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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王朝第五部 - 崢嶸》第42章
第三十九章

宣懷風在床上睡足了,才撐著床沿坐起來,下床去洗漱。白雪嵐倚在床邊,手裏拿著一疊文件審閱,瞧見他醒了,把文件往小茶幾上一丟,起身跟過來。

宣懷風聽見後頭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轉過身,堵著浴室的門,一本正經的問,“好好的不看你的文件,跟過來做什麽?”

白雪嵐笑著說,“我看著你就夠了,哪管那些檔?讓我陪你洗漱,好不好?”

宣懷風說,“這個問題,真讓人聽著好笑。洗漱這種事,有什麽好陪的?就算是別人家的夫妻,也不會有這樣肉麻的舉動。”

白雪嵐反問,“你又沒有和別人做過夫妻,知道別人如何肉麻?宣副官,勞駕,讓一讓路。”

宣懷風把身子擋著半邊門,睞他一眼,問,“我真的不讓,你怎麽樣?”

白雪嵐笑問,“在醫院裏,我一直陪著你的,爲什麽現在回來家裏,你就不讓了?過橋抽板的行爲,你忍心做出來?你看,我這陣子瘦了不少斤兩,果然像是一塊橋板子了。”

宣懷風素知他很能糾纏,也沒有必須把他趕開的心思,只是早上起來,心情很好,下身很疼,對這疼而又好的矛盾,有些許不適應罷了。

見到白雪嵐自比橋板,明顯是用的哀兵之計,一個其實兇悍霸道的人,用如此柔弱的戰術,總是很有趣的。

宣懷風忍不住一笑,那正正經經的表情,就再也繃不起來了。

白雪嵐對和情人在言語上的爭鬥,一向持享受的態度,點頭說,“很好,既然笑了,這就成功了一半。”

宣懷風一隻手撫了門沿,食指在上面輕輕敲著,仿佛思忖什麽,對白雪嵐說,“你要跟進來,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們有言在先,你進來了,不要動手動腳。我現在身上,散了架似的,不想再受你的荼毒。”

白雪嵐毫不猶豫地說,“我愛你唯恐不及,如果荼毒你,那我就不得……”

宣懷風猜到後面兩個字不是好話,生怕他口不擇言說出來,斷喝道,“夠了!說笑只是爲著好玩,太認真,有什麽意思。”

說完,大概覺得自己情急之下,喝的那一聲,很是凶惡,又朝白雪嵐,挺不好意思地瞥一眼。

身子一閃,閃進了浴室裏。

白雪嵐大模大樣地跟到裏面去,關上浴室的門,裏頭傳來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聲,然後又有一些不可捉摸的隱隱約約的聲音。

這個洗漱,花費的時間是尋常的三四倍。

許久,浴室的木門才打開,兩人一起走出來,眼角眉梢都帶了一絲心滿意足的氣息。

三千多字,補了昨天的一點,明天再補一點哦

白雪嵐說,“我叫人把早餐送過來。”

宣懷風籲了一口長氣,說,“何必多事。到小飯廳吃就得了。”

白雪嵐說,“我無所謂,不是怕你走路不方便嗎?”

宣懷風臉上剛褪下少許的粉紅,驀地又升騰上來,瞧著白雪嵐的目光,不免有些惡狠狠地,說,“你少得意,有了這些不良的記錄,以後你說什麽,我心裏都要打幾個問號。”

白雪嵐仿佛飽餐一頓的狐狸,臉上那笑容,是十分俊美而慵懶的,朝愛人半眯起眼睛,低沈地說,“你只管打問號,我也只管給你驚歎號。這樣的合作,我看很不錯。”

到了這裏,也就不討論早餐在哪裏吃的小事了。白雪嵐其實明白,宣懷風現在走路很不自在的,所以徑直拉鈴,叫了一個聽差來,吩咐把早餐在睡房的小桌上佈置起來。

不一會,就有聽差送了熱騰騰的食物過來。

宣懷風喝著面湯,看白雪嵐坐在對面,把一碗潑油酸辣雞絲面條吃得很起勁,奇怪地問,“你早就起來了,難道也和我一樣沒有吃早點?”

白雪嵐笑道,“你是睡迷糊了,也不知道瞧瞧掛鍾。現在差不多吃中午飯的時候了。”

宣懷風擡頭一看,也笑著說,“果然是。”

這麽幾句話,也不知道提醒了白雪嵐什麽,他對宣懷風說,“是了,有一件事,總忘了和你說。”

把吃了大半的碗放下,就走了出房。不到一會回來,手上拿了一個東西,遞給宣懷風說,“給你。”

宣懷風看那遞過來的東西,是一個手掌大的方形盒子,鋪著深藍色的天鵝絨,看著有些眼熟。

打開一看,便驚喜交加起來,低叫了一聲,“真的是這個。”

把盒子裏那只華麗的嵌鑽金表拿起來,翻過來看表的背面。

上面果然刻著一圈小小的中文字,他們這對愛侶的名字,都在上頭了,彼此之間,用一個愛字連接著。

如今經曆多了,他看著許多事物,感觸也深,見到手錶初時,只是驚喜,等目光觸碰到那一行字,竟有人生就如此被銘刻起來之感,五髒六腑都微微發熱起來。

宣懷風把那表在手裏摩挲片刻,自己給自己左手腕上,認認真真地戴起來,這才問白雪嵐,“你真是厲害極了,怎麽找到的?我找了好久,以爲從此遺失了呢。”

白雪嵐說,“我從哪裏找那只遺失的去?這是從外國重新定做的,好不容易送回來的時候,你正好病著,我就暫放起來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注意宣懷風的神色,似乎有感概傷感之意,心裏不禁一跳,以爲自己提起宣懷風的病來,讓宣懷風想起不愉快的事了。

所以白雪嵐趕緊把話題默默轉移了,從容地說,“話說回來,瑞士的手錶師傅,果然很不錯,我和他們說,務必要做得和從前那只一模一樣,現在貨送過來,看不出一點差異。懷風,你戴著,覺得怎麽樣?”

宣懷風低聲說,“很好。”

白雪嵐說,“剛剛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無精打采起來?你不舒服嗎?”

宣懷風把左手腕擡起來,看了一眼那金燦燦的昂貴的手錶,俊逸的臉上,既像感慨,又像有一點不知所措,輕輕地說,“我是忽然在想,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點。我何德何能,得你這樣的關懷?我這個人,從小受著父親的嬌縱,大概經常有任性的地方,要讓你忍耐退讓的。反省一下,很感到內疚。”

白雪嵐失笑道,“你還說我是小孩子,其實你何嘗不是說孩子話?我喜歡你,自然關懷你,何必定要你有什麽德能?你要是內疚,願意和我合作得更好,我自然舉雙手歡迎。譬如你平日,對我親密一些,又譬如餵我吃點東西,做點甜蜜的舉動。”

宣懷風把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安靜地眨了幾眨,然後像是想通了似的,從桌子上伸過手去,拿了白雪嵐面前那只碗,用筷子夾了一筷面條,停在半空,不大確定地問,“你是真的要我餵?”

白雪嵐說,“那還用問?”

人靠過來,作出一副等待餵食的姿勢來。

宣懷風這次卻沒有說別的,當真把一碗面條一筷子一筷子地,餵到白雪嵐嘴裏。白雪嵐意猶未盡,又說要喝湯。

宣懷風無不遵從,又勺了滿滿一碗熬得濃濃的香菜牛肉湯,一勺一勺地伺候白雪嵐下肚。

靈活溫柔地動作間,那手腕上的金表偶爾一晃,反射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一亮一亮的,仿佛天堂慈祥和藹的光芒,抵達了這對小情侶身上一般。

一頓早飯兼午飯,吃得無與倫比的幸福,不管是宣懷風還是白雪嵐,都十二分滿意。

吃完了,自然有聽差進來收拾碗筷。

白雪嵐只管在宣懷風身邊磨蹭,籌謀著說,“今天天氣不錯,下午備了車子,到哪裏去玩一玩才好。你不想走動,在公園喝一杯咖啡,看看風景,或者租一艘小艇,湖上蕩舟,也很羅曼蒂克。”

宣懷風微笑著說,“我餵了你一碗面條,一碗湯,又不是灌了你迷魂湯,你怎麽就連重要的公務都忘了?下午你要去總理那裏,還是你和我說的。”

白雪嵐說,“忘倒沒有忘。總理也不能和我說一個下午的公務,過去大概半個鍾頭,就能交代清楚。等去了總理府,我就回來接了你去玩。我們兩個都是可憐人,雖然有使不完的錢,出去玩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正說著,一個聽差走了進來,對白雪嵐報告說,“總長,總理府打來電話,請您去接一接。”

白雪嵐皺起眉,說,“什麽事?說好了下午就過去,還要打電話來催?現在才吃過午飯的點兒。”

宣懷風說,“你也是的,就算總理是你堂兄,可也是管著國家政治大事的人,既然叫你,必定有重要的事。你不要擺出白家人的派頭了,快點接電話吧。”

白雪嵐說,“你可真是一個好副官,再沒有比你稱職的。”

笑著捏了捏宣懷風的臉頰,出去接電話了。

不過一會,白雪嵐就回來了,對宣懷風說,“我要過去總理那一趟,等我把事情料理了,再回來找你。對了,你可不要不言語,就隨便到外頭哪裏玩去了。”

宣懷風倒不理會後面那一句叮囑,他看白雪嵐的神色很鎮定沈著,但是,仔細瞧他進屏風後頭換衣服的腳步,似乎又是趕時間,不由注意起來,於是走了幾步過去,隔著屏風問,“總理那裏,出了什麽急事嗎?”

白雪嵐在裏頭說,“不過就那些尋常公務,堂兄是個急性子,想起來就要人去辦。他是總理,我拿他有什麽辦法?”

話音剛落,宣懷風眼前忽的一花。

白雪嵐已經換好衣服,從屏風後頭轉了出來。他行動極快,不料宣懷風就在屏風後站著,轉出來時,差點撞個滿懷。

幸虧白雪嵐敏捷,把腳步刹住了,手疾眼快地將宣懷風一拉,拉近了嘴對著嘴,極輕快地吻了一下,笑道,“乖孩子,等我回來。”

不等宣懷風對那個“乖孩子”的稱呼抗議,已經快步出了房。

宣懷風看著他瀟灑地背影遠去,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窗明幾淨的偌大的房間,有白雪嵐在,是溫柔而熱鬧的,現在白雪嵐一走,難免頓時冷清下來。宣懷風感受了片刻冷清,就想著,自己已經在醫院耗去了不少時間,現在正該做點正經事。

首先就想到戒毒院的院務上。

他去電話間,打了一個電話給承平,問戒毒院裏諸事,又問,是否要他即刻來戒毒院坐班。

承平在電話裏說,“戒毒院裏事情都順利,你不是給費醫生批了條子嗎?缺的東西都打點好了,這兩天就送到。至於說今天就到戒毒院坐班,萬萬不可!”

宣懷風說,“這是什麽緣故?我病了一陣,就要把我開除了嗎?”

承平笑道,“你是哪一位,誰敢開除你?叫你不要來,是因爲我們收到海關總長的警告呢,說上次你生急病,很大一部分緣故,就是在戒毒院忙了一個通宵。所以那位大人物親自打了電話過來,叮囑這幾天讓你休養,我們誰都不許贊成你到戒毒院來坐班。要不然,我們這裏色色要錢要物,都要看海關的批准,得罪了總長這尊大佛,以後可怎麽好?所以我說,你千萬別過來。”

宣懷風尷尬地說,“總長隨口開玩笑,你們怎麽也當真?”

承平說,“管他開不開玩笑,反正我們當真了。再說,就朋友的道義上來說,我也要勸你多休養幾天。如果又累病了,誰不懸心?別人不說,至少那位歐陽小姐,可真是又要花容憔悴了。”

宣懷風語有無奈,“你這人說話,怎麽又牽扯到歐陽小姐身上去了?讓人家聽到,不好意思。”

承平笑道,“懷風,說句公道話,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歐陽小姐對你那種新女性的開放的態度,萬山可是羨慕不已。你倒不當一回事。難道在你身邊,還有比這位歐陽小姐,更合適的對象嗎?爲什麽不考慮考慮?”

宣懷風不知如何搪塞,只說,“不要提了。”

承平說,“不提就不提。反正就那一句,你在公館好好休養,不許過來。就算過來了,我們爲這戒毒院將來考慮,也要把你押送回去的。”

和承平通完話,宣懷風明白,今天是不必去戒毒院了。

然而閑坐實在無趣。

尋思著,自己現在雖主管戒毒院,然而還是掛著一個白雪嵐副官的名義,海關總署裏的檔,總是可以幫白雪嵐參詳的。

他想定了,又往白雪嵐的書房去,果然在書桌上看見了一摞子封皮上寫著海關字樣的文件。

宣懷風拉開椅子坐下,拿了一支鋼筆在手,把文件翻開一份份地看。

正看得入神,聽見有敲門的聲音,那敲門的力氣很輕,篤篤兩聲就立即停了,似乎敲門的人很膽怯似的。

宣懷風擡起頭來,說,“誰?進來吧。”

外面的人就把書房的門推開了,走進來,原來是頗熟悉的公館聽差,傅三。

宣懷風問,“什麽事?是總長打電話回來了?”

傅三擡著眼,可憐巴巴地望了宣懷風一下,忽然膝蓋軟下來,對著宣懷風跪了,嗚咽著說,“宣副官,這回您可要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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