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是你嗎？

　　管家看到程澈竟然這麼早就起床了，一臉驚喜，嗯，驚要比喜多一些。

　　「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餐？」

　　程澈微微點頭，然後就下了二樓。

　　程澈所住的地方是程家本家，依山而建，隱匿在影影綽綽的山林間。有資格住在這裡的主人現在一共也不過三人，程澈，程澈的父親，程澈的母親。

　　程澈的父親名為程尚，程家的現任家主，是一名優秀的鋼琴演奏家，有人稱他手下之曲能演化萬物。大意就是說聽著他彈出來的曲子，就彷彿各種活靈活現的萬物展現在眼前。程尚的為人也是八面玲瓏，大約唯一讓他不知如何對待的就是程澈了。

　　程澈的母親名為柳扶風，是竪琴世家當代家主的親妹妹，在竪琴上的天賦別具一格，獨樹一幟，她是一個能用竪琴演奏出來金戈鐵馬的女強人，為人也是雷厲風行，小時候揍程澈的都是這位母親。

　　但柳扶風的兄長柳承風，也就是程澈的舅舅，是個溫文爾雅柔情似水的男兒，兄妹倆的風格截然相反也是難得。

　　程澈的雙親長年在世界各地奔波，留在本家的時間還不如候鳥多。原主也是三天兩頭往外跑，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所以大多時候本家只有一些僕人。

　　這會兒是年節剛過，一家三口才難得一聚，但也沒幾天，這不，程家夫婦一大早的又離開了。

　　「少爺，夫人交代讓你今天不要出門，下午秦老師就來了。」管家見程澈吃完飯就要回房間而沒去琴房，以為程澈是要回去換衣服，猶猶豫豫得說。心裡卻在叫苦連天，估計小少爺一聽更是肯定要出去了。

　　程澈又不是原主，並不是一個叛逆期的孩子，劇情里就交代過，柳扶風特意給程澈找的家教秦清越今天下午就會到，所以程澈自然是要在本家等了，要知道還有支線任務在秦清越身上呢。如果人家來的第一天主人就不見人影，還怎麼刷好感度啊，於是程澈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管家又被他家小少爺驚了一下……少爺竟然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摔門而去，表現得如此淡定，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所以管家憂心忡忡得給還在路上的秦清越打了個電話，他家少爺今天十分反常，請秦老師做好準備。

　　而程澈並不知道這一切，他現在正用噩夢學習機在夢里瘋狂補習鋼琴常識和指法。沒辦法，要是一會秦清越來了，一定是要先看看程澈的基礎，結果程澈一副第一次接觸鋼琴的樣子……那畫面太美，還是不要想象了。

　　秦清越並不是世家子弟，世家子弟怎麼可能會來做家教，但既然被柳扶風特意請來教導程澈，自然是有其過人之處的。

　　秦清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出生於普通的平民之家，卻在幼年就展現了出色的小提琴天賦，在去年，年僅二十二歲的他，取得世界級音樂會的小提琴冠軍，沒錯，秦清越最為擅長的是小提琴。但為什麼會被找來教程澈鋼琴呢，因為秦清越在鋼琴上的造詣也是不低，最起碼教半吊子程澈綽綽有餘。

　　而且柳扶風把秦清越送到程澈身邊，其實更多的是想讓秦清越這個優秀的青年才俊刺激一下程澈，給他施加一點壓力。

　　原主學習鋼琴的記憶還在，身體也有一些彈琴的手感，所以程澈從上午八點練到下午六點，僅用六個小時就能彈出一首像樣的曲子了，再考慮到原主已經荒廢了很久鋼琴了，現在現在這種水平，應該是可以蒙混過關吧。

　　劇情和管家都只說了秦清越下午會到，卻並沒有說幾點，程澈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從夢里醒來，然後花了十分鐘才從噩夢的感覺中回復正常。

　　午飯直接換成下午茶，程澈跑到暖房享受一下奢華舒適的生活。

　　不到三點的時候管家來叫程澈，說是，秦老師到了。

　　程澈慢慢得把茶喝完，叛逆少年一下就改邪歸正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些，再把老管家嚇個好歹得，所以還是慢慢過渡一下形象吧，比如從叛逆到倨傲，從倨傲到倔強，再從倔強到嘴硬心軟，嗯，上一個劇情世界雖然時間不長，但多少也磨練出了一些演技，程澈覺得他偽裝一下叛逆少年還是沒問題的。

　　本家的待客廳臨近別墅的花園，此時正午的熱度還未完全褪去，恰是這種乍暖還寒時節最適宜的時刻，程家的下人把落地窗開了半面，熹微的陽光透過初露櫻粉的枝椏，隱隱約約得散在露台上。

　　秦清越坐在會客的沙發上，袖子整齊的輓了三圈，露出修長有力的雙手，手裡拿著一本書漫不經心的翻著，應該是近來的期刊，上面多是些音樂會的新聞和音樂家的八卦，原主一向不關注這些，程澈對這些也不感興趣，想知道什麼直接用系統查詢就好了，何必看著些不知道真假的東西。

　　想起上一世和唐邵逸糾纏的時候，唐邵逸是個隨時關注新聞的人，但程澈對這些一向興趣缺缺，不是大事情多半都不去管他。

　　程澈皺眉，總是想起唐邵逸這實在是個不好的現象，看來要抓緊時間把感情抽離藥劑兌換出來，所以，這次最終評價可不能太低，五十五十得，要多少個世界才能攢齊啊。

　　「呵，秦先生，讓你久等了。」程澈的語氣卻沒有一絲抱歉的意思，居高臨下得態度反而讓跟在後面的管家放下了心。

　　「既然少爺也知道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那不如現在授課就開始。」秦清越對於程澈的挑釁視而不見，把手中的書放回原處，然後站起身，仗著身高的優勢一下子就壓過了程澈的氣勢。

　　「嗤。」程澈見秦清越向自己走來，不動聲色得挪開了幾步，身高差距也太大了，雖然是程澈的身體還在發育期的原因，但才剛到人家胸口也實在是難以容忍了點。

　　秦清越禮貌的詢問了管家琴房的位置，然後看著還留在原地的程澈，「小少爺，走吧？」

　　程家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琴房，程尚的琴房只有一架鋼琴，而柳扶風的則是竪琴。

　　但程澈的琴房裡……呃，樂器也是多了點。

　　除了鋼琴還擺了一堆電子樂器。世家一向是瞧不起那些電子樂器的，說是電音影響音樂本身的美感，指法簡單粗暴，是靠那些「雜音」來修飾的旁門左道。

　　而叛逆期的程澈恰好就是喜歡這些旁門左道，他喜歡電音的爆炸感，不同的組合能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比單調的古典樂器要好上太多。

　　秦清越不是世家子弟，倒是對這些電子樂器不像程家夫婦那樣完全的排斥。秦清越看了一眼堆了半個琴房的電子樂器，然後直徑走到角落的鋼琴前，摸了下扣上了不知道多久的鋼琴，也虧得是世家有僕人每天清掃，要不然指不定落了多少灰。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不在。」秦清越試了試音色，還好，雖然程澈不在意，但這鋼琴被程家僕人保養的不錯，音色很正，「你要是不在我就直接可以和柳夫人辭別了。」

　　程澈暗道，這個他知道，原劇情就是這樣發展的。嘴上卻是不會饒人，「既然秦先生也不願意來，何苦折磨我呢。」

　　秦清越看著程澈像一隻矜貴的波斯貓一樣，打他這只野貓進來就不斷地挑釁，也是來了興致，「柳夫人的意思是讓我管著你點，別讓你到處野混。」秦清越頓了一下，「不過不讓你見識一下估計你也不會服氣聽話。」

　　在這個世界里，教人服氣應該怎麼做？自然是演奏一曲，手下見真章。

　　秦清越坐在鋼琴前，修長的雙手在琴鍵上開始彈奏，手指的節奏輕快，一小段旋律隨之翩然迭起。

　　不過片刻秦清越就停手了，程澈剛想諷刺幾句也不過如此，只見秦清越指尖划過琴鍵打斷他還未出口的話，「澈少爺別著急，我才隨便彈了幾下，剛剛只是試音。」

　　不等程澈再想說些什麼，秦清越開始演奏他真正要彈的音樂。

　　這是他去年取得世界級音樂會冠軍的自創曲子，《尋覓》。

　　《尋覓》一共分四個章節，四個樂章是四種完全不同的風格，第一節輕快，第二節熱烈，第三節死寂，第四節痛徹心扉。

　　第一節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兩只初遇的蝴蝶，小心翼翼的試探，然後接近，最後翩然起舞，琴音輕快明亮，讓聽者心情都隨之愉悅起來。

　　但緊隨而來的第二章節，就像是蝴蝶所在的花園突然燃起了烈火，火焰沿著花枝灼燒到了蝶翼，蝴蝶的舞蹈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加熱烈，蝶翼席捲著火焰逐風而舞，甚至彷彿能操控聽者的身體，隨著音樂像那燃燒的蝴蝶一樣起舞，這是用生命點燃的聽覺盛宴。

　　然後突兀的第二章節戛然而止，烈火燒盡了蝴蝶，周圍的火焰也就此停息，第三章節開始後卻恍然發覺原來燒盡得只有一隻，還有一隻蝴蝶緩緩飛起，音樂展現出一隻蝴蝶茫然得在花園旋轉，剛剛發生的一切猶如幻境一般，破碎後，什麼痕跡都沒有。

　　這……還不如皆被燒盡共赴虛無。蝴蝶落在花心上，音樂好似即將結束，斷斷續續得按出幾個空靈的音色，好似蝴蝶煽動的翅膀，越來越慢瀕至停止。

　　突然。蝴蝶發現花心被咬了一口，它想起曾經真的有一隻蝴蝶與它共舞，那並不是大夢一場！

　　琴音在蝴蝶痛苦的吶喊中走至終點。

　　秦清越手指離開琴鍵，平復自己莫名難過的心情，然後偏頭看向佇立在旁邊的仍然安靜的程澈，卻驚訝的發現那倨傲的少爺竟然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微澀的聲音響起，「秦清越，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