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端木顏嘴角的笑容慢慢斂去,神情黯淡道:“王兄是否不願再喚我小燕了?”
梁璟用最無辜的語氣,驚訝道:“啊,我沒有察覺,賢……小燕,你很在意這個?”
端木顏聽他如此,也無可奈何,斂眉:“只是覺得這樣太生分了些。”
生分些才不會出事啊,唉。梁璟在心裡大歎其氣。
各回客棧,收拾過為數不多的行李,兩人便啟程了。
梁璟給自己編了個假身份,不得不趁端木顏離開的時候囑咐暗衛,給他弄一套欽差的行頭來。
當然不無懊惱,推辭不成,反倒挖了個巨大的坑給自己跳。端木顏雖說低眉順眼,仿佛任揉任搓,卻是鐵了心要跟著他。他也不知怎麼就是開不了口斷然拒絕,被吃得死死的。
兩人仍是那輛馬車代步,期間端木顏雖然一直乖乖地坐在梁璟對面,身上那若有似無的冷香卻不時吹到梁璟臉上,他想躲也躲不開。
想到端木顏自始自終溫柔解語,梁璟便像心尖被貓爪撓了似的。
只得一直暗地裡重複,端木顏邪教出身,武功又高不可測,斷不是自己能夠拿捏之人,更不是能安置在深宮內院的主兒。
他是一國之君,雖因為江山平定,自小不見殺伐之氣而被認為是柔主,但裁斷果決不遜其父,也深知皇族婚嫁亦是國事,不容有失。
便只作無知無覺,這麼百爪撓心了一路,終於捱到了目的地昭江府。
兩人入店投宿。
端木顏認為要和梁璟住在相鄰的房間,才好保障他的周全。
梁璟對他武功高到什麼程度雖然不甚明朗,但也不敢讓他住在隔壁,否則暗衛來來去去的聲音被覺察到只怕要壞事,於是勸道:“你若住得太近了,容易引人懷疑。”
端木顏只得不太情願地答應了。
三更夜,倏忽聽到從夜風裡傳來纏綿婉轉的琴聲,不用猜也知是出自端木顏之手。
梁璟想起初次見到端木顏,後者臉上冷冷清清,如不染纖塵的亂瓊碎玉,容色懾人。一道行來,端木顏除了與他能夠有說有笑,待他人仍舊是吝惜言語,更沒有多少神態流露。
這個時候,端木顏定也是那個模樣。
分明顧盼生輝,卻總也無喜無悲,像是一樽不會笑的瓷娃娃。
有心皆苦,無心即樂。
梁璟不知怎的想起這樣一句,頓時輾轉難眠。
第二日下樓,梁璟兩隻眼睛下俱是一片烏青色。
端木顏已捧著一碗粥端坐等著,見狀大為錯愕,關切道:“發生了什麼事?”
聽了一夜《漢廣》的梁璟揶揄道:“小燕深更不睡,我擔心曲高和寡,只得陪了一夜。”
“啊……以後不會了。”端木顏立即紅了臉,語帶歉疚。
他今日也未束髮,但有一根淺色暗紋緞子,鬆鬆穿插點綴青絲之間,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拂動,煞是精緻動人。梁璟也知道這是他又想了辦法要吸引自己,仍是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
“小燕今日……”
端木顏抬起頭來看他:“嗯?”
梁璟一個躊躇:“……無事。”
端木顏失望垂眸。
梁璟忍著安慰的衝動,喝著粥想道,端木顏若不是魔教教主……
唉,哪怕換了端木顏是皇上,他是魔教教主,也不至於如此啊。
江山和美人為何總是如此的不相容。
今日他要去知府衙門逛一逛,暗衛老兄自然要暗中伴駕,端木顏也要悄悄保護,也不知這兩人會不會那麼倒楣地碰在一起。
萬一真到了那田地,又該如何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