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吃聊聊,一直到小吃街上人變得稀少,喬磊跟虞周才決定回家。喬磊叫來老闆結帳,老闆過來說了個數字,隔壁桌來了新客人,他又跑過去點餐。喬磊低頭找錢,錢被他隨便塞在包裡,這會兒早不知道被壓在什麼地方。找了包裡,沒有,又翻夾層,夾層空空如也,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在包裡。他窘極了,不光因為找了半天找不到,更因為虞周正看著他,這顯得他仿佛想賴帳。喬磊急得耳朵根有點紅,在包裡又翻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後,他抬起頭,尷尬地笑道:“有點亂,你別急,我慢慢找找。”
虞周點點頭,不催,更不說什麼“我來吧”這種話叫他難堪,只靜靜地等。喬磊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想了個傻辦法——
他把包裡所有東西都掏了出來。
手機,口香糖,一支鋼筆,一個巴掌大的本子,還有……
“這是什麼?”虞周指著喬磊從包裡掏出的那本書道,“《馬克思主義理論》?”
“哦。”喬磊拿起那本書,看了看又放下,“前幾天我不是考試嗎,隨身帶著尋思複習複習。這兩天考完了也忘了拿出來,就一直放在包裡。”
喬磊學歷不高,業餘報了個在職教育本科,學導演,學制兩年半,每年兩次考試。他一提,虞周就想起來了,笑道:“所以我一直搞不懂你為什麼要去學這個。這個圈子又不重視學歷,以你的演技也足夠在圈中立足。平時的日程都夠滿了,還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不累嗎?”
“不累,很開心。”喬磊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學完這個,我還要繼續學在職研究生。”
虞周挑挑眉。
“我有個目標,”喬磊說,“要努力追趕上他才行。”
“這樣啊。”虞周探身拿過那本書,翻了翻內容,笑,“那個人也是學導演的?”
喬磊“嗝”一下哽住:“不,不是……”他偷偷看了虞週一眼,趕緊低下了頭,“他是學英國文學的。”
“好巧。”虞周說,“跟我一個研究方向。”
“對、對啊。”喬磊說著,又掏出兩本學生證。
其中一本是喬磊的,另一本虞周取過翻開,證件照染著金髮,表情邪魅狂狷,名字那一欄寫著:梁小迅。
梁小迅是喬磊的好基友,關係非常好,可以捆綁在一起賣腐那種。兩人之間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一起飛赴日本看偶像團體解散的告別演唱會被日本媒體拍到,當時兩人都穿著應援衫,還有情侶領口,回國在機場更被人發現行李箱一模一樣,嗯,連箱貼的圖案都一樣。
虞周在別的場合見過這位梁小迅先生幾次,知道他紅得突然所以性格張揚,不怎麼懂低調做人,所以很是得罪了圈裡幾位前輩。不過他對虞周還是很有禮貌的,每次見了面都規規矩矩打招呼叫“哥”,還托經紀人送過自己的專輯給他。可惜虞周還是不喜歡他,尤其在發現梁小迅的學生證被喬磊隨身帶著後,虞周對這個人的好感已經掉掉掉掉到了歷史新低。
他笑了一下,假極了,裝成完全沒有很在意的樣子,很不刻意地問:“他的學生證怎麼在你這裡?”
“嗯?”喬磊迅速抬了下眼睛,“哦,我們不是一起報了班嗎,考試那天他有個活動,考完試就跑了,學生證落在我這兒一直沒拿。”
“你們一起報了班?!”虞周的聲音不知不覺高了八度,為掩飾情緒,他把大半杯啤酒一飲而盡,“呵呵,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當時我不確定報什麼專業,找他商量來著。他聽了也想學,我們就一起報了名。”喬磊說。
“你怎麼不來找我商量?”酒喝太急,虞周臉頰緋紅,語氣控制不住,有一點點賭氣。
“這種小事……”喬磊抓抓頭。
“以後拿不定主意的事不要問別人,來找我。多小的事都行。”虞周說,“你的事沒有小事。”
喬磊終於找到錢結了賬,兩人肩並著肩往外走。臨近午夜的小吃街漸漸人數稀少,吆喝著攬客的商販開始收攤,十元三串的大魷魚降價大處理,不用說東北話都可以帶四串走。喝了酒不能開車,他們去路口打車,一輛一輛開過,每一輛都載了客。喬磊掏出手機叫車,虞周在旁邊等,等著等著,他蹲了下去。
喬磊也蹲下去,摟著他的肩:“酒勁上來了?”
虞周的臉埋在胳膊裡,好半天抬起頭,眼睛裡霧濛濛的,臉紅了。
“嗯,”他傻乎乎地笑,“最後那一杯不該喝的。”
喬磊被他的笑擊穿了小心臟,他想虞周你可不要再這樣笑,你知不知道我定力不好。
滴滴打車啊,可慢可慢了,司機永遠像在城那頭,繞城一周才來接你。喬磊的車好不容易來了,上了車司機回頭,問他們:“去哪兒?”
喬磊定位定在自己家,於是道:“錦繡城。不過師傅麻煩你去薔薇公館繞一下,先把我哥送回家。”
路挺遠,卻很順。師傅拐彎上二環,二環一片通途。虞周酒勁上來坐不穩,難受得靠在喬磊肩膀。喬磊比他高,怕他不舒服,悄悄斜了一邊肩膀。這時候就在後悔平時節食太凶,否則肩膀多點肉,虞周就不會硌得慌。過了會兒二環上三環,他覺得虞周好像睡著了,於是抻長脖子看後視鏡,希望悄悄瞧一瞧虞周的臉。好不容易瞧到了,後視鏡裡映出虞周醉酒了更好看一百倍的臉,還有一雙蒙著水汽,睜得大大的眼睛。
喬磊微微縮了一下,被發現偷窺,他好心虛。
可是等了半天,虞周沒反應,他大著膽子低下頭,虞周輕輕抬眼睛,兩人的目光就這麼撞在一起。
喬磊轉過頭,目光平視,在司機看不到的地方,他握住了虞周的手。
車廂裡黑乎乎的,可是這一牽手還是帶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感。喬磊知道這麼暗司機肯定認不出他們,但這畢竟是在外面的第一次,而且當著陌生人。他有點開心,想把虞周的手握緊一點。他也的確這麼做了。他的五指插進虞周的指縫,十指交叉,不留一絲縫隙。虞周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他想,這次牽了手,不知道下次可不可以摟著他的肩膀走在大街上。
車子開到薔薇公館,喬磊給門衛看了住戶卡,車子一直開到虞周樓下。虞周坐直了身子,頭轉向窗外,到自己住處,他跟司機說:“麻煩停在這裡。”
車子停穩,虞周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攥了一路的手抽離了,連斜了一邊的肩膀都不再有意義,喬磊怔怔地看著車窗外那個身影,他突然大聲道:“等等!”
車門關閉的刹那,他推開門跳了出去。
“師傅謝謝你不好意思我在這兒下了!”
虞週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喬磊撓撓頭,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
“你醉成這樣,我不放心。”他給自己找藉口。
虞周揚著嘴角:“上車的時候,你說我是你什麼?”
喬磊說:“我哥。”
虞周湊上去,輕輕吻了他一下。
“什麼?”他問。
喬磊的唇麻了,麻酥酥的觸電感竄進身體每個關節血管神經末梢。
“我……”他沒說完,虞周又親了他一下。
“我不是你哥。”虞周說。
喬磊全程腦充血上了樓。
一梯兩戶,隔壁住著個成名多年的歌手,一年裡有半年都在國外。虞周低頭開門,喬磊跟在後頭,門開了,虞周走進去,喬磊卻沒動。
虞周沒關門,他站在門裡,廊燈黯淡的光柔和了他的輪廓。喬磊知道自己該走了,可是虞周的眼睛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瞬也不瞬地望著喬磊,喬磊沒辦法走。
過了很久很久很久,喬磊才反應過來,那時候的虞周在勾引自己。
一腳跨進去,關門的同時,他打橫抱起虞周,把人扔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