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梁靖番外
梁靖出生的時候梁家還很熱鬧,梁家上一輩沒有分家,當然也有梁靖的小叔一直沒有成家的原因。梁靖上面還有兩個兄長,這在梁家史上已經算是香火旺盛的時期了。
可惜好景不長,父親戰死時梁靖還未滿十歲,那時候他還不懂何為死亡,只知道整個梁府掛滿白綾。
緊接著又是五六年的光景,大哥也去了屍骨都尋不到,二哥和小叔在梁家一片哀戚中奔赴沙場。這年十四歲的梁靖被迫飛速成長起來,別的世家子打馬過長街的年紀,他必須要苦讀兵書,打理家業。
梁靖的小叔其實並不習武,只不過是習得兵法的文人,戰場上刀劍無眼,沒消得幾個月就慘死了,只剩下梁靖的二哥獨樹難支,撐了兩年也埋骨他鄉。
梁靖踏上戰場那一年他只有十六歲。家裡只剩下兩位女眷和年僅兩歲的侄子。所有人都以為梁家終於要完了。卻沒想到梁靖懷著滿腔的恨意堅持了下來。
他恨狄戎,恨皇族,恨這不公的天下。
梁靖孤身抵達鎮北關接替父親和兄長的的職位,鎮北大將軍,當時除梁靖這個大將軍外,還有一個皇室派來的監軍,一個兵法作戰完全不懂,卻精通攬權享樂的皇族遠親。梁靖到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被人糟蹋的烏煙瘴氣的鎮北軍。
他們祖祖輩輩的心血被人毫不留情的踐踏。
梁靖想輓回,但是他鬥不過。
最終梁靖被監軍以年輕沒經驗為由,下放到偵查部隊磨練。去做最危險的偵查先鋒。
每次對敵作戰,監軍指揮得亂七八糟不說,還總是把梁靖所在的部隊放到最危險的位置,讓他去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務,沒有人知道,那些年梁靖是怎麼熬過來的。
人們只知道三年後,皇室派遣的監軍因為陣前飲酒誤事被遣返京城,梁靖憑借軍功爬回了鎮北大將軍的位置。
縱使皇帝摔碎了多少瓶子,他也只能承認梁靖。
然後梁靖用五年時間重整鎮北軍,使得鎮北軍恢復鼎盛風貌。
而與梁靖正是年輕氣盛不同的是,皇帝老了,開始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原本就是一個平庸的人,因為歲月的磋磨更加不堪起來。
這樣的弘國,這樣的皇帝,使得梁靖怎能不起異心。
只是梁靖捨不得,捨不得這梁家世代守護的山河萬里陷入烽火,捨不得梁家世代守護的黎民百姓陷入動蕩。所以梁靖打算用溫和點的手段,比如扶植一個親和武將的皇子上位。
當時出彩的皇子有幾位,梁靖都暗自接觸過,可惜沒有一人符合他的期望。
直到遇見程澈。
梁靖遇見程澈是個巧合,卻是個命中注定的巧合。
梁靖雖然關注了幾位龍子,但關注的都是出彩的那幾個,像程澈這樣的既沒有母族權勢,又沒有自身手段的不起眼皇子,梁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不僅僅是梁靖,所有人都沒把程澈放在心上。
卻不曾想到,這個沒人注意的皇子,卻在學習兵法上有著不錯的天分,而且聰慧有餘,心機不足。正是最符合梁靖期望的那種。
於是梁靖先下手為強,把人拐帶到邊關,悄悄培養。
現在邊關待幾年培養培養感情,然後回京角逐皇位。這是梁靖最初的想法,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幾個皇子中勢力最強盛的當屬大皇子和二皇子,皇帝貪戀權勢,遲遲不肯定下儲君,導致皇子們的爭奪越來越激烈,梁靖心底里另有人選,所以一直不表態,卻沒想到幾位皇子竟然聯合起來先向鎮北軍出手了。
抵達到梁靖面前的只有一卷聖旨,但背後卻錯綜複雜不知多少人在出力。當時的情況,在梁靖看來也是十分棘手。
是那個他還當做孩子的小傢伙,他說,「你想怎麼辦,我都會支持你。」
真不敢想象,小傢伙身為皇子,竟然會選擇支持他謀逆。他們相識僅僅兩年,兩年的時間,真的會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毫無條件毫無保留的支持嗎?還是說,那個年僅十四歲孩子,小小的身軀中已經滋生出了野心?
梁靖不知道,但是反正他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就不如推翻這天下重新洗牌。
在後來的一年里,程澈一步步走出梁靖的羽翼,逐漸大放異彩,成長的速度令人感到可怕,梁靖不知道,如果程澈最後成功登上那個位置,他真的能控制住嗎?可奇怪的是,梁靖並不想阻止,鋒芒畢露的程澈有種驚人的魅力讓他沈迷。
不出所料,程澈順利登基。在此期間,梁靖也曾動搖,也曾猶疑,害怕程澈的成長和變化。現如今程澈已經不是那個他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了,年齡雖然還是少年,面容甚至帶著些稚嫩,卻沒有人敢小瞧他,不論是手腕和謀略,都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
梁靖對著深沈的長夜發出一聲嘆息。暗自決定要恪守一個臣子的本分,曾經的轉瞬即逝的心悸就讓他永遠埋藏下去吧。
程澈不用梁靖請求,主動得解開了鎮北軍身上的枷鎖,這既讓梁靖驚喜,也讓他心生警惕。
功高蓋主是大忌,沒有哪個帝王能容忍有臣子掌握著足夠威脅皇位的權柄,程澈爽快的解開了對鎮北軍的轄制,那麼肯定會另有舉措限制梁氏的發展。
最溫柔或許是卸掉梁靖的職位,最狠心是絕梁氏後代。
程澈會怎麼做,梁靖已經猜不到了。
很快梁靖知道了,當俊逸絕倫的小皇帝勾著他的脊背攀附上來時,梁靖就明白了程澈意思。一時間,梁靖最先以為的是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驚慌失措下他選擇的是逃跑,他梁靖這輩子最恥辱的一件事,就是在情場上做了逃兵。
可是他沒法淡定。當初梁靖發現對程澈的關注出格時,立刻選擇了隱藏,並且開始逐漸疏離。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想。
他不敢奢求程澈的垂青。一是因為程澈是君,他是臣,君臣之間天然對立。二是因為,他大了程澈十二歲,程澈這一生一共才十五歲。
而且與梁氏的忠誠同樣聞名的還有梁家子弟的專情,梁靖賭不起程澈能陪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的驕傲又不會容忍程澈的變心。與其到時候君臣反目,不如不跨越那一步。
但現在,程澈先挑明瞭出來,程澈先招惹了他。
梁靖回去後冷靜了一個晚上,卻仍不能熄滅胸口的熱血沸騰,他有一百條理由說服自己去拒絕,卻仍不能狠下心真的去拒絕。
那天晚上,梁靖糾結得幾乎要瘋掉,精心建立的心房全部崩塌。
梁靖也不是沒懷疑過,是程澈的手段,瓦解梁氏的手段,是要用感情的紐帶束縛住他,但仔細想了想,程澈沒必要這麼做,沒必要在對付他的同時賠上自己。
沒錯,在梁靖眼裡,程澈的這個選擇對他自己來說簡直是吃虧到極點,將來要面對的壓力和磨難幾乎是毀滅性的,而程澈本來沒必要如此。
世人的眼光,歷史的評判,皇室的子嗣……等等等等,如果程澈將來是位聖明的君主,那麼他會是程澈完美無缺的一生中唯一的瑕疵污跡。
可是,梁靖又想起,程澈湊近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那深沈醇厚的情感是做不了假的。梁靖咬牙,程澈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都能下定的決心,他為什麼不敢面對!大不了千夫所指他一人扛了!
只要程澈不會負他。
於是,決定了後就好說了,梁靖本就是桀驁不馴的人。他再次進宮,把小皇帝擁進懷裡,內心的滿足讓他變得無所畏懼,誓死無悔。
接下來就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梁靖自然而然卸下鎮北大將軍的職務。他治下有方,鎮北軍的幾個將軍都能獨當一面了,提拔一個在邊關鎮守,剩下的都調配到弘國各地,全國的軍隊在梁靖的安排下煥然一新。
其間程澈從沒有插手的意思,對梁靖的態度已經不是信任能形容的了。
朝堂中自然有人反對,而且反對的聲音不少,只是都被程澈以鐵血的手腕鎮壓了,京城經歷了一劫,原來錯綜複雜的權貴形式被清理一空,現今的幾乎都是程澈一手提拔上來的,所以只要程澈堅持,就沒有人敢作死得強烈反對。
就連民間的輿論上,也沒有太多的辱罵鄙夷,當梁靖看到民間開始流傳自己和程澈的話本故事時,內心是複雜的。
程澈推陳出新推廣了許多新的制度,改善了民生,弘國的國力空前強盛,官場風氣也越發清明,程澈已經堪稱難得的明君。
也終於遇到了梁靖最擔憂的問題。
那就是子嗣。
皇室人丁奚落,三代以內只剩下程澈這個獨苗苗了,儲君的問題已經不可再拖下去。朝堂中的大臣們已經不奢求程澈立後了,只要納個妃子留下血脈就可以了。
梁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想的,本質上是不希望程澈會跟別人有孩子,但這個問題又不能忽視。
好在,程澈再一次沒有讓他失望。
當梁靖忍不住問程澈是如何打算的時候,只見程澈笑得雲淡風輕。
「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問‘你想篡位當皇帝嗎?’你回答我說,‘梁家一代一代教育後輩的是我們身上扛著國家安定的責任,保家衛國是我們應做的。皇室一代一代教育後輩的是他們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權力一定要掌握在手裡。’然後你反問我‘你覺得呢?’現如今,我告訴你答案。」
程澈把梁靖侄子剛出生的兒子過繼到皇室,改名為程梁,程家和梁家合二為一,程氏的姓氏,梁氏的血脈。
這就是程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