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命薄命苦

　　霍驍掀開錦被躺進去，把豆豆攬進懷裡，又把她的長髮理順，給她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這才笑道：「打小兒你在我面前可從來都不知道客氣，怎的如今做了夫妻反倒是客氣起來了？」

　　豆豆乖順地窩在他懷裡，拾起他的一縷長髮繞在手指上，道：「霍驍，我知道自己的睡姿十分糟糕，你肯定不習慣……可我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呀，所以咱們倆還是用兩個枕頭好不好？」

　　霍驍道：「我還以為你想和我講今日請人喝茶的事兒呢，傻丫頭，只要你能睡得安穩，怎麼樣都行。」

　　豆豆翻了個身把小下巴杵在霍驍胸口上，壞笑道：「那如果我說想和你分床睡呢？」

　　霍驍在她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你等下下下輩子吧！」

　　「去你的下下下輩子！」豆豆輕咬了他的下巴一口：「原來我請人喝茶的事情你知道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霍驍道：「我是睡著了，只是後來暗衛和我都說了。」

　　豆豆嘟著小嘴道：「那你有沒有覺得我心太狠了？我可都是和你學的。」

　　「心狠？」霍驍噗哧笑道：「你是心太軟了，換成我的話，元泠今晚就被一乘小轎抬出靖南侯府了。」

　　「終歸一筆寫不出兩個元字，何況她還是三堂兄的親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嘍。」豆豆往上挪了挪，捏著他的臉道：「你給我老實交待，究竟招惹了多少桃花，我好有個準備。」

　　霍驍一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你夫君我活了十八年只招惹了你這麼一朵小桃花。」

　　豆豆輕輕掙扎了一下：「人家好幾日都沒有睡夠……」

　　霍驍低聲道：「今日我本來是想早些睡的，誰讓有些人不知死活又來撩撥。」

　　豆豆用手擋住他的眼睛，只覺得那目光太灼人。

　　霍驍長長的睫毛刷在她柔軟的手心，語氣越發撩人：「就一次，嗯？」

　　豆豆咯咯笑道：「才不信你……」

　　霍驍雖然被擋住了視線，卻絲毫不影響準確性，薄唇趁虛而入，把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一夜纏綿。

　　第二日豆豆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昨晚的事情卻只剩下了模煳的印象。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睡了個好覺，她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天來第一次有了神清氣爽的感覺。

　　她爬起來看了看，碩大無比的床上並沒有霍驍的身影。

　　「壞傢伙倒是起得早呢，也不知道叫人家一聲兒……」嘀咕了幾句後她朝外喚了一聲：「來人。」

　　采桑和胖麥穗兒走了進來。

　　「小王爺呢？」豆豆趿著鞋走進了淨房。

　　胖麥穗兒跟上去伺候，笑道：「主子去練劍了，交待奴婢們不要吵醒您。」

　　豆豆其實就是隨口一說，聽霍驍果然去練武了也就不想再追問。

　　等她把自己整理清爽，霍驍也乾淨整齊地回來了，顯然習武之後已經清洗過了。

　　兩人一起用過早飯後依舊去了恩榮堂，請過安後又出了府。

　　半個時辰後他們就來到了福王府。

　　福王剛準備用早飯，見小夫妻二人來了高興得很。

　　他止住二人行禮的動作，對豆豆笑道：「小丫頭過來坐，陪外祖父再吃點兒。」

　　豆豆笑嘻嘻坐到了他的下首，替他盛了一碗豆漿：「您自個兒慢慢吃，我們都用過了。」

　　福王睨了霍驍一眼，見他板著一張臉就有些心虛。

　　聽窗根兒，喝醉酒，這兩件事兒臭小子會放過他才怪了！

　　但顯然霍驍並不想打斷他吃早飯，只是靠在椅背上涼涼地看著他。

　　福王喝完一碗豆漿，又吃了兩個包子一個燒餅，這才擦了擦嘴道：「臭小子，老子不過是高興了喝兩杯，你……」

　　霍驍打斷他的話道：「您要真是因為高興就好了。」

　　福王有些訕訕道：「都怪霍老頭兒靠不住，多大點兒事情也要拿出來亂說……」

　　霍驍沉聲道：「二老爺子，您從前答應過的，要好好保養身體，替外祖母看著我的孩兒長大娶妻生子……可我這才剛大婚，您就想食言麼？」

　　福王把手裡的帕子一扔：「好了好了，怕了你們了，老子……」

　　他語氣突然就軟了，接著竟哽咽起來：「本來只想和霍老頭兒喝酒慶祝一下的，誰知道喝著喝著就想起那會兒自己大婚時的事情來了，臭小子，小丫頭……我想你們外祖母了……」

　　豆豆瞪了霍驍一眼，輕輕拍著福王的背安撫道：「外祖父，霍驍沒有生氣，他就是著急的。」

　　福王擺擺手：「我知道，小丫頭，我什麼都知道，可我怕啊……你們外祖母走的太快了，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三十多年就過去了。

　　從前我只要隨便那麼一想，她的音容笑貌立刻就能浮現在我眼前，哪怕知道那不是真的，我也覺得滿足。

　　後來就不行了，越是想念就越是覺著看不清楚她的臉，就像隔了一層紗，不過只要我喝上那麼幾口……

　　你們大婚那一晚，我是真想和她好好兒說說話，告訴她外孫娶媳婦兒了，也讓她高興高興，可也不知道霍老頭兒的酒是怎麼回事兒，我越喝越……

　　……這日子太難熬了，我怕自己再混上幾年，連她長什麼樣子都忘得乾乾淨淨……

　　她臨走前說會等著我，永遠等著我，可如今我又老又笨，玉兒還那麼年輕又機靈，我還追得上她麼……

　　就算追上了，我這張老臉她也認不出來了……她認不出我也就罷了，我怕自己也認不出她，就又一次錯過了……

　　徹兒，你和沅兒一定要好好兒的……」

　　豆豆和福王認識好幾年了，從未見過他這麼傷感的樣子。

　　想要說幾句安慰他的話，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一隻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霍驍被福王弄得整顆心都絞在了一起。

　　彼此深愛的一對人兒，早逝的那一個是命薄，活下來的那一個是命苦。

　　二老爺子之前從不曾在他面前這般失態，總說他還是個孩子。

　　如今他也成婚了，在二老爺子心中算是真正長大成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福王身側，拉著豆豆一起跪下道：「二老爺子，您千萬別胡思亂想，外祖母那麼聰明，什麼時候都能一眼把您認出來。

　　從前是徹兒不懂事，如今不一樣了，我已經長大了還娶了親，再不會讓您和娘為我操心了，我和沅兒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

　　他不會讓小扁豆做命薄的人，自己也絕不做命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