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
夜裡。
月圓的漸漸的豐滿圓潤了起來。每晚尹魅都會去院子裡看看月亮的形狀,都說月圓是人團圓闔家歡樂的的時候,但是心裡還是沒法對圓入盤的月亮的有半點好感。
這種情緒從回京後就有,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情情愛愛的什麼的,他見謝肆同趙淩之間互相隱瞞博弈的辛苦,席炎同夏嵐之間曖昧了那麼久卻總是看不到盡頭的不溫不火。
他一個外人看著著急,而局內人,忍著各種傷痛依舊樂此不疲的在往火坑裡跳著。
尹魅看的精彩。有時也會羡慕的。
身後有四隻腳走路的聲響,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邵非。大概是半夜醒來發現尹魅不在,便出來找人。
於是這一狼一人,好幾個晚上都一坐一站的在院子裡看著天空中的月亮默不作聲。
一日復一日。
月圓的日子終歸是到來了。
起風了,也不是很冷。邵非把腦袋在尹魅的腰上討好的蹭了蹭,尹魅伸手撓撓他的毛茸茸的下巴,很是親昵。
“我小的時候,一直想養個什麼動物。”尹魅開口道:“師傅不肯,於是我就偷偷的在樹林裡養了一窩狐狸。每天都偷偷的帶好吃的去喂他們。後來,一隻母狐狸又生了一窩的狐狸,我是一天天看著它肚子變大,生下小崽子的,於是就特別的有成就感,每天心裡都記掛著他們。只是好景不長就被師傅發現了。他說我要練飛影決,要存天理去人欲。”
邵非轉頭認真的看他,是在聽。
“後來那窩狐狸就在一個大雪天裡被師傅殺光了,那時候我很小傷心了大半年,沒怎麼理會師傅。後來也就忘了狐狸那一回事,也不會難過了,不知道是太久忘了,還是武功練多了。”
尹魅自嘲的笑笑:“我覺得我挺沒心沒肺的。”
邵非咕嚕嚕的從嗓子裡發出了些聲響,像是想說些什麼。只是在晚上他能有理智認得尹魅已經很難得了。“不過我會想念你的。”尹魅朝著邵非暖洋洋的笑著,在他的背上舒舒服服的縷著毛髮。
月光下,人類看起來朦朦朧朧的,很是好看。
邵非咬了咬牙,身上開始發出銀白色的光亮,尹魅知道邵非想變成人的模樣,只是他也力不從心。
“怎麼,想變成人占我便宜?”尹魅低低的笑著。
黑狼的眼睛裡滿是堅定的目光。似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終於還是變成了人的模樣,邵非皺著眉頭,臉色蒼白冒著冷汗,應該是非常不好受。他張嘴想說什麼,尹魅卻笑了起來,摟過邵非的脖子,便親了上去。
邵非臉上閃過一絲的驚訝,隨即眸子就舒展開來,眉眼彎起好看的弧度,是在笑。
順勢摟過尹魅的腰,兩個人貼的很近,或許是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的親吻。邵非格外的小心翼翼。
天上遮著月亮的薄薄雲層漸漸的散去。
月光把兩人相擁著的身影在地面上印出了長長的剪影。
邵非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連親吻都不再使得上力氣。
最後索性放開了人,看進尹魅似笑非笑卻毫無感情的眼睛裡。
“喜歡……”
邵非低低的說了最後一句話。
很快人形就維持不住了,他又變回了狼的模樣。
尹魅把脖子上帶了半年的狼牙撤了下來,遞到黑狼的面前。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拿走吧。”
黑狼搖搖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些感傷。
最後蹭了蹭尹魅的衣衫,突然一個躍起,便消失不見。
只剩下尹魅一個人拿著一顆狼牙,站在院子裡。
周圍靜悄悄的,什麼聲響都沒有。
他們的分別,簡單俐落的顯得那麼的冷漠,一個做足了戲碼,一個走的乾脆。
紹非在月圓的前一日離開。
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幾日謝肆同席炎都格外的安靜,輪流看著哭嚷著問邵非去向的花花和草草。
其實尹魅沒什麼特別的,依舊每日醒來喂孩子,懶洋洋的去對面的同德堂窩上一天,沒看幾個病人,吃的卻挺多。
花花草草畢竟只是孩子,哭了幾日,被席炎的好吃的和夏嵐安撫伺候的很舒服,喊著要舅舅的時候也少了。
又過了幾日,趙府接到聖旨,去請飛影閣的掌櫃謝肆進府。
趙家的人不明白為何兒子的傷要找一個開酒樓的掌櫃的,但是聖旨如是說,他們誰都不好違抗。
謝肆走的前一晚,席炎特地找他喝酒。兩個人喝的酒罈子排滿了屋頂,一直喝到天大亮才盡興而歸。
夏嵐一早見到樓頂的盛況和兩個勾肩搭背滿嘴胡話還不忘互相數落的兩兄弟,有些傻眼。
尹魅出來看到搖了搖頭,把謝肆直接讓趙府的人接走,把席炎丟給夏嵐弄回房才終於覺得耳根子清淨些。
“下回喝酒別在我的屋頂上。太鬧騰。”一想到八成是謝肆不滿安排他去趙府救人,故意折騰他的,尹魅又不好說的太多。
一下子飛影閣少了兩個人,以後清淨的時光多了去了。
這邊席炎喝到早晨,迷迷糊糊的發現自己摟著的謝肆變成了夏嵐,眨著眼睛看了好幾遍確認後,原本的酒氣瞬間清醒了很多。
在維持自己的形象和千載難逢佔便宜之間,席炎迅速選擇了後者,被扶到屋子裡往床上一趟,順帶就把夏嵐壓倒了身下,然後故意壞壞的手腳並用的往夏嵐身上摸。
“席大哥,是我……”夏嵐承受著一個人的重量,又熱又重,噴在身上的熱氣好像要把他燒起來一樣。
不知是不是酒氣太重把夏嵐也熏醉。
席炎漸漸的發現夏嵐被他蹭出了反應,呼吸亂亂的,手也不自覺的環上了他的脊背,摟著緊緊,像是想要更多的親昵。
席炎的腦袋在夏嵐的脖頸處蹭著,夏嵐不自覺的發出細細碎碎的呻.吟聲。等夏嵐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對的時候,席炎也覺得自己做過了動作都停了下來。
夏嵐一時間窘迫的不得了,趕緊用手捂住嘴,讓那些細細碎碎的聲響停住。
夏嵐知道自己身上有反應,席炎抵著他不會不知道,此時是裝死還是馬上跑他必須選一個。
並不長時間的停頓,席炎趴在他身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夏嵐在心裡數著數讓自己平靜下來,等到席炎的呼吸平穩了很久很久,全身都熱的不行的夏嵐輕輕的挪動著身子想偷偷溜。
只是身上那個人像一座岩石一般巋然不動。
夏嵐試了好幾次都不成,終於惱羞成怒的狠狠道:“席炎,你放開我!”
席炎不動,夏嵐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狠狠的就咬在席炎的肩膀上。
這個人才終於有個點反應。往夏嵐頸窩裡繼續蹭,膝蓋故意的抵在夏嵐那處,來回的蹭,夏嵐又忍不住哼了出來。
席炎鬧夠了,因為聽出夏嵐的呻。吟裡帶著點哭腔,終於挪了挪身子側身摟著夏嵐,抱的緊緊的。那動作做的行雲流水,就像是隨便的翻了個身,可夏嵐還是完全動彈不了。
夏嵐舒服了些,但是著要來不來的感覺真的不好受,更何況背後是自己喜歡的人,離得那麼的近,明明下定決心把對席炎的感情埋在心裡安心的陪伴在他的左右。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席炎對他,是越來越親密了。
夏嵐胡思亂想著漸漸的發現身上的力道鬆開了些。席炎的手只是搭在了他的腰上,不再用力。
夏嵐慢慢的轉了個身,面朝著像是已經睡的安穩的席炎。
離得那麼近看他還是第一次。
什麼都喜歡,就像第一次見到他時心裡的感覺是一樣的。
夏嵐看著看著,都忘記了尹魅那邊還有別的吩咐,像是被席炎的酒氣給熏醉了,身上漸漸的不再燥熱,慢慢的舒舒服服的閉上了眼睛……
於是那一日,沒了帳房沒了大廚也沒了伺候的小跟班的尹魅尹教主,過的異常的不順利。
先是兩個孩子餓了,去後廚找吃的,結果伙夫們都顧著給飛影閣的客人做菜實在太忙,沒人顧得了他。
中午餓過勁了才找到吃的填肚子,下午準備帶花花草草去北街看捏糖人,花花的頭繩愣是少了一根,他想換個髮髻怎麼梳都梳不好。
尹魅無數次盯著席炎的屋子的大門碎碎念。
好在下午的時候席炎終於神清氣爽的出來了。見到那裡都沒有去成,正在後院啃饅頭的一大兩小,突然有一種強烈的心理愧疚感。
“屬下……”
“炎炎,炎炎,餓,餓。”席炎話還沒說出口,兩個帶著小耳朵搖著小尾巴的花花草草就撲了上來。
兩孩子又變回了不人不狼的模樣,兩顆狼牙長長的生了出來。好在之前已經學會了叫人說話,雖然一不小心還是容易咬傷抓傷人,但是比以前好太多的了。多了些人性,少了幾分野性。
“喲,還記得出來喲。”尹魅笑的壞壞的,盯著那門看。
沒一會兒,門突然打開,夏嵐失魂落魄的跑了出來,臉上還有很大一塊睡痕:“主人我——”
尹魅撐著腦袋欣賞了下面前兩個人。一個做了壞事占了便宜還偷偷藏著很淡定,和另一個明明很慌張但見到自己還算得體冷靜。
心裡歎了一句,戀愛的人兒喲。尹魅歎了口氣:“你們一個去做飯,把花花的頭髮疏好。快點。”尹魅無力道。
本想喊住兩個像小鴨子一樣跟著席炎的屁股後面要去後廚找吃的兩孩子。結果兩小p孩根本不理他,一個亂著頭髮拉著席炎的衣襟一個差不多塊抱住席炎的大腿亦步亦趨的連頭都不回一下。
只剩下夏嵐尷尬的站在尹魅邊上,眼神也跟著席炎的身影飄的老遠。
“一大早幹什麼去了?”尹魅丟下沒什麼味道的饅頭,摸摸下巴。
“不小心睡著了。”夏嵐回神趕忙回答。發現尹魅是在看他笑話呢,臉就紅到了耳根。
另一邊,趙府終於等來了謝肆。
皇上親自下旨,趙府自然不敢怠慢,騰出了上房好生的款待著。千盼萬盼就等著著這位謝掌櫃能妙手回春把從蜀中回來就一睡不醒的兒子救回來。
誰知,等來人的轎子停下。掀開轎簾,滿滿的全是酒氣。
趙淩的父親趙致遠這些日子尋遍名醫,趙淩的狀況卻每況愈下,如今老人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連皇上都體恤他老年家中變故,暫時讓他安心在家中照顧趙淩的病。
老人見到謝肆,眼神裡表情異常的複雜。
而此時謝肆正衣衫不整,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一看就是宿醉未醒。這個第一印象是怎麼都好不起來的。
尹魅第一次來趙淩的屋子。
裡頭的擺設並不奢華,但大方典雅,符合他的脾性。
趙淩在屏障後的大床上睡著。瘦了些,明明還有氣息,卻毫無生氣。謝肆見到人,酒醒了些。心中五味雜陳,一股氣混著酒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的,並不好受。
那天他沒殺趙淩。
謝肆現在想來都覺得自己是上了趙淩的當。還是趙淩贏了,穿著他送他的衣衫,身上還帶著他們一起畫的摺扇……他下不了手。
明知道自己被趙淩擺了一道,謝肆也認了。
只是再讓他相信趙淩。
不可能。
一邊的趙致遠見謝肆只是幽幽的看著趙淩,很久都沒有另外的動作。
便出聲道:“不知,犬子可還有救?”
謝肆聽了,只是低著頭:“我是做生意的人,既然來了必定能治好他。只是這診金並不便宜。”
謝肆開門就要錢。
“此話當真?只要能讓犬子康復,什麼條件趙某都願意答應。”趙致遠一聽兒子有救了,眼睛裡都放出了光彩。
“我也是受人雇傭為人辦事。我的雇主要千年子桑樹的果實。”謝肆簡單明瞭的開價。
趙致遠趕忙道:“皇上已經御賜千年子桑樹的果實于趙府中,只要犬子恢復,必將此物送上。還望謝掌櫃能救犬子的性命。”
“呵呵。”謝肆借著酒勁淡淡的笑著:“還有……”
“謝掌櫃請講。”
謝肆本想想乘機訛一下趙家的人。
只是話道嘴邊了,只覺得無趣。
當自己的感情變成別人利用的籌碼,再希冀什麼,那就是犯賤。
“他恢復需要些時日。快則月餘慢則半年,你們要做好心裡準備。”謝肆掀開被子,抓起趙淩的手探了探脈搏。那日他沒重傷趙淩,按理說他早該清醒。只是此時脈象太微弱聞不出端倪。
趙致遠見謝肆從容的模樣和篤定的言語,心中一直擔著的心也落了下來,此時已經老淚縱橫:“只要犬子能度此劫難,再久老朽也願意等。需要什麼謝掌櫃請儘管說。”
謝肆探好脈搏,正對上趙致遠慈愛的看著趙淩的目光。老人看向謝肆,總覺得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沒有那麼的簡單。
謝肆看著趙志遠,和床上不會動不會說話的趙淩,沉吟了片刻。
突然冒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同之前判若兩人:
“趙伯伯叫我謝肆就好。昨日宿醉,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