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孟竹與端木顏在往生崖下只待了幾日。
端木顏遭毒計暗算,身中散功藥物被拋下崖,身上的傷多是內傷,之後從千丈之高掉到湖面上,全身的經脈都受了震盪,若不是及時被孟竹發現,即便僥倖不死也要走火入魔不可。
但孟竹與他功法天壤之別,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由端木顏自己一點一點理順滯澀的真氣。
與此同時,端木顏慢慢察覺自己日漸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氣,陰暗的念頭抽芽般一天天滋長,甚至有數次都想趁孟竹熟睡時傷他性命。
照理說,眼下尚不知孟竹與他為敵為友,不應有那麼強烈的殺機。
端木顏自然也猜到是魔功在反噬自身心智,因此外傷一癒合,便催促孟竹領他離開崖下。
孟竹帶著他兜兜轉轉,經過一個極隱蔽的山洞,要一路攀援而上,方可到達山腰。
以端木顏的武功,本是如履平地一般,偏他在半空中猝然脫了力,要不是孟竹及時伸手將人緊緊拽住,可就真的要再去鬼門關走一回了。
好不容易踏到平地上,孟竹心有餘悸:“剛才你怎麼突然鬆了手,差點將我嚇死。”
“……沒事。”端木顏抓著他的胳膊,誠摯感激,“若不是孟兄反應及時,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孟竹連連擺手說無妨無妨。
端木顏卻垂眸若有所思。
方才的確是九死一生,只因他忽然頭部一陣劇痛,手上根本使不上力。
眼前閃過零星殘缺不全的畫面。
依稀聽見有人說,他在京都設宴相候。
端木顏雖想不起那聲音來自何人,只知道心中有個聲音告誡他莫要失約。
想來,這人既然相邀,那至少也比從見面開始就不盡不實的孟竹要可信得多。
為今之計,也不妨先去尋此人,弄清自己生平,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兀自出神,孟竹在一旁問:“小顏既然失了記憶,可有什麼打算?不如去我在南方的宅邸休養一陣,將內傷養好了再走不遲。”
“不必了,多謝孟兄。”端木顏唇角淺淺彎起,“我已有了去處。”
孟竹似有不舍之意,但也無法強留端木顏,只得以微薄盤纏相贈。
京都千里迢迢,端木顏一路形影相弔,仗劍而行。
端木顏不記得自己有什麼仇家,又顧忌著內傷尚未痊癒,已是百般低調,儘量不引人注目。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許多城門口竟張了榜,貼著的畫像儼然是他!
畫像下面寫著名字。端木顏。
端木顏?原來這才是他的名字。那“段顏”想必是孟竹胡謅出來誑他的。
再看一旁小字——但有見過端木顏行蹤者,賞銀百兩。
朝廷為何要費這麼大的代價尋他,端木顏茫無頭緒。雖想不起什麼,不過看這榜文,自己一則不像磊落出行的天潢貴胄,但也未列有什麼罪名,不似通緝。
他之前以為自己不過一介江湖客,突然和皇家扯上關係,更覺一切撲朔迷離。他一無所知,不知此事是好是歹,因也不敢草率露面,千方百計地避人耳目趕路。
出入城門關隘時,不是喬裝改扮,便要等到深夜才能隱蔽翻越。
這日,也只著一身毫無點綴的平淡黑衣,輕紗覆面,在茶棧稍作歇息。
“聽說了嗎?”不遠處坐著的一人小聲對同伴道,“當朝聖上竟昭告天下,要選男妃入宮……”
另一人詫異:“竟有此事!”
“我是聽親家兄長說的,他……”
端木顏乍聞這樣的軼事,胸口無來由地有些煩悶。
想到朝廷張榜尋他,卻不知跟那約他在京都相見的人有無干係。
二人正竊竊私語,忽有一個氣質清冷的黑衣男子走上前來:“二位可否告知,當朝聖上多大年紀,是何名諱?”
那兩人面面相覷良久,終有一個膽大些的人道:“聖上二十有五,左王、右景,乃是……梁璟。”
說罷好奇打量這蒙面的年輕男子,見他一雙眼睛生得豔麗異常,不禁揣測——這,莫非也是個要去選妃的?
卻看到面前這人眼神忽然閃過森冷寒芒,轉身提起放在桌上的劍,便一言不發地離去。
自離了魎山那日起,端木顏的頭痛時斷時續已發作了數次。每次能想起來的事不過寥寥,但合併來看已足夠令他心驚。
知道了那約在京都相見的人或是叫王景。
知道了自己竟與他有過肌膚之親。
知道了他……竟敢對自己始亂終棄!
王景,不就是璟字拆開。天下人避諱尚且不及,哪怕化名,又怎會獨獨挑這樣的字來用。
尚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尚未踐那京都之約,便大張旗鼓要選什麼男妃侍寢。
端木顏冷冷一笑。
對方怕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他竟還活在這世上。
既敢相負,他便不嫌麻煩,親自去結清這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