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殊不知,有吃有住,晚上時不時還運動一下,端木顏過得舒心,慢慢也將許多事情想了起來。
他三歲就被人帶到魔教,差點讓鑄劍的鬼匠投進爐子裡祭爐做了劍魂,幸而生得眉清目秀,才讓個女長老截住,收在門下。
之後為了在派系之爭中保全性命,不得已也沾染上許多血腥,更陰差陽錯地成了魔教教主。
端木顏見慣活人祭劍、掘墓取財的陰暗事,即位之後,便給手下人定了諸多禁令,以一己之力掣肘那些亡命之徒。只有每一年開春之際,才能借祭奠父母之名下山行走。
便好巧不巧地遇見了梁璟。
他已想起自己原來的心思,愛而不得……思之愈狂。
端木顏呆呆坐在梳妝鏡前,面色冰冷,抬手摸了摸鏡中自己的面頰。
與從前自然是一般無二的。
但同一副軀殼中的人,卻變得面目全非。
往昔的端木顏,為人冷淡卻持身清正,對梁璟一見傾心後,也似春水初融,對梁璟不但言聽計從,更覺只要能待在對方身邊,便再無所求。
而如今的他,究竟仍是端木顏,抑或只是一道鳩占鵲巢的心魔都說不清了。
只想梁璟屬於他一人,只想梁璟寵他愛他,眼睛只看他一人。一旦思及梁璟或會有三宮六院,又或是移情他人,便會陡然生出難以抑制的殺人般的滔天怒意。
這些陰暗的心思,連他自己也甚或不堪忍受,更不願去想梁璟知道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梁璟愛的是以前的端木顏。
梁璟等的是以前的端木顏。
連梁璟看著現在的他,心裡想的也是以前的端木顏。
梁璟以為他種種不尋常皆是失憶緣故,他明知真相,卻忍了又忍,不肯戳破。
可笑他竟然連自己也要嫉恨。
端木顏發呆良久,忽然如墮冰窟,整個人渾身發冷,終是扯了幔子將那銅鏡嚴嚴實實蓋住,再不想瞧見鏡中那紅了眼眶的身影。
夜晚仍是耳鬢廝纏,貪婪汲取梁璟身上的溫度。
卻不想教他知道自己那點心思。只裝作依舊是恨。
梁璟胳膊摟住他,咬著他耳朵道:“小顏可會嫌深宮寂寞?”
“還能比深山老林寂寞?我長在魎山十八載,山裡有幾塊石頭我都知道。”端木顏低聲嗤笑。
梁璟歎氣:“還不是怕你在朕上朝的時候跑了。”
端木顏閉著眼睛道:“大可放心,就是要走,我的劍也會先跟你打聲招呼。”
梁璟親了親他的頭髮。
端木顏忽然轉回身看著他,眼神一閃:“不如你帶我上朝去?”
“這……於禮不合。”梁璟道。
“不就看看而已。”端木顏冷哼,“真將我看作後宮婦人了?”
“……真的不行。”梁璟一開始尚表反對,直到端木顏翻身跨坐到他腰上,下身挑釁地蹭他,便舉雙手投降了。
第二天端木顏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朝堂長什麼模樣。
蒙著面紗,懶懶地坐在龍椅旁邊。剝栗子吃。
成功地激怒了一眾言官。
大臣甲:“聖上再寵愛皇后,也不能讓後宮干政啊。”
梁璟不解:“他哪裡干政了,不是在吃栗子嗎。”
大臣乙:“新后剛獲聖心便恣意妄為,怕有禍亂朝綱之虞。”
梁璟冤枉:“朕都有好好做事的。”
端木顏對朝廷事務一絲興趣也無。原本也只是心血來潮,想讓所有人都瞧瞧梁璟待他如何,省得那些大臣沒眼色,多事張羅他選什麼宮妃。
目的既成,心滿意足,塞了顆栗子到梁璟嘴裡。
言官,卒。
自那日起,端木顏便得了一個妖后的罵名。
禍水本人似乎根本沒往心上去,成天裡該吃吃,該睡睡,花前月下來了興致還小酌幾杯。
這天在院子裡飲酒,倏忽一個身影從遠處屋頂踏月而來,輕飄飄落下。
端木顏含笑舉杯:“孟兄,別來無恙啊。”
孟竹見他笑中似有深意,腳步頓了一頓,方道:“你可是恢復記憶了?”
“不錯。”
“……”孟竹沉默須臾,“那日你我分道揚鑣以後,我發現各大關卡皆張榜貼了你的畫像,似是被朝廷通緝。回去尋你不著,只得一路向京城而來,誰知,卻聽聞……”
“聽聞我成了皇后?”
孟竹點頭,語氣急切:“端木賢弟可是被那皇帝脅迫?為兄這次入宮,為的就是助你離開此地。”
“孟兄撒謊連草稿都不打,讓小弟如何信你?”端木顏嘴角扯起一絲譏誚笑意。
“我絕非有意欺瞞於你,只是怕說出貿然真相,會使你我間生了嫌隙。”孟竹焦急解釋。
端木顏輕歎:“可惜你我如今仍是生了嫌隙。”
孟竹黯然無語。
“眼下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幹什麼離開?”端木顏淡淡道,“孟兄還是請回吧。”
“小顏……”
端木顏豎起食指,微笑催促道:“噓,皇上駕到了。”
孟竹失望而去,身法也不如來時俐落,給梁璟將將撞見了背影。
梁璟頓時警覺:“小顏,剛剛那是什麼人?”
“要帶我離宮的人啊。”端木顏克制不住惡劣的心情,勾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