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激情過後的辦公室內飄蕩著一種淫靡情慾的氣息，陽光從落地窗斜射入內，在棕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光亮，宛如一片棕色海洋。

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桌上的檔案資料被吹得嘩嘩作響，丟放在原木辦公桌上，還沒來得及收好的鋼筆被風吹著晃悠悠蕩來蕩去，最後啪的一聲跌在地上。

清脆的聲音，驚動了相互偎依靠在套房的兩個人，顧甜心臉上的情慾氣息早已褪去，有些不安地靠著葉楓宇的肩膀，任他伸手將自己擁入懷中。

她不知道，方纔的激情相互接觸的肌膚跟熱情是那麼真摯，可一旦激情過後，她又猛地清醒過來。自己跟葉楓宇想這樣糾纏，到底會有什麼發展？雖然她知道葉楓宇依然愛著自己，而她也深愛著這個男人，可他們之間還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沒有解決，根本看不到兩人共同的未來。

「甜心，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低下頭輕輕吻著甜心的嘴角，環住她瘦弱肩膀的手臂異常溫柔，葉楓宇還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迴盪，在知道她的心意後，他發現自己再也不能沒有她。

既然兩個人是相愛的，為什麼不能在一起？他是如此的渴望著，不管有什麼攔在他們中間，他都有絕對的信心能克服，只要甜心還愛著他，就再也沒有什麼值得顧慮的了。

「楓宇，你已經有女朋友了，我們……我……」全身酸軟地偎依在葉楓宇的懷裡，嗅著他身上傳來淡淡的沐浴乳香氣，顧甜心垂下眼簾，說出口的話彷彿一柄尖刀刺在自己心上，讓她難過得竟說不下去。

從小所受到的教育讓她無法做一個第三者去破壞別人，成全自己，能知道葉楓宇這麼多年來還是愛著自己的，就已經足夠了。

「甜心，我跟向怡早就分手了，我們兩個人根本就只是為了公司的利益才會在一起……我愛你，甜心。」驚訝地側著頭看了看甜心，察覺到困擾她無法下定決心的竟然是這麼簡單時，葉楓宇忍不住在心底暗罵自己實在是太愚蠢。

在與她重逢的那天晚上他就跟向怡分手了，而將甜心擄回自己家時，就是向怡跟他分手的吻。原本兩個人就是為兩家公司能更好的合作才會開始交往，那個時候葉楓宇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此生所愛，所以才決定跟向怡交往。

可這種關係在重新見到甜心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結束，他不可能在面對自己深愛的女人時還無動於衷，繼續跟別的女人假裝幸福的在一起，任何人都無法讓他感受到幸福，只有甜心在身旁才能擁有。

緊緊摟住顧甜心柔軟溫暖的身體，葉楓宇只覺得心頭熱流湧過，暗暗責怪自己，他伸手拿過衣服替她披上。

雖然房間裡的暖氣不錯，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可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理智多久，現在他們兩人所欠缺的似乎不是激情，而是傾心相談。

滿臉通紅地接過自己的衣服，顧甜心背對著他慌亂而快速地將衣服穿上，因為太過急促窘迫，竟然無法將內衣扣上，一下子愣在那裡。

看著那可愛又笨拙的動作，葉楓宇輕笑著抬手過去，幫她將內衣扣上，然後又吻她的耳垂，顧甜心一陣羞澀，趕忙低下頭去。

「甜心，我們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好嗎？」環住她的肩膀，葉楓宇用磁性而蠱惑的聲音輕問道。

「重新開始？」輕輕念了一遍，顧甜心眼神中閃過幾絲動搖。

重新開始，中間這些年，難道能夠當作不曾發生過嗎？她不否認兩人之間還有濃濃的激情，可是他們彼此已經分開那麼久，真的能像從前一樣嗎？

「甜心，為什麼不說話？」輕輕扳過顧甜心的身體，讓她面對自己的眼睛，葉楓宇臉上有著莫名的傷感。

為什麼要露出這麼為難的表情？為什麼在回答這個問題時要猶豫？難道他們兩人之間到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嗎？

「楓宇……」不忍看到他臉上那麼傷痛的表情，顧甜心深深吸一口氣，在心頭縈繞了多年的疑惑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當年為什麼你要放棄？既然那個時候你就決定放棄了我，為什麼還要指責是我離開你？你知不知道，你去美國的那幾年，我……」話還沒說完，她的雙眼中就湧出淚水，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當初知道自己被葉楓宇背叛的時候，他絕對想像不到自己是花了多長時間才能重新振作起來，可如今他卻要用受害者的角度來譴責她，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甜心，你說什麼？」驚訝地看著她，葉楓宇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苦笑地看著這個自己愛到慘了的女孩，他想起那個時候找人找到發瘋的自己，現在心還在隱隱作痛，「什麼叫我放棄？那天我等了你那麼久，可是你沒有來。更何況，後來我去找你的時候，也根本找不到，不是你先逃避的嗎？甜心，為什麼說是我？」

「楓宇，我不明白你說什麼。」疑惑地看著葉楓宇，顧甜心忍不住開口反駁，「那個時候我打電話給你，是你親口說沒辦法放棄葉家，向我道歉……」苦澀地說著，她的思緒漸漸回到那年的夏天。

顧甜心和葉楓宇的交往，甜蜜過了幾年，甚至幸福到以為他們可以就這樣擁有著愛情，那個時候他們一起偷偷憧憬美好的未來，以為愛情可以像藍天白雲一樣純淨淡然。

在顧甜心還差一年就要從大學畢業時，兩個人的感情已經好到如膠似漆，葉楓宇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先跟她訂婚，等到她畢業後兩人就直接結婚。然而在商界有頭有臉的葉家二老看來，只不過是靠著投機生意起家，就算現在也最多能稱得上是暴發戶的顧家實在配不上自己的兒子，所以對兒子一廂情願的愛情他們雖然沒有反對，但也不會支持。

在葉楓宇向父母提出要跟顧甜心先訂婚後結婚的想法後，二老卻一反不管兒子私生活的常態，堅決反對。本來兒子大學畢業後不打算去美國留學，只想著留下來等著喜歡的女孩子畢業過再作打算的決定就已經夠讓他們生氣了，如今再提出這麼荒謬的事更是火上澆油。

從來沒有被拒絕過，更何況是自己的愛情，葉楓宇根本不可能讓出半步，所以在被父母嚴令一別說跟那個女人訂婚，今後就連跟她交往都不行」後，他一怒之下就要帶著心愛的女孩私奔。

雖然都脫離父母對於一個剛畢業，一個還在大學求學的兩個戀人而言有點艱澀，可依仗著祖父留給自己當作禮物的那些存款，葉楓宇相信以自己的能力，絕對能給甜心帶來幸福。

所以在那天晚上，他在跟甜心約會過後，便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那時候他忐忑著，因為甜心實在太乖巧，他不知道她肯不肯為了自己離開父母。如果兩個人要私奔的話，為了避免葉家二老通過顧家跟甜心的溝通，使得他們的私奔計劃流產，那麼必須甜心也離開父母，等到事情過後，或許要經過好幾年才能重斬眼父母聯硌。

安靜地聽完葉楓宇的話，顧甜心靜靜地想了好久，然後才抬起頭柔柔地看著臉色沉鬱，眼睛通紅的他，「可是楓宇，為了我讓你放棄葉家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甜心，只要你在我身旁，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聽到即使在這種時候還是為自己著想的甜心，葉楓宇猛地將她緊緊抱進懷裡，輕聲呢喃道：「更何況不過就是葉家的產業，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就算憑我自己，不靠那些也能做得很出色，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甜心，相信我。」生怕會被拒絕，他拚命地說著，卻不知道這些話已經讓甜心淚如雨下。

平日那麼高傲，那麼倔強的葉楓宇，為了跟自己在一起，竟然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如此深刻的感情，是愛到什麼地步才可以讓他為自己放棄這麼多。

被葉楓宇攬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甜心終於仰起頭，望著他的眼睛，重重地點點頭。

「楓宇，只要是跟著你，不管那裡我都肯去。」那一刻，她已經顧不得家中的父母，也顧不得自己的學業或是將來，只要能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就算讓她放棄更多也沒有關係。

緊緊握著她放在自己掌心的手，葉楓宇不停地親吻著她柔順的秀髮，兩個人的心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麼貼緊。

雖然不知道前面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是能夠在一起就比什麼都重要，對於兩顆年輕的心而言，什麼都擋不住他們洶湧澎湃的愛情。

如果那個時候，他們當天晚上直接牽著手離開就好了……如果離開，或許就不會嚐到被深愛的人背叛的滋味。

但是對顧甜心來說，那天晚上葉楓宇說要回家準備，兩人約在第二天清晨的六點，至於要到哪兒去，等兩個人再慢慢決定。

回到家裡想要悄悄準備私奔時該帶的行李時，顧甜心卻發現事實遠比想像中要戲劇得多，剛推開門進入，她就發現最近一直忙著生意的爸爸坐在沙發上，而媽媽則從醫院被接回家，不停地啜泣著。

當時她還以為是父母出了什麼事，擔心得不得了地開口詢問，卻被爸爸說了聲：「小孩子不要管這些，快去休息吧。」

雖然心中有疑惑，可是忙著沉浸在即將離家的慌亂與罪惡感中，她沒有再詢問更多，而是回到自己房間，胡亂將自己平日的存折印章都放到旅行箱中，然後塞了幾套衣服進去後，就早早的設定鬧鐘。

可是到了半夜卻被人搖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媽媽站在自己床前，不停哭泣著說：「甜心，你爸爸……我們今後怎麼辦？」話還沒說完，她就放聲大哭起來。

「媽，爸爸怎麼了？你別哭呀！」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可看到媽媽那副表情，顧甜心也顧不得再睡下去，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你爸爸的公司今天下午宣佈破產，本來他還不想讓你知道，跟我商量要把你送到瑞士的阿姨家裡，免得你擔心受苦，可是剛才……」啜泣著做到女兒的床邊，顧母一想到剛才起床見到的場景又忍不住變得更加傷心，「剛才我起來的時候發現你爸爸不在，還以為他去哪兒了，可打開燈以後才看到他在床頭留了一封信，他的護照跟印章都不在，衣服也不在了。」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會被丈夫拋棄，顧母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對丈夫的瞭解實在太少了。

默默地將一張信紙交給女兒，當顧甜心看到上面用爸爸熟悉的筆跡寫上的「對不起」三個大字，她的心頓時跌到谷底。

爸爸怎麼可以不這麼不負責任？公司的問題，她跟媽媽從來不知道，可一旦出了事，她們是一家人，絕對不會不肯跟他一起承擔，但是爸爸是一家之主卻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就失蹤，那接下來的事該怎麼辦？

不對……這種時候該想想，爸爸有沒有借高利貸之類的，如果有的話，她得趕快跟媽媽也逃走才行，可是這種時候又能逃到哪裡去？

從來沒有經歷過社會險惡的顧甜心一時間也慌了神，媽媽的哭泣聲更是讓她沒辦法集中精神思考，從床上跳起來，在地上走了幾圈，她突然靈光一閃，立刻撲向電話。

對，這種時候應該問問楓宇，他比自己穩重得多，肯定知道該怎麼辦！

想到媽媽還在房間裡，甜心放下還在哭泣的媽媽，跑到客廳裡忐忑不安地拿起電話，撥起熟悉的號碼，可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起，聲音卻陌生無比。

「請問你是哪位？」冰冷陌生，又略帶高傲的聲音讓顧甜心不自覺地有些退縮，可慌亂中卻也顧不得那麼多。

「對不起，請問楓宇……請問葉楓宇在嗎？」雖然很好奇為什麼楓宇的房間裡會有陌生人的聲音，但那種時候她根本沒辦法細究。

「是顧小姐嗎？」電話那頭的人稍微沉默了好一會兒，「楓豐沒有辦法放棄葉家，可是他又沒有勇氣向你說明，所以只有我這個做媽媽的代他跟你說聲對不起了。」雖然嘴裡說著對不起，可是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卻沒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對顧甜心而言，那些都沒有關係，葉母口裡說出的話，讓她根本沒辦法理解。幾個小時前還在像她彷彿求婚般，計劃著要一起私奔的男人，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變了心，她根本不相信！

「不過這麼說，你肯定不會相信，更何況拒絕女生還要自己的媽媽出面，實在是太失禮了，所以請稍等，我讓他自己來跟你說。」沒有等甜心回答，她就放下聽筒，勉強能透過電話聽到腳步聲漸漸離去的聲音。

茫然地握著電話，顧甜心心中一個細小的聲音不停尖叫著，千萬，千萬不要像她說的那樣！不管葉母說了什麼，只要沒有親口聽到楓宇對自己說出拒絕的話，她就絕不相信！

「甜心……」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串腳步聲傳來，當對方拿起話筒，聽到葉楓宇熟悉的聲音傳來，顧甜心雙眼立刻流出淚水，這一刻她是多麼想立刻見到葉楓宇，想不顧一切地撲到他懷裡，獲得些許安慰。

「楓宇，這麼晚還打電話給你，對不起，可是……」慌亂著想要將心情說出來，可顧甜心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給打斷。

「我沒法放棄，對不起……」

「楓宇，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對不起……」沒有等到甜心回答，對方就已經掛了電話。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聽筒，突然顧甜心像是發瘋般不停重新撥著葉楓宇的電話號碼，就算對方那邊一直傳來佔線的聲音也不顧。

「甜心，你怎麼了？」久久不見女兒回房的顧母終於忍不住走出來。

「媽，我沒事的。」回頭看著眼中還帶著淚水的媽媽，顧甜心終於忍不住，放下話筒，坐在地上也跟著哭起來。

那一夜，根本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她傷感莫名其妙就失去的初戀，趁著有可能存在的討債人出現在家門之前，她跟媽媽便趕忙收拾好東西從那個家裡逃走，去到鄉下的的表舅家避難。

等到好不容易過了幾年，一切都平靜之後，她才跟媽媽重新回到臺北開始她們的新生活。

「不對，那天晚上我根本沒有接到你的電話。」剛聽完甜心的話，葉楓宇堅決地搖著頭，他從來不記得自己曾對甜心說過那樣的話，那種話就算殺了他，他也絕對不可能對甜心說出口的呀，「那天晚上我準備離家前被媽媽發現，所以不得已只能向她坦白，因為媽媽不像爸爸那麼頑固強硬，所以即使她不同意也不會……等等，你剛才說在電話裡聽到的是我的聲音？」

「你的聲音我絕對不會聽錯的。」這種時候，相對於當時葉楓宇對自己所說的話，顧甜心更介意他不相信自己會聽不出他的聲音跟別人聲音的區別。

「你剛才說我在電話裡說的是……」思緒在腦海中飛快地轉著，可無論如何葉楓宇都沒有記憶自己曾經說過那些話。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有沒有說過那些話，而是到底是誰用什麼辦法讓甜心聽到用他的聲音說出來的那些話。

「我還是沒法放棄，對不起。」

「天，怎麼會有這種事！」突然，葉楓宇用力拍一下額頭，整個人苦笑起來，「那天晚上，我是說過這句話，當時我是對她說：『我愛著甜心，即使用葉氏集團來跟我交換，我也不會放棄。對於甜心，不管媽媽怎麼說，我還是沒法放棄，對不起……』。」

「可是……」訝異地聽著葉楓宇的解釋，顧甜心雖然不太相信，可現在想來，那天聽到的聲音似乎帶著點電流響聲。

「可是這句話，怎麼會在電話裡聽到？」無奈地嘆口氣，葉楓宇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的痛苦到底是誰所造成的，自己恨了那麼久又是為什麼，「甜心，你肯原諒我的母親……不，應該是，你肯不肯原諒我？」

「我相信你。」睜大一雙明亮的大眼，看著苦笑連連的葉楓宇，顧甜心重重點點頭。

她一直想要努力相信葉楓宇，即使是到了現在，哪怕只有一點希望，她也不想放棄，她就是如此愛著葉楓宇！

抬眼朝他微微一笑，顧甜心將身體投入他的懷中，低聲道。「楓宇，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甜心，我愛你！」將懷中的她緊緊抱住，葉楓宇不停地訴說著愛語。

吻著從辦公桌裡那瓶「甜心小姐」散發出來的香甜氣息，他心中的愛意無限。不管繞了多少圈，他的甜心小姐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