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琴技與琴魂
一晃眼半個多月過去了。
秦清越感覺很奇怪……程澈,是不是太聽話了一些?和傳說中的完全不一樣。
自從那天琴房發生的事情之後,第二天開始秦清越正式督促教導程澈開始學鋼琴。柳夫人曾經囑咐過程澈晝伏夜出,早晨沒有人把他從被窩里揪出來他能一直睡到下午,所以這天秦清越都做好到房間里去挖人的準備了,順便只要小少爺一髮起床氣他就可以辭了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結果,根本不用秦清越叫的,程澈甚至起得比秦清越還早。
秦清越做計劃做到半夜,所以到八點才起來,走到餐廳,卻瞠目結舌的發現,程澈已經快要吃完早飯了。
接下來的發展更是朝著一髮不可收拾的方向,秦清越說去琴房,程澈二話不說就跟著去了琴房,說練琴,然後程澈就連續練了兩個小時的基礎指法,一點抱怨都沒有,聽話好學的不可思議。
一開始秦清越還懷疑是小少爺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但現在已經半個多月了,程澈還是堅持不懈,哪怕只是枯燥無味的音樂史背誦,只要是秦清越的要求,程澈就會認認真真得完成。
如此一來,秦清越只能認為是那天被他的琴技所征服了……反正程澈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就不管為什麼了。
原本秦清越一直想找理由推辭教導程澈是因為傳聞中程澈不好伺候,他沒興趣自討苦吃非要往嬌生慣養的的世家少爺身邊湊,但現在程澈這幅認真聽話的樣子,好好學琴,天天向上,讓秦清越沒什麼可挑得,自然也不是非得要離開。
程家身為世家,提供給秦清越的所有,從吃穿到住行無一不是精細中的精細,還有一些關於音樂方面的孤本典籍也向秦清越開放,而秦清越只是需要稍微教導程澈一些基礎知識,對秦清越來講十分划得來。
秦清越在程家待得自在,自然對程澈態度也越來越柔和,兩人相處的十分和諧自然,驚得老管家每天都要給老爺夫人打電話。
這天程澈終於完成了所有的基礎訓練,在秦清越眼裡就是小少爺終於把原來丟下的基礎撿了起來,看來真是下決心改邪歸正了,由衷的從心裡升起一股成就感。
正在暖房喝下午茶休息的程澈,耳邊響起木頭的提醒,「支線任務更新。」
程澈感覺很驚喜,沒想到真麼快。
支線任務:交友家教。【已完成】
支線任務:交友野蠻者。【有的人其實很友好,只是他與你的表達方式不太一樣。】
既然已經成為朋友了,那麼離滾上三壘還會遠嗎?隨著秦清越的好感度刷刷上漲,程澈也頗有成就感,任務不任務的先不說,和格式化的唐邵逸再相識一次別有特殊的體驗。
上一個劇情世界一直都是唐邵逸在主動,程澈因為系統原因逃避拒絕。而這一次讓程澈體會到主動追人的滋味,而且還在初始印象極差的情況下,程澈費盡心思來討好秦清越,讓他發現了許多原本沒注意的事情。
比如,原本程澈只知道,唐邵逸喜歡看新聞,卻不知道他看新聞多半是在關注和他自己相關的,這點自戀兼悶騷在程澈眼裡也是反差萌。上一世關注的新聞當然還包括程澈,這一世程澈沒什麼可關注的,但秦清越會捎帶著關注程氏夫婦的消息。
「澈少爺,程先生和柳夫人接待了來自南方鼓世家的酋長,據說這次十年一度的世家聚會,鼓世家的酋長帶他的繼承人來了,不出意外這次聚會你們這些小輩也要參加。」秦清越就坐在程澈旁邊看早上發過來的電報,上面是最新的報道。
世家聚會?就是原劇情中讓原主丟盡了臉然後丟掉了鋼琴世家繼承權,結果鋼琴世家後繼無人最終沒落的那個?不是還有半年多呢嗎?怎麼這麼早鼓世家的人就到了?
程澈有疑惑就問,秦清越都會耐心得解釋,這樣一問一答得多交流有利於培養感情。
「鼓世家的繼承人是第一出現,大約是鼓世家的酋長想讓他早來一段時間適應一下外面的生活。」
「外面?」原劇情並沒有特別提到鼓世家,所以程澈對這個世家瞭解不多,古典音樂史上對這個第八大世家的著墨也少得可憐,只是大約說了一下地處偏遠,民風淳樸狂野。音樂風格也是粗獷熱情。
「鼓世家說是世家,但其實是一個部落,他們那邊相對比較落後,閉塞,禮儀文化和其他世家有很大得差異,鋼琴,竪琴,小提琴,薩克斯這幾個世家選擇繼承人都是按照血統,所以一出生就能確定下來繼承人,比如說你再怎麼不上進也仍然是鋼琴世家繼承人。當然現在總算是有個繼承人樣子了。」秦清越說著說著還不忘刺了程澈一句,但打了一棒子後馬上就給了一個甜棗 ,讓程澈無可奈何,只能咬牙背下原主的鍋。
「古琴世家,二胡世家,竹笛世家是按照傳承的方式來選擇繼承人,更重師徒輩分,當然一般傳承者都是有血緣關係的。不過最晚在十幾歲的時候也定下繼承人了。」
「只有鼓世家,選繼承人是憑借十年一次的部落鼓賽,第一名就會成為繼承人。但即使被定為繼承人也會經常被挑戰,輸了就會失去繼承人的身份,所以他們的繼承人總是換,這次鼓世家的酋長把繼承人帶出來,證明這次的繼承人能力壓全部落,肯定是千百年難見的天才……」
程澈努力了這麼久也沒見秦清越誇獎自己一次,而鼓世家的繼承人還未露面就被秦清越大加贊揚,即使只是單純得欣賞,即使那人還素未謀面,但程澈心中不受控制得泛起淡淡得酸意,但這酸意只消得秦清越一句話就被甜意替代了,「所以,接下來你要更加努力了,否則聚會上太丟人我可不承認是我教出來的。」
原來這人是在擔心自己。程澈按捺住撲上去親一口的想法,表面上一副波瀾不驚,「那上午的測試我通過了麼?」
程澈上午做完的關於古典音樂史的卷子,秦清越檢查完之後滿意的告訴程澈這些枯燥的歷史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來要開展……呃,更為枯燥的音樂理論。
一個人演奏的水平如何,總結來講就是要看兩方面,琴技和琴魂,彈琴的技巧自然是越精湛越好,但在高超的琴技,沒有琴魂也不過是華而不實。
所謂琴魂,就是一個人的風格,靈魂,程父的琴魂靈活多變,程母的琴魂鏗鏘有力,秦清越的琴魂溫柔繾綣,而程澈的琴魂……還沒有形成。
琴魂是一種很抽象的東西,需要靠程澈自己去領悟,所以秦清越主要負責的是技巧部分,前面所有的基礎訓練不過是對於指速和節奏的磨練,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技巧。
高超的琴技快若雷霆步步驚心,慢若風吟聲聲攝魂,繁復時彷彿穿林打葉珠落玉盤,單調時卻像信手拈花雪落屋檐。絕妙的琴技是聽覺視覺雙重享受。
那天秦清越所彈奏的《尋覓》中四個樂章所用的是四種完全不同的琴技,第一節輕快的部分是最為簡單的,節奏不快不慢,按鍵不輕不重,就像是一首悠揚的小戀曲。
但越是沒有什麼特別要求的其實越是苛刻,只要一個音節把握不對,就像是有一個多米諾骨牌擺放歪了,哪怕只是歪了一點點,整個樂章的節奏都變了味道。
而第一節是後面三節的鋪墊,第一節變了味道,後面三節就會變成斷章。
因為這四節的風格實在是相差太大,尤其第二節與第三節,從熱烈到死寂,幾乎是從最巔峰跌落最低谷,稍有把握不好就會成為毫不相關的兩個斷章。
秦清越才不捨得把自己最心愛的作品拿來給程澈這個新人練手,所以從最常見的曲子開始,一首一首磨練程澈的技巧,秦清越的要求苛刻到極致,分毫不能差,毫秒的誤差他都能敏銳得察覺出來,然後等待程澈的就是再重復十遍。
自打秦清越對教導程澈的事情越發上心之後,程澈就一直過著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
柳夫人在大大小小的音樂會趕回來本家一趟,身後帶著一個身材健壯,膚色黝黑的青年,青年身上雖然穿著正式的西裝,但怎麼看都覺得奇怪,就像是把一頭野獸拘束在籠子里。而且這籠子還狹小了一些。
「夫人。」老管家接過柳扶風的外套,然後向看上去手無足措的青年善意得笑笑,可惜青年並沒有接收到他的善意,更加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古辰,別緊張,你們酋長把你交給我招待,到這裡就像回到你家裡那樣就好。」柳夫人客氣得請青年進了大廳,原來這位就是鼓世家的繼承人。
奢華的擺設差點閃花古辰眼睛,古辰拘束得坐在待客的沙發上,心裡暗自嘀咕,怎麼能像在家一樣能,出來的時候酋長囑咐了好幾遍,他們這些「貴族」,講究多,說話是明面一個意思,暗地裡又是另外一個意思,可是當不了真的。
柳扶風大約是習慣了古辰一直是這幅模樣,轉而關心起自己的兒子……她這次特意回來一趟就是想看看程澈是不是真的像管家描述的那樣「改邪歸正」了,「澈澈呢?」
「回夫人,少爺和秦先生在琴房練琴呢。」
柳夫人得到了到和原來完全不同的回答,一挑眉,「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