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眼看天氣一日涼似一日,梁璟與端木顏時不時星夜兼程,又行了許多日子,終於到了南海之畔。
梁璟久居深宮,端木顏久在深山,都是頭一回見海。刺目的日光照在萬頃碧波上,金藍交織,天海一線,渺遠得令人不由心悸,想起前路亦是霧裡看花,心情多少有些不暢。
彼此都不敢言明,壓下那絲茫然心緒,輾轉打聽,來到月迷津處。
此處原是因多霧容易迷航而得名,渡口出海的船家不比別處擁攘熱鬧,顯得十分冷清。眾人聽得他們要去燕島,皆是搖頭。
一個船夫道:“海路上有大霧和暗流,縱許重金也去不得,要船毀人亡的啊。”
另一人也插話道:“是啊,那島主人也不喜外人靠近,要是讓他看到咱們,求什麼也不靈咯。”
梁璟已想到會有這樣的麻煩,轉而問:“不知有沒有船家可將船隻賣與我們。”
“吃飯的傢伙,哪能說賣便賣。”被問的人仍是搖首。
梁璟心忖,只能再回轉別的渡頭問問,抬腿欲走,卻有一個形跡潦倒的漢子追上來:“二位若不嫌棄,我這裡有只小船。”
旁邊立時有人啐道:“許二,你那船,劈了燒火都討人嫌。”
梁璟本還以為這話多少誇張了些,待看到那小船時,卻也一時失語。船身倒不滲水,穩穩地漂在海面上,但除此之外,四下裡都破破舊舊,有的部位甚至已腐朽了,在眼前茫茫大海的襯托下,透出些荒誕意味來。
見兩人都露出懷疑神色,許二撓著頭道:“莫要小看這船,我用它打了八九年的漁,也未出過什麼意外,比那群人還安穩得多了。二位有所不知,就是去別處買船,也未必有人肯將身家出賣的,何不將就將就?”
梁璟向端木顏看去,後者面紗下的表情有些古怪:“這……這船真能下海?”
“童叟無欺!”
梁璟對端木顏笑道:“到了這一步,敢冒險一試否?”
端木顏眉梢輕跳一下,半晌對那許二沉聲道:“姑且信你。但若出了意外,要你身家性命來償。”
“……尊夫人好大的火氣。”許二嚇了一跳,摸著下巴局促地看著梁璟。
“多多擔待。”梁璟一笑,掏出一錠銀子塞進他手中,許二馬上止住抱怨,滿面笑容連聲道謝著去了。
端木顏摸著已屬於他倆的船,詢問道:“要不要帶上梁影一道?”
“想來那燕樨是不高興人多的。”梁璟沉吟須臾,“寧可信其有,還是讓梁影留在此處待命吧。若有什麼閃失,也可接應一二。”
端木顏自沒有異議。梁璟喚來暗衛交待了幾句話,便乘著那艘搖搖欲墜的小船同他出了海,向孟竹所描述的西南方駛去。
乍離岸時,海面一片寧靜,天光雲影,帶著一絲鹹味的風拂面而來,頗有幾分隨波逐流、與世無爭的意味,端木顏慵懶伏在船舷上,被暖陽照得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甚至不切實際地想道,若他與梁璟不過是布衣漁民,只消能夠日日相伴,又有多好。
行出一段距離,端木顏漸漸感到胸口窒悶,頭腦發眩,抓著船舷的手一施力,竟將木板生生捏得脆響一聲,往裡塌陷進去。
梁璟這才注意到,以手遮著日光去看他情形,擔憂道:“是不是頭暈?”
端木顏面色發白,搖了搖頭道:“無妨。”
他雖會泅水,但卻幾乎不曾乘船,故而也不知自己竟然難以適應這樣的沉沉浮浮。方知諸人各行其道,各安天命,這樣的生活並不屬於他,羡慕亦是徒然。
“睡著了就會好些。”梁璟讓他躺到自己身上,安撫道。
端木顏在他懷中找了個姿勢靠好,閉上眼睛:“若要幫忙,就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