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作者有話要說：

　　席炎的臉色不好。

　　平日裡他哪怕是臉上沒表情，他看著夏嵐的時候，眼裡中還是多多少少有些溫柔。

　　而現在的面色分明帶著些怒意。

　　是看著已經遠去的“老熟人”。

　　“他是我以前的客人。”夏嵐撞在人身上退了幾步，心裡尷尬至極，只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夏嵐拉席炎離開，席炎卻紋絲不動。

　　“秦青在知州府裡。”夏嵐說。

　　席炎冷冰冰的說：“一個時辰後我們啟程，你若要留在這裡，隨你。”

　　說完，席炎揮一揮衣袖就離開了。

　　這樣的話很傷人，他知道尹魅一定有他的計畫和打算。秦青和張斌，只是他們旅途上遇到的兩個人，管了閒事，做了能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

　　又有誰會在乎一個兩個小官的死活。

　　夏嵐吸了口氣，就著急的往知州府那邊趕。

　　而另一邊，席炎回了客棧，見到馬車已經在客棧門口備好，謝肆他們已經在做最後的準備。見到他一個人回來，謝肆便和他鬥嘴：“喲，把你的小夏嵐弄丟了？”

　　一臉等會兒要看好戲的表情。

　　果然，沒一會兒，邵非和尹魅拉著花花草草出來了。

　　尹魅見只有席炎一個人就問：“人呢？”

　　“屬下辦事不利。”席炎低頭輕輕的說了句。

　　尹魅一眼就看出來這人神色不對眯著眼睛探頭問：“怎麼，吵架啦？”

　　想了想夏嵐會去的地方還有席炎追去會見到的情況，尹魅很快就了然：“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你不想他跟著我們，我讓他留在常州陪秦青也成，只是這種地方吧遇到老熟人惹到了什麼事情……嘖嘖，也不知道他們兩個能不能解決的了……不過張太守好歹欠我們好大的人情，多收留一個人應該也沒什麼的。”

　　尹魅絮絮叨叨的念席炎好久，謝肆已經進了馬車，趙淩和邵非在後面的車上放上行李，跨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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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嵐自然是沒有按時回去的。

　　夏嵐到了張知州的知州府敲開了門，應門的小廝問了半天，夏嵐只說是尹魅派他來找秦青公子的。

　　小廝忖度了一下，之前也是見過夏嵐，便讓他進去了。

　　秦青真的就在知州府裡。只是換成了普通小廝的打扮，穿的暗沉沉的衣衫。

　　“老爺按照尹公子和趙公子的意思讓秦青留在府裡做事。我們這邊自然不會怠慢的，請尹公子放心。”開門的小廝叫來了管事的人解釋了一番，就留他們兩人單獨在後院裡。

　　“你們不是今天就走嘛，你怎麼來了？”秦青換了身衣服，整個人都灰濛濛了起來，但是看得出來他很滿足的模樣。

　　“我是擔心你……”夏嵐怕秦青執意要見張斌然後來這裡硬闖，或者去官府供出自己是兇手伏法，更害怕他又回去湘南館。那是火坑，能出來就千萬不要再回去了。

　　“是席公子送我來的。我剛剛見到……他了，沒有精神，也癡癡傻傻，但是尹公子說會慢慢的康復。記不記得都不重要，人還活著就好。我若能一直在府裡做事也安生的。”秦青到底是見到牽掛的人，心裡的石頭也落下。臉上的焦慮完全沒有了。

　　更何況，沒有哪裡比這裡更好。

　　“他們會不會……等我們走後……為難你？”夏嵐擔心將來秦青的處境。

　　“不會，席公子留給我張斌的解藥和用法，還和張家人說那藥要吃到張斌痊癒為止，所以在那之前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知州必定是恨我入骨，我避著就好。”秦青給夏嵐一個暖洋洋的笑容。

　　夏嵐聽了心裡也暖洋洋的。

　　原來，教主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用這種聰明的法子，而不像自己只會沒頭蒼蠅一樣的到處亂撞。

　　夏嵐把身上的銀兩都給了秦青，讓他留著方便過生活。秦青不肯要，夏嵐只說：“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只是別再回去那個地方，以後若是能留在這裡便留著，若是留不下來，去做點別的好好的活下去比什麼都強。還有你的手，按照主人說的方子，要按時敷藥按摩。不可能完全恢復，但是……為心愛的人彈琴還是可以的……”

　　夏嵐覺得還不夠，把身上的裝飾的玉佩也給了秦青。他從湘南館出來的時候是什麼都沒有，就身上那身衣衫。而小官們會的東西，出了男館根本養不活自己，也只能做一些粗活累活。秦青以後的日子未必會好過。

　　小官的命運也就是如此。年輕的時候接客賺錢，等老了若是運氣好點的，遇到個好客人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運氣不好的，被轉賣虐待，最後慘死。

　　夏嵐見過死相慘烈的不止十七八個。

　　他們都由不得自己，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而多些銀兩，總還能護著自己多活上幾天。

　　不為別的，就為了一世為人，總不要辜負了來這世上走一遭。

　　“承蒙大家的幫助，秦青無以為報。”秦青知道現在說什麼感謝的話都是多餘。

　　夏嵐走之前秦青同他說，安排這些都是席炎……

　　已經過了一個時辰的期限。

　　夏嵐回到客棧，那邊已經人去樓空。

　　去問了客棧的掌櫃的，說半個時辰前，他們就離開了。

　　“啊，那個穿紅衣服的公子？也一起走了，他身下的棗紅馬這邊可不多見，剛剛牽出來的時候好多路人都過來看呢。”掌櫃的如此說道。

　　夏嵐有些懵。

　　謝了人出了客棧，天色已經暗透了，明明四處都掛著燈籠，只是好像很多東西都被夜色給吞沒。

　　沒有人給他留下口信。大家都走了。

　　真的像席炎之前警告他的那樣，他如果不願意走，就讓他自己留在這裡？

　　夏嵐有些不知所措。

　　又開始漫無目的的在常州的街道上游走著。

　　他該往北走，他知道尹魅他們的路線。

　　只是該不該追過去？

　　或許並沒有人歡迎他……

　　而且他們用的都是最好的馬，在常州耽擱了這些時日，想必會連續趕路好幾日，他又怎麼能追得上？

　　一月的寒風吹的夏嵐全身都冰涼的。

　　抬頭看看天，照亮夜晚的月光也躲在了雲層之後。

　　“好你個夏嵐！”夏嵐的手突然聽到有人聲嘶力竭的喊他的名字，手被人拉住。他本能的縮回了手，因為抓住他的手上濕噠噠黏糊糊的，滿是血腥臭味。

　　“段公子？”才兩個時辰不見，桃花眼之前的意氣風發和占了便宜以後的小得意蕩然無存，整張臉都是扭曲的。一臉的怒目而視。

　　“你長本事了呀，你身上身下裡裡外外哪裡我沒碰過，現在遇到了個金主就翻臉不認人會玩陰的這一招？”來人大吼著。

　　街上不多的人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夏嵐被段公子手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刺激的皺起了眉頭，他完全是狀況外。人還是被他抓住，來人西斯底裡的大喊著：“走，去衙門。我就不信了，你一個出來賣的占你點便宜是我看的起你，還敢這麼折騰我的手？以前我砸在你身上的銀子成百上千兩了吧。真是婊子無情！”

　　“啪——”的一聲，桃花眼剛說完那句難聽的字眼，突然就被一股力量打飛，躍起了好幾米高，重重的摔在地上。

　　“誰！”狼狽的人摔了個狗啃泥，碰到了手上的手更是苦不堪言，惱凶成怒的在地上狼狽的吼著。

　　圍觀的人一聽他的言語就知道此人也不是什麼正經的人，讓出了好大一塊地方，也沒有要去扶的。

　　反倒是夏嵐聽他的話很蹊蹺，要去問個清楚，人還沒走過去呢，又是“啪——”的一聲，地上的人又被揍飛好幾米遠。

　　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有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夏嵐只覺得身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有圍觀的百姓喊著：“棗紅馬。”

　　夏嵐站在人群裡轉頭要去看，只覺得腰上一緊，下一瞬間身子就不受自己控制的在空中一個轉身，穩穩的跨坐在了馬上。

　　背後貼著人，腰上被禁錮住。

　　伸出來的袖子是赤紅色的。

　　不是席炎是誰。

　　席炎沒想去管還在地上摔的可憐的段公子，策馬靈巧的避開了夜裡街上的行人，一路暢通無阻的一路急行。

　　席炎一首牽著韁繩，一首抱著人，一路上沒說話。

　　夏嵐能感覺背後的心跳聲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氣息亂亂的都紮進了頭髮裡，被摟著真的好暖好暖的。

　　在溫暖的懷裡，他想到很小時候的記憶裡有被娘親抱著的感覺。

　　娘的懷裡軟軟的很舒服很安全，爹的聲音厚厚沉沉的在身邊喊他的名字。

　　那只是一段記憶碎片，短暫又模糊。他記事以後他就在那個看似熱鬧活色生香，實則冰冷殘酷的花柳街。

　　做小官前他每天都睡不足吃不飽，從早到晚的幹活。

　　十幾歲就被逼著學各種伺候人的技巧。然後做了小官，吃的飽穿的暖了，但是早就沒有了尊嚴和男人的本性。那些年看盡了男館裡的明爭暗鬥，為了客人，為了錢，為了名號……都是可憐的人互相的折磨為難彼此罷了，贏的了一時，爭到了一事，最後一個個的結局淒慘潦倒，像是在預示著他將來蒼白的結局……

　　夏嵐沒有想過有一日會被飛影閣的人所救。

　　過上了安生的日子。

　　有了喜歡的人。

　　還被人喜歡著。

　　雖然覺得不配，但是總是幸福的。

　　比如說現在。

　　夏嵐覺得很舒服，於是奔波了一天的他眼皮子也開始打架。

　　眼皮越來越重，他的頭就靠在身後結識的胸膛上睡了過去。

　　明明馬上是顛簸的，但是他卻睡的異常的安穩。

　　好像聽到席炎的聲音軟軟的在喊他的名字，夏嵐想回的，好像應了一聲，就又掉進了夢裡。

　　他夢到自己坐在一片花海裡。

　　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自己的身上，花花草草，尹魅邵非，謝肆趙淩都在，大家席地而坐，碎花紋的毯子上鋪滿了飛影閣裡的名菜。有花花草草愛吃的燒鴿子，還有他最愛吃的馬蹄糕。夏嵐覺得自己餓壞了，餓到和兩個孩子去搶吃的，和大家一起笑鬧著……

　　一回頭，高大帥氣的席炎就端著盤子朝他們走來，手上的菜還冒著熱氣，不用看就知道很好吃。

　　夏嵐是被香味熏醒的。

　　“咕嚕嚕——”的，夏嵐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喚。

　　不是夢。

　　夏嵐發現自己睡在一件披風上，身上蓋了個大毯子。

　　身邊是燒的旺盛的火堆。

　　是一處郊外。

　　“醒了？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不遠處火堆邊坐著席炎。他在烤東西，遠遠的看形狀都是野味……

　　夏嵐猛然想起之前狼狽滿手血的段公子。抬起自己的剛剛被汙血抓過的手，上面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席大哥。”夏嵐抱著毯子坐在了起來，聲音還是啞啞的：“剛剛是怎麼一回事？”

　　席炎過了好久才才回答：“折騰人的法子，我們飛影教從來都不缺。那人的手也就會一直流膿血七七四十九日，就自然好了。手犯賤自然就是治手了。”席炎往手上烤的肉上撒上了幾種粉末，很快孜然的香氣撲鼻而來。

　　席炎把半隻烤野兔遞給夏嵐。

　　“吃吧，你肚子叫了好久了。”

　　夏嵐臉紅了紅，他今天一整天還真沒怎麼吃過東西。

　　伸手接過：“謝謝席大哥……他其實不是壞人，有錢人家的公子罷了……”夏嵐還想著剛剛段公子的慘狀。

　　“好，下回見到一定為你手下留情。”席炎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聲音冷冷的。

　　夏嵐只是盯著手上香噴噴的野兔肉。不知道該怎麼同席炎說下去。

　　席炎是為了幫他出氣才教訓的人，還特意回來接他……

　　自己還是什麼話都別說比較好。

　　不然，總會變得很尷尬。

　　“秦青的事情，謝謝你。”夏嵐想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來。就再也不說話了。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一個安靜的吃吃手上的食物，一個背對著他安靜的烤著食物。

　　夏嵐吃了很多才覺得飽，席炎遞給他水囊，又喝了好幾口，眼皮子又沉了下來。

　　“我們天亮前要趕上教主。”席炎見人迷迷糊糊的，看看天象，平時這個時辰夏嵐早該睡了。

　　夏嵐幫著收拾完了東西要上馬，席炎讓他把毯子裹在身上。“晚上冷，睡一覺就到了。”

　　席炎又是輕輕的一帶，兩人就又變成之前的姿勢坐在馬上。

　　棗紅馬的速度不快，呼哧呼哧的吐著氣。

　　夏嵐吃飽了很想睡，但是又覺得這麼難得的機會那麼溫暖的時刻，如果自己傻乎乎的睡了過去，實在是虧大發了。

　　於是逼著自己再困也要醒著。

　　夏嵐他閉著眼睛，身子有些僵硬，他在專心的聽著周遭的聲音，有兩人的呼吸聲，兩個人的心跳聲，還伴隨著馬兒有節奏的前行聲……

　　若是睜開眼，不知道被烏雲擋住了的月亮出來了沒。

　　應該是出來了，因為閉著眼睛都覺得面前非常的明亮，應該會很美的……

　　感受著感受著，夏嵐覺得腰上的手離開了，有大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往後挪了挪。

　　席炎親了他的耳朵，小心翼翼的。

　　然後是臉頰，有鼻息噴在臉上的癢癢的感覺。

　　然後是嘴唇……

　　軟軟的觸感，像是在吃著什麼一樣，異常的溫柔。

　　夏嵐很想睜開眼睛去看看親他的人近在咫尺的臉。

　　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現在裝睡著比較好。

　　只是鼻子有點酸，眼睛很澀很澀。

　　感覺眼淚都打濕了睫毛。

　　長長軟軟的吻才結束。

　　他聽到席炎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快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三個字有魔力。裹在大毯子裡之前一直僵硬著的人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很快就沒什麼遺憾的沒了意識，又進入了溫暖美麗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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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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