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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五部 - 崢嶸》第44章
第四十一章

宣懷風換過一身見客的衣服,便往客廳裏去。

未到客廳,隔著窗戶往裏探過一眼,見廳裏兩個穿著西裝的人正等著,大概就是客人了。

不由奇怪,聽差說來的是韓小姐,怎麽如今一見,只有兩個男人?

他一邊疑惑,一邊踏進廳裏,嘴上禮貌地說,“抱歉,讓兩位久等了。總長外出辦公未歸……”

正說著,那穿著西裝的客人把身子陡然轉過來,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臉蛋,笑道,“您一定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宣副官了。初次見面,不勝榮幸。我姓韓。”

伸過一隻瑩白勝雪的手來。

看來這位韓未央小姐,是有點頑皮,又頗贊同男女平等的,今日上門,特意做了男性的打扮,穿著一套裁剪精緻的西裝,把頭發藏在禮帽裏,若從背後看,仿佛就是個長得瘦削的男人。

若是轉過臉,那上身西裝凸出的精緻曲線,女人味十足的五官,則予人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把她原本的美麗,更襯托出十二分來。

宣懷風怔了一怔,也驚訝於她的美麗和氣質,心忖,照片已經不錯,不料真人比照片上的還要好看,白家幫白雪嵐挑對象,倒也不含糊。

心中自然而然,有些不是滋味。

宣懷風臉上含著微笑,伸出手,和這充滿吸引力的年輕女子握了握,正想問對方的來意。

韓未央已把他用心打量了兩眼,趕在他前頭開口,巧笑倩兮,“宣副官,我對你可是仰慕已久,早就盼望一見。可恨白總長太愛才,一直把宣副官珍而藏之。今天總算見到真人,我也算了了一個心願。”

宣懷風心裏有秘密,聽見那句“珍而藏之”的話,不知是尋常說笑,還是另有深意,淡淡地說,“韓小姐在韓家軍裏一番作爲,威名遠播,我們總長好幾次提起過,令我印象深刻。至於我本人,不過就是一個副官,做的也只是幫總長跑腿的差事,仰慕雲雲,絕不敢當。”

把手緩緩抽回來,目光往韓未央身邊的男人臉上一掃。

韓未央介紹道,“這是我的秘書,姓秦。”

那男子很年輕,二十一二歲的模樣,長得眉清目秀,但目光銳利,神態沈斂,聽見韓未央介紹自己,只朝宣懷風點了點頭,說了“你好”二字,便再沒有做聲。

宣懷風往他腰上看去,平順的西裝布料微微往外鼓起一點。宣懷風自從被白雪嵐教了打槍,對槍械的興趣越來越大,只要得空,總要練習上兩三個鍾頭,而且在白雪嵐叮囑下,逐漸有了出門帶勃朗甯的習慣,自然練了一些眼力出來。

這樣瞥一眼,也瞧出這男子身上是帶了槍的,可見他的職責,不僅是秘書,還是一名保鏢。

以當下的治安論,韓家這樣的軍閥,韓未央又是身份重要的年輕小姐,出外帶著持槍的保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宣懷風一瞥之後,就收回目光,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三人在客廳坐下,聽差另外換上新的熱茶,又送了兩碟點心過來。

韓未央接著剛才的話題說,“我方才,對宣副官說仰慕,你大概以爲我這是奉承的話。其實不然,我說這一句仰慕,很是真心實意。”

宣懷風詫異地瞅她一眼。

韓未央侃侃道,“國民受著毒害,就是我中華受著毒害;國民在流毒下痛苦哀嚎,就是我中華在流毒下痛苦哀嚎;一個受著毒害的國家,必須有刮骨療傷的勇氣,如果不除去身上的毒,不戒除羸弱苟且的心性,那它終將塌毀,終將滅亡。”

她說到一半,宣懷風已經回憶起來,這不正是戒毒院開張那日,自己所發表的演講嗎?

不知如何傳遞到了外頭,又入了韓家小姐的耳中。

也難爲她,竟一字不漏的記住了,背完了一大段,她用兩只烏黑而亮的,充滿神采的眼睛,盯著宣懷風,含笑道,“我平生很少佩服人,但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的,大約也值得我佩服了。”

宣懷風原本抱著一絲戒備而來,反而被當面誇獎了,不禁赧然,矜持地說,“幾句慷慨一點的話罷了。爲國爲民,應該多做實在事,我只是動動嘴皮子,不足掛齒。”

韓未央出身經曆,本就與衆不同,行止自然也和一般女子不同,雖然今天登門拜訪,和宣懷風又算是第一次見面,卻異常大方,不見一絲拘束。

她聽了宣懷風的話,臉上笑意更盛,嘴裏說,“宣副官,你太謙虛了。”

把頭一轉,對秦秘書說,“我叫你帶著的東西呢?拿過來吧。”

秦秘書取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出來,雙手放在桌上。

韓未央對宣懷風說,“我最近到美國去了一趟,昨天才回來。出洋一趟,總不能不帶一點禮物,所以做了小小的采購。這一份,請收下。”

宣懷風說,“韓小姐太客氣了,我代我們總長……”

韓未央說,“不是送給白總長,是送給你的。”

她笑語嫣然,說話的語氣神態都極自然,就算打斷了對方的話,也讓對方難以生出惡感。

宣懷風說,“這怎麽可以?我們今天頭一次見面。”

韓未央把弧線迷人的下巴微微一揚,問,“宣副官,我可是一片好意。難道你連打開看一看,都不願意嗎?”

宣懷風說,“這怎麽可以?我們今天頭一次見面。”

韓未央把弧線迷人的下巴微微一揚,問,“宣副官,我可是一片好意。難道你連打開看一看,都不願意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臉上不好看了。

韓未央用著一隻手指,在茶幾上推著那盒子,緩緩推到宣懷風眼皮底下。

宣懷風只好朝她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把盒子蓋掀開。一把黝黑的手槍,大概是架在一個特製的小架子上,立在盒子中。

他看著那造型犀利的槍體,便有些意動了,略一躊躇,就伸手進去,把那柄手槍取了出來,指頭在扳機上一溜,上下擺弄著看看,哢嚓一下,把彈夾卸下,聲音清脆得很!

宣懷風把彈夾又哢嚓一下裝上,眯著眼睛瞅了瞅準星,拿手掌摩挲槍柄,沈甸甸的金屬感在掌心裏,是很讓男人喜歡的手感。

韓未央微笑著說,“這是美國生産的一種新式手槍,有個名兒叫博特四型。聽說戒毒院開張那天,宣副官雙槍打吊燈,把員警廳長都嚇得不敢動彈呢。我琢磨著,你大概會喜歡這個。”

宣懷風把槍在手上掂了一掂,笑道,“握在手上很好。只是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怎麽能白白收下?”

韓未央把頭一擺,說,“快別提這個。我們韓家和白總長的家裏,很有一些合作關系。你又是白總長的副官,我送你一個小禮物,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和我哥哥了。”

她將自己那位管著許多兵馬的軍閥哥哥都提了出來,這就涉及到韓家的顔面了。

宣懷風知道韓家和白家之間盟友的關系,不能不考慮這一點,何況,那手槍的確討人喜歡。

他想了想,便向韓未央道謝。

經過這一陣,彼此不免比先前熱絡了點,主客喝了幾口熱茶,閑聊起來。

不料韓未央雖是女子之身,卻極有見識想法,論及最近首都召開的六方會談和國際形勢,韓未央冷笑道,“英美德意法日,都是一丘之貉,只是有的毛色光亮些,要點臉面,所以常常做點人道主義的掩飾;有的則是不知羞恥的強盜,幹脆明著來。說到底,大家做的是同一門生意——搶劫。乘著我們中國的虛弱,搶劫所有他們可以搶劫的財富。”

宣懷風說,“國家和人一樣,都在這世間爭取最多的資源,爲己所用。所以中國要站起來,不能總盼望著列強們的人道,而必須自救。但自我振作而獲得救贖的前提,是這個國家的靈魂要完整。毒品,就是一件可怕的摧殘國魂的武器,因爲國民不僅因它而損害體魄,還會因它而凋零靈魂。”

韓未央口裏輕輕喃道,“不僅損害體魄,還凋零靈魂……”

似把宣懷風的話咀嚼一番。

她含著水似的目光,將宣懷風看了一看,忽然轉了一個話題,微笑著說,“其實說起來,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你。總理舉辦的那個晚宴上,我看見你和白總長一起跳舞了。”

宣懷風不提防她忽然提起這事,想起那晚在衆目睽睽下和白雪嵐手握著手跳舞,甚是荒唐,耳朵微微一熱,只好裝作不在意地一笑,說,“那是我的不是,我不會跳舞,求總長教導一二,不料他興致很高,立即就在舞池裏教了起來,倒叫人看著不象話。”

韓未央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他的解釋,嘴角好看地微揚著,半晌,才說,“我今日來,本是想找白總長,說一點公務上的事。既然他出外辦公了,我也不多坐了。我給他留一封信,等他回來,請你轉交,不知行不行?”

宣懷風說,“這是我應當做的。”

便要拉鈴,叫聽差走紙筆來。

韓未央說,“不必,我有現成的。”

果然,她正說著,旁邊那位長相很清秀,做事十分俐落的秦秘書,就已經掏了一支鋼筆出來,又打開公事包,取了一張信紙和一個白信封出來。

韓未央拿著鋼筆,就在信紙上刷刷寫起來。

宣懷風雖然很想知道這位落落大方的韓小姐,會給白雪嵐寫什麽,但他這個人,一向不做鬼鬼祟祟的事,知道人家在寫信,只安坐在椅上,靜靜捧著熱茶啜著,望著窗外,目光不肯落一點在信紙上。

不一會,韓未央已經把信寫好了,折起來,封在白信封裏,信封上寫了“白雪嵐先生親啓”七字,遞給宣懷風,笑說,“這就拜託宣副官了。”

宣懷風正色道,“我會親自交給總長。”

他站起來,親自把客人送到公館大門。

韓未央自然也是坐汽車來的,她向宣懷風道了再見,上了汽車,不一會,又把車窗玻璃搖了下來,露出半張如花似玉的臉,喚了一聲,”宣副官。”

宣懷風走到車窗邊,問,“韓小姐,還有什麽話,要轉告總長嗎?”

韓未央思忖片刻,說,“我今天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那洋人死在醫院裏了,我想,這大概是要給白總長找一些麻煩的。請你告訴白總長一句,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要猶豫,只管開口。我在首都的住處的電話,他是知道的。”

說完,對宣懷風點了點頭,搖上車窗,向司機吩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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