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又上房頂

　　喜樂聲漸漸遠去，大紅的花轎和熱鬧非凡的迎親隊伍消失在苦水胡同，忙亂了好幾個月的靖南侯府歸於平靜。

　　靖南侯府其他的人已經各自散去，正廳裡只剩下了二房一家幾口。

　　顧朝明艷的妝容已經哭成了慘妝。

　　沒有嫁過女兒的母親永遠體會不到這種心裡空落落的感覺。

　　懷胎十月，捧在手心裡疼愛了十多年的寶貝女兒轉眼之間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即使那個「別人家」是她再滿意不過的皇家，她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四殿下會不會對湘兒好，湘兒能不能管好偌大的一座府邸，她和公婆妯娌們的關係，湘兒一定要盡快替女婿開枝散葉……

　　諸如此類的問題充斥了她整個大腦，一刻不得停歇。

　　顧朝沒精打采地靠在靳嬤嬤肩上，整個人懨懨的。

　　別說豆豆，就連老夫人和元徵母子倆都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一直以為顧朝太過功利，就連她對元湘的母愛中也摻雜了許多不純粹的東西。

　　沒想到她還能有這樣的一面。

　　此刻的她雖然不若平日那樣光彩照人，卻讓人覺得順眼多了。

　　元涇和元渭雖然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今日見到母親這般難過也十分乖巧地靠在乳娘懷裡不吵不鬧。

　　就連很長時間不愛搭理顧朝的元徵也難得地走到她身邊安撫了幾句。

　　顧朝好容易緩過勁兒來長歎一聲道：「湘兒才剛過了十六歲生辰……難怪大家都只愛生兒子不愛生閨女，嫁閨女太遭罪了……」

　　一句話把大家的情緒搞得更加低落。

　　什麼狗屁規矩！

　　別人家的閨女出嫁還能去湊湊熱鬧喝杯喜酒，自家閨女出嫁就只能……

　　元徵拍了拍顧朝的手道：「出嫁了也還是咱們的閨女，今後又不是見不著了，好好回去休息，三朝回門時讓湘兒見到你這個樣子又該不好受了。」

　　一面又對丁香豆蔻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把顧朝送回朝雲院。

　　老夫人也覺得沒意思，搭著吳媽媽的手回了春暉堂。

　　很快正廳裡就只剩下了元徵和豆豆父女二人。

　　元徵情緒也不高，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喝著苦澀的茶水。

　　豆豆在一旁卻有些坐立不安。

　　她和霍驍早就約好了要去四皇子府，可爹爹不離開她也不敢開溜。

　　爹爹怎的還不回書房呢？

　　他喝了這麼多的茶水難道就一點去上茅房的意思都沒有麼？

　　終於元徵看不下去了，睨了豆豆一眼：「沅兒椅子上有釘子？」

　　豆豆道：「沒有。」

　　元徵道：「那你怎的扭來扭去的沒點坐相？」

　　豆豆翹了翹小嘴道：「沅兒也想回屋歇歇。」

　　元徵笑道：「是不是和霍驍約好去四皇子府了？」

　　豆豆扭了扭小手，有個這麼精明的爹爹真的好麼！

　　元徵擺擺手：「去吧，你那個皇子姐夫就是個做事不靠譜的，你和霍驍去盯著點也好。」

　　豆豆從椅子上蹦到元徵身邊，抱著他的胳膊道：「爹爹是這個世上最聰明、最好的爹爹。」

　　元徵忍俊不禁道：「又拍馬屁！」

　　「謝謝爹爹！」豆豆放開他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正廳。

　　四皇子府和福王府比鄰而居。

　　雖然規模比不上福王府，地段卻是幾位新開府的皇子中最好的。

　　畢竟四皇子是永泰帝最寵愛的兒子，明面上是一碗水端平，細節上還是看得出誰更受寵。

　　四皇子府今日也是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婚禮的熱鬧也達到了高潮。

　　新房的屋頂上兩道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看似和這份熱鬧格格不入，週身卻流淌著獨屬於他們的甜蜜與溫情。

　　其實兩人此刻談話的內容卻和甜蜜溫情毫無關係。

　　今日不同於三皇子大婚那一日，霍驍和豆豆都穿著平日的衣裳，說話的聲音也並沒有刻意壓低。

　　豆豆仰頭望著天上圓盤似的明月，有些不高興道：「霍驍，我覺得外祖父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霍驍轉頭看著她瑩白的小臉道：「什麼話？」

　　豆豆道：「就是他老人家剛回京城那一日，他在馬車上和我說，你從小不是在皇宮就是在軍營，又整日被人盯著學這學那的，一點都不懂得玩耍。」

　　霍驍嗤笑道：「然後呢？」

　　豆豆也轉過臉看著他：「你的確是不懂得玩呀，每次皇子大婚只會帶著我爬上人家新房的屋頂吹冷風，真是沒意思透了！」

　　霍驍險些被口水嗆到。

　　這是被外祖父和小媳婦兒一起嫌棄了？

　　他拍了拍豆豆的肩膀道：「上次沒讓你看三皇子洞房，還記著仇呢？」

　　豆豆沒好氣道：「我才沒那麼無聊呢！只是今晚你既然已經做了周密的安排，還帶我來這裡幹嘛？」

　　霍驍笑道：「明明是你想來，我是猜中了你的心思才陪你來的，怎的又怪到我頭上了？」

　　豆豆有些心虛道：「誰想來了……」

　　霍驍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傻丫頭，你心裡想什麼我怎會不知道？元湘是你的姐姐，阿愷同樣是我的好兄弟，今日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出紕漏。不來這裡替他們守著，心裡如何放得下？」

　　豆豆把腦袋靠在他胸口上，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傢伙總是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霍驍。」

　　「嗯？」

　　「我有些不明白。」

　　「什麼？」

　　「你從小就心高氣傲，怎會和宇文小廝做了好朋友？」

　　這個問題很早以前豆豆就想問他了。

　　宇文小廝和大白湯圓除了身份同樣尊貴之外，根本沒有絲毫的共同點。

　　大白湯圓的朋友肯定也只會找有本事的那一種。

　　不是她看不起宇文小廝，那傢伙雖然也不討人厭，可……他和大白湯圓在一起能有共同語言麼！

　　霍驍輕笑了兩聲道：「我的小扁豆有些看不上阿愷？」

　　豆豆抬起頭辯解道：「誰看不上他了，我只是覺得他那樣的人和我這樣的勉強還能做個朋友，你嘛，好像太……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你和他在一起很不搭。」

　　霍驍笑得更開心了。

　　原來在小扁豆心目中他竟優秀到了連皇子都不配和他交朋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