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怕鬼少年
「……事情的來龍去脈便是如此。」
菏縣之長顏楨神色凝重,「最後那只紅衣女鬼呢?」
「武公子令人在全府各處作了法,那紅衣女鬼就算逃出去,想必現在也魂飛魄散了。」
顏楨又問:「楊家親戚為何沒向袁管家討要地契良田,而僅僅是拿了些銀兩便離開了?」
中年男子道:「楊家本是鄉下窮人,難得出了楊老爺這般有能耐的。楊老爺與其他親人關係並不融洽,數十年來幾無來往。分銀兩之時,自稱親戚的人有三十七個,我爹令一百家僕分列警戒,那些人沒見過此等場面,又怵於廳里擺著的屍體,得了銀財便走了。他們拿走的銀兩,足夠每人三年進項了。」
「本縣明白了,」顏楨接過中年男子遞上來的盒子,裡面是楊家所擁有的房屋文契,不免嘆息,「袁縱大義滅親,本縣敬服。」
中年男子袁縱微微點頭,斜對面坐著錦服公子武鴻安,紙扇輕搖,面無表情,仿若眼前之事與他全無干系一般。袁縱拳頭緊握,青筋暴出。
好你個武鴻安!我原本以為與你交好在韋相那邊能有幾分臉面,誰知卻是引狼入室!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
尹航帶著兩個徒弟錄完口供,足足耗了一個時辰。沒辦法,古代筆錄全是毛筆字,速度哪比得上現代的電子設備。
出殯的熱鬧他們就不趕了,鄰縣早約好的制棺工作,尹航得馬上趕過去。
三人抬腳要走,幾枚暗器突然飛.身寸.而來,尹航眼疾手快把兩徒弟拉回,定睛一看,卻是數枚銅錢。
武鴻安手勢一點,銅錢飛回劍身,他揚眉道:「怎的不打聲招呼便走?」
尹航仿若未聞,腳步不停。不想武鴻安飛躍而來,擋在前面,「你昨夜救本公子一命,想要什麼回報且與本公子說!」
「公子言重了,上回我徒弟長了紅疹,是公子命人看的病。昨夜之事與之抵消了。」
「那怎麼一樣?這小瘸子跟本公子能相提並論的麼?!」
尹航無奈,「他不是瘸子,會好的。」
「嘖,那這樣好了,算本公子欠你個人情!」他皮鞭一甩把尹航勾住了,「你們是去往縣城?帶本公子一起罷!」
他身上哪兒來那麼多東西?桃木劍,銅錢劍,皮鞭銅鏡,變戲法的麼?心地算是善良,人卻是討打了點。
尹航慢慢把皮鞭解開,「公子不是與姓袁的什麼一起來的麼?且我們師徒要去鄰縣,還是就此別過罷。」
武鴻安和那護衛追出十來步,現下只得氣餒,「有才有貌怎的不去試試科舉?原還想交個朋友來的。十一,我把袁縱他老子弄死了,他還能帶我一起?」
護衛木木搖頭。
楊府外,一身明綠衣裙的顏家千金顏凝將將趕到,揪著門口的顏老爺發問,「爹爹!羅徵他人呢?」
武鴻安耳尖回頭,幾個起落飛上了樹枝藏好,這才將目光放在綠裙女子身上。
*
尹航在楊家多耽擱了一天,按計劃來看,鄰縣的工作也有點趕。
不過這會銀笙和林奕思家心切,比以往動作快了許多,因此很快回到了菏擇鄉。
到了村頭,一向熱情的李伯也沒同尹航打招呼,轉身進了門。
在回家的路上,但凡見到他們的鄉民沒有一個不躲的。
正奇怪什麼事呢,李伯卻又跟了上來,「羅師傅!」
這便說起了他們在楊府之事。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壞事?也與他們不相關罷,不過是見鬼了而己。
「……說時遲那時快,法師提劍,一擊致命,那女鬼便如煙消雲散,再無痕跡。為此事,官老爺獎勵我們五兩銀子壓驚。既然李伯問到了,便也與李伯分一些……」
「好好好!羅師傅大難不死,還得此獎賞,老頭也沾沾這份喜氣。」
銀笙不解,正要說話,卻聽幾聲門戶開合,另有幾戶鄰居已是跑了出來,個個喜盈盈向尹航祝賀,如此這般,五兩獎賞很快分個乾淨。
趙四娘澆完菜地回來,見此情景,拉著一位大嬸問什麼情況,把眼皮一翻,「唉喲,怎的也不留給我,上回我可是送給他兩籃子瓜果哩!」
大嬸也不理她,背著她露出個嫌棄的表情。
趙四娘回了家,見丈夫又在桌旁抽旱煙,氣不打一處來,「整日抽管子,早晚一天抽死你!我跟你說……」末了,冷哼,「那背時鬼才跟了羅師傅多久就發生這種事,果然是個害人精!」
*
一晃到了九月。
這段時間以來,林奕努力學習木工圖集,練習制棺手藝,短短兩月時間,光看架勢也是有模有樣。
尹航取出咸鴨蛋,切成兩半,給銀笙和林奕一人一半。
林奕的廚藝越發得好,桌上三菜一湯,皆是美味可口。
尹航拄腮看著林奕,少年臉上的紅疹早已消退,鼻子高挺,鳳眼精緻,薄唇如朱,妥妥的美少年。
似乎……娘了點?
「既然說了去釣魚,那就早些去,早些回。」
銀笙連連點頭,「師傅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尹航搖頭,「書還沒看完。」
他指的是一本市井小說,起初他看的是古代妖魔一類,後來看男女言情,手中這一本,講的是當朝南陽侯的風流韻事。當然了,書中沒有明指主角,而是買書時店主說的。
工匠也要勞逸結合,閒暇時看一看娛樂小說,有益身心健康,噢對,需年滿十八歲。
尹航是這麼同兩個徒弟說的。
林奕想起曾看到過的香艷封面,眼眸一暗,道:「銀笙,走罷。」
兩人到了小河邊,銀笙看林奕不痛快,撓了撓頭,「怎麼了?你要是不願意我拿這魚竿,我和你換回來好不好?」
兩人帶的是當初尹航給林奕做的其中兩根魚竿,銀笙拿的是竹制魚竿,林奕拿的杉木。
「沒事。」他把魚餌甩在水中,拿石頭壓著,「你幫我看著,上鈎了你就提上來。」
「噢,」等林奕走遠了,銀笙才想起來一個問題,「那要是兩邊同時有魚咋辦?」
……
林奕順著河邊走,一直來到那處茂密的蘆葦叢。這是他和師傅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將近中秋,清風陣陣,蘆葦隨風搖曳,姿態婀娜。
林奕蹲在池塘邊,白色蘆葦花飄飄悠悠落在他的肩頭,他隨手一拂,蘆葦花慢慢落在水面上。
池塘水面一片寧靜清悠,底下水草橫生,魚蝦湧動。便如上京,明著一片祥和,暗裡詭譎混沌。以他如今小小年紀,勢單力薄,父親之死,其生前好友皆有嫌疑。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要怎麼辦?師傅……
「嘩啦——」
突然一支慘白的手抓住林奕腳脖,往水里拖去!
林奕驚叫一聲,轉手抓住塘邊泥草,然而那手力氣何其之大!手下泥草鬆軟不著力,林奕雙手指甲深扣,不耐那鬼手也深掐進腳脖,眼見林奕就要被拖進水里去。
「救命——銀笙——救命——」他竭盡全力大喊,半身已沒入水中。
咕嘟。
腳脖處兩只慘白鬼手使力一拉,林奕猛地喝進一口水。
「救——」淹沒頭頂。
噗嗵一聲響,有什麼人跳了下來,來到林奕身邊,拽著他的胳膊,向塘邊游去。
胸膛被重壓幾次,林奕咳了幾咳,咳出水來睜眼一看,卻是銀笙。他眼神發虛,顫顫把手搭在銀笙肩上。
林奕回去後發了燒,好在第二天便好了。
林奕決定要學游泳,識點水性至少不會像當時那樣驚慌。
同尹航一說,自然同意,於是尹航在旁邊做保鏢,銀笙教林奕游泳。若讓師傅來教,林奕自然是更滿意的,只是銀笙毛遂自薦,他又曾救過自己,林奕不好推辭。
九月初六,銀笙家中有事,林奕隨師傅去往縣上制棺。這是他頭一次替代銀笙的工作。雖有些粗糙,不比銀笙熟練,但師傅說他這樣的已經算是很優秀了,林奕心裡十分高興。
夜中出恭,林奕在去的路上遇見主家的小孩,小孩開口讓他抱回父親房裡。
林奕略一停頓,把小孩抱起來。他本是不喜和外人這樣親密接觸的,但……算了。
剛走沒多遠,脖子似被粘膩的東西纏住,林奕心下一凜。
又來了!
他反手抓住小孩的手往前一扔,那小男孩已露出青面燎牙,邪惡笑容加上詭異童聲,「餓餓……」
林奕拔腳就跑,鬼小孩閃電般跟上。
林奕絆腳跌在地上,鬼小孩雙眼露出勢在必得的目光,血盆大口咬下去。
茲啦聲響。
一張符紙準確貼在鬼小孩的腦門。
林奕滿頭大汗站起身,飛奔回尹航房間。
「師傅!我又——」
「又遇到鬼了?」
林奕連連點頭,喘著氣道:「還是師傅給的書有用,我照著畫的符紙一貼上去,它就動不了了。」他說完,徑直爬上尹航的床,埋頭貼著尹航的胸膛,抖著聲音道:「我要跟師傅睡。」
尹航拍拍少年的背安慰,臉上露出笑容。
*
「紅蓮姑娘,我記得你也不過死了四年,怎麼能有這麼多變化?兮巧法力高有袁管家的原因,你又是因為什麼?」
屋檐下紅衣女子伸手接著雨滴,轉過頭來,一張艷若桃李的臉,比楊府之時,別無二致。
「老實說,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了。許是當初穿著一身紅衣,所以我有意識之後一直身著紅衣。後來與兮巧認識,因我一直茫然無目的,兮巧卻復仇念想強烈,我很羨慕,便常在一起作伴。不過,羅郎能記得我,倒叫我很是受寵若驚。」
尹航笑,「我們不過見了兩次面,鄉民卻都說你為我而死,我自然對你印象深刻。」
紅蓮掩口而笑,「羅郎見怪。羅郎為我提供藏身之地蓄養魂力,我心裡感激又愧疚。楊府之事雖非我下手,我卻有助紂為虐之嫌,當時更是因為發現你徒弟……才聯合青面鬼――」
「師傅!」
雨簾外林奕身著蓑衣,遠遠喊道:「師傅我回來了!」
「莫叫他發現了。」
紅影瞬間消失,空中傳來女聲的低婉回應,「羅郎放心,不出一年,管教林奕再不害怕鬼神一事。」
「師傅,」林奕走進屋檐下,抹掉面上雨水,「因突然下雨,徒弟怕師傅擔心,沒砍到樟木就回來了。」
尹航為他取下蓑衣鬥笠,溫潤一笑,「沒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林奕:師傅師傅,我建了一個群!快同意加入!
尹航:[同意]
……
銀笙已加入群。
武鴻安已加入群。
[紅衣女鬼]申請加入。
林奕:[拒絕]
[紅蓮姑娘]申請加入。
林奕:[拒絕]
[護宅鬼仙]申請加入。
林奕:[拒絕]
[林奕的助攻小能手]申請加入。
林奕:……[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