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璟打出了娘胎就沒伺候過人。
這回端茶餵飯不說,本來還瓜田李下,後來也顧不上了,連更衣擦身都弄了幾次。
臨時的地鋪雖墊了許多褥子,但還是讓夜裡寒氣弄得骨頭都乏了。
終於這日睜開眼睛,端木顏竟已醒了,兩頰病態的嫣紅總算褪了個乾淨,只有嘴唇還蒼白些,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你醒了。”梁璟對他露出略顯疲憊的微笑。
“……嗯。”端木顏不知想起什麼,臉上染上一抹緋紅,低著頭下榻穿衣。
梁璟看著他的背影,想將自己心意剖白,卻一想到兩人都未曾袒露真實身份,相交全然始於謊言,不禁有種千頭萬緒、無從說起的無奈。
還沒厘清思緒,忽然一小片陰影落在窗格上。端木顏推開窗,卻是一封給他的信。
他站在窗邊抽出信紙,梁璟遠遠看到內容僅有寥寥數行,端木顏匆匆一覽,臉色卻愈發緊繃,眼底甚至閃過一絲梁璟從未見過的淩厲。
之後端木顏伸手一握,那信箋便化為齏粉,當窗灑落。
端木顏抬頭時神色已溫軟如昔:“王兄,我病的這幾日,多虧你照料。”
“你的病皆因我而起,本就是我虧欠許多。”梁璟忙道。
想起前夜他還美人在懷,現在卻要道貌岸然,頓時有種說不出的失意。
“是我太懈怠才著了道,王兄切莫再提。”端木顏話鋒一轉,神色焦灼,“方才收到急函,我必須立即回……家一趟。王兄尚處險境,小燕恨不能以身相替,只是情況危急,我這便寫信給好友,待過兩日他到了,我再行離開。”
梁璟意外,莫非……魔教出了什麼事情?看端木顏這樣憂心如焚,恐怕還不是能善了的小麻煩。他身邊暗衛數人,雖不是端木顏那樣的絕頂高手,護他無恙也足夠。
梁璟不想端木顏的什麼朋友進來摻和一腳,更沒必要叫端木顏多耽擱兩天。
只是……原本他已打定主意將真心話和盤托出,但現在利害攸關之際,說出來只怕紛紛擾擾攪亂端木顏心緒,反而害他不能專注於要務。更不敢想對敵時若是分心受了傷,是否又會像這些日子一般吃盡苦頭。
梁璟深恨自己既不懂什麼高深武學,也不能像武林中人瀟灑來去,與他共同進退。
憑他如何關切,竟是只能袖手。
心頭微苦,只得將話頭咽下,待端木顏事了,再行分說。
便道:“其實我身邊並非無人保護,小燕可放心徑去。”
端木顏深深看了他一眼:“此一去,王兄可會忘記小燕?”
梁璟登時鄭重道:“待你事情了結,上京都來尋我。我定在那裡設宴相候。”
端木顏欣然笑應:“一言為定。”
彼時,梁璟只道他這一笑色如春曉,見者傾心。
卻不知此一去,歧路坎坷不知凡幾,最不敢追憶的,便是這匆匆一眼。
約定之後,端木顏當真一刻都不曾耽誤,飄然離去。
旖旎畫面還未自腦內揮散,人已不在視線之中。梁璟悵然若失,呆坐房內半日,吩咐暗衛去探聽魔教動靜,自己讓店家拿了酒來,不由分說地喝了個酩酊。
翌日恍惚醒來,暗衛報說探得武林盟似在籌備攻打魔教,當下連剩下的酒意都煙消雲散了。
“你不是說端木顏掌教後並無為非作歹,”梁璟按著額頭,臉色難看,“為何武林盟還要討伐?”
暗衛解釋:“聽說是武林盟的規矩。有一任盟主便是在位時沒有功績,第二年就讓人趕下了位子。此後不論魔教有無興風作浪,武林盟總是不能干休。”
梁璟氣結。這見鬼的績效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