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求上進

　　青州的元府是官府配置給知府大人的官邸，佔地本不算廣闊，所以整個外院佈局顯得有些侷促，豆豆坐在書房裡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面的動靜。

　　外院一早上都十分安靜，所以這道熟悉的少年聲音顯得十分突兀：「莊兒，元大人都不在府裡，你們倆守在書房門口乾嘛？」

　　一聽到這聲音豆豆立刻抬起了頭，四皇子昨日一早便隨父親出發前往登州府，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顯然采桑也聽出來了，同樣抬起頭不解地看著豆豆。

　　莊兒和庚兒兩個不敢干涉皇子的行蹤，更不敢隱瞞書房裡有人的事實，忙應道：「奴才們給四殿下請安，我家老爺的規矩是無論什麼時候都得有人看守書房。另外……我家二姑娘此時就在書房裡。」

　　四皇子都有些驚喜了，他本就是為了豆豆才折返回來的，誰知她竟然就在離自己一牆之隔的地方，他吩咐初一十五兩個在外面候著，自己則直接走過去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莊兒和庚兒雖然覺得他這樣不打招呼就亂闖的行為十分不妥，但無奈人家身份擺在那裡，兩人又敢怎麼樣，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四皇子一走進書房就見到了坐在書案後的豆豆，他笑嘻嘻地湊了過去：「元二，你怎的會在外書房裡。」

　　豆豆打量了四皇子幾眼，發現他看起來精神頭還算不錯，但臉色比起前幾日明顯有些蒼白，她指了指面前一尺多高的邸報道：「喏，我在看邸報呢。」

　　這下四皇子吃驚了，他見過的女孩子數不勝數，所謂的才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喜歡看邸報的還真是沒見過。

　　包括他的母妃，雖然私底下偶爾也會議論幾句政事，但他清楚她懂得並不多，也不是真的感興趣。

　　其實說出來也不怕旁人笑話，他雖然是名皇子，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這些東西，他卻從來聽都懶得聽，更別說仔細看了，這小姑娘真是個神奇的傢伙，難怪阿驍會這麼上心。

　　他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豆豆身旁，隨手拿起一份邸報，瞄了一眼內容後道：「元大人竟把去登州的原因都告訴你了，他究竟是怎樣的父親，你又是個怎樣的女孩子。」

　　豆豆不想和四皇子扯那些有的沒的，她把手裡的邸報一合戲謔道：「我爹爹才不會把公事詳細地和我講呢，倒是你，這個時候不是該和我爹爹還有二皇子他們在一起麼，怎的當逃兵了？」

　　四皇子才不會為了這個和她生氣，他本來就稍微還有些虛弱，整個身子斜靠在椅背上道：「我雖然生在皇家，卻是個沒有大志向的人，這輩子就想做個富貴閒人，元大人那是去做大事的，我還是別跟著去拖他後腿了。」

　　豆豆噗哧一聲笑了起來：「宇文小廝，沒想到咱倆還是同道中人，都是沒什麼出息吶。」

　　四皇子怎會相信她的話，指著那一大摞的邸報道：「元二，你別瞎扯了，沒什麼出息你還……」

　　豆豆道：「我這是關心爹爹又不是關心政事，否則誰耐煩看這個。」她頓了頓又道：「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難道是生病了？」

　　四皇子並不想隱瞞豆豆，笑道：「我只是不想去登州，離開青州大約一百多里後就推脫說自己肚子不舒服，然後我二皇兄和元大人便讓我在驛站裡休息，我今日一早覺得好一些乾脆回來了。」

　　豆豆笑道：「你騙鬼呢，要不是真的確定你生病了，我爹爹才不會放你回來，他向來最反感的就是半途而廢的行為。」

　　腦子好使又伶牙俐齒的女孩子最討厭了，四皇子瞪了豆豆一眼道：「我給自己下了瀉藥。」

　　「你……」世上竟有這樣的皇子，豆豆真是長見識了。

　　「一離開他們我就服了解藥，現在只是沒有力氣罷了，你不用擔心。」在四皇子看來自己吃的所有的苦都是為了阿驍和小嫂子，說出什麼話來都不為過分。

　　她會擔心他？

　　豆豆已經不想搭理這種大言不慚的人了，她重新打開邸報看了起來。

　　四皇子伸手擋在她面前道：「整日看這個有什麼趣味，你先和我說說話，膠東王的事情你可以問我，我知道的比邸報上詳細多了。」

　　這下豆豆來興趣了，邸報上的東西大多冠冕堂皇，有用的信息其實並不多，能有個知道詳情的人和自己講講再好不過。

　　她飛快應道：「那你想聽我說些什麼？」

　　阿驍怎會看上這麼個呆姑娘？四皇子捏了捏眉心道：「元二，你見過誰聊天還規定題目的，自然有什麼聊什麼，什麼高興聊什麼。」

　　我認識你才幾日，有什麼好聊的？這人簡直矯情死了！

　　豆豆眉頭一挑道：「那不如你給我講講京城裡的新鮮事兒？」這樣總可以了吧。

　　四皇子嘿嘿一笑道：「要說京城裡和我們倆一樣不求上進的人也挺多的，最出名的就是承恩侯。」

　　誰和你是「我們」？本姑娘雖然喜歡享福，但從來都是個求上進的好女子！

　　「哦，你大概不清楚，承恩侯是我母后的父親，當今的國丈。」四皇子見她不說話，趕緊解釋了兩句。

　　豆豆道：「我知道他是誰，只是他的事情有什麼好講的。」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紈褲，根本不值得她關心。

　　四皇子道：「你可別小瞧他，他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說起玩兒來滿京城誰也比不上，為人又特別的大方豪爽，在圈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豆豆都想替當今陛下和淑妃娘娘感到悲哀了，一名皇子可以沒有大志向，畢竟皇位只有一個。可你也別打小兒眼睛只盯著那些紈褲，把自己的目標定位在某些「圈子」裡。

　　她剛想出聲說四皇子幾句，書房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姑娘，飯我擺在旁邊的偏廳裡……」采青推門而入，見到坐在豆豆身旁的四皇子，一下子愣住了。

　　不過她反應很快，趕緊走過來給四皇子行禮：「奴婢見過四皇子。」

　　四皇子示意她不必多禮，對豆豆笑道：「元二，我肚子也餓了，不如一起用個飯？」

　　豆豆站起身來道：「我吃得簡單，你還是自個兒回屋吃去。」

　　四皇子哪裡肯：「別呀，我也讓人去把飯端來，咱們一起吃。」

　　「隨你了。」豆豆叫上采青采桑走出了書房。

　　四皇子趕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