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生與死

　　翠綠色的晶體顏色越來越淡，眼看著就要變成了透明色，鬼臉榕無論是攻擊還是恢復的速度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生命核心背後的東西也逐漸能看清了，似乎是一塊不小的紅色晶體……

　　程澈想起鬼臉榕是生命死亡雙系的魔植，謹慎起見操控著藤蔓向生命核心的後方挖掘。鬼臉榕的愈合速度已經完全趕不上程澈破壞的速度，生命核心終於完整得呈現在了程澈的面前。

　　眼前的生命核心比程澈想象中的還要大。

　　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球體，但是這球體並不是全部都是翠綠色，而是中間對半分為兩色，一半為生機勃勃的翠綠色，一半為死氣沈沈的血紅色，只不過是因為程澈他們所在的恰好是翠綠色的這半邊所以一開始並沒有看到那一邊。

　　血紅色的晶體給程澈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它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這種不舒服的感覺達到了頂點。而事實上，那血色晶體對夏威的影響其實更為嚴重，在程澈看不見的背後，還在抵擋攻擊的夏威眼中泛起一層猩紅。

　　血……我要血……我要鮮血澆灌……

　　隱約間，程澈聽見了鬼臉榕的聲音。程澈覺得有些不妙，於是加快了吸收生命核心的速度。翠綠色的晶體終於完全變成了一片透明。

　　然而就在生命核心的中的能量完全被程澈吸收後，血紅色的晶體突然光芒大盛。

　　然後程澈就看見了終生無法忘記的一幕。

　　血紅色的晶體中似乎是有液體在流轉，向已經透明瞭的這一半生命核心中流動，然後在經過中線的時候竟然奇異的換了一個顏色，變成充滿生命的翠綠色。

　　這是……元素轉化。

　　這是生死間的轉化。

　　恍然間程澈彷彿領悟了些什麼。

　　什麼是生命？

　　魔植所具有最為純淨龐大的生命力，不論是程澈的母體精靈母樹，還是眼前的鬼臉榕都有著充沛的生命力，這些生命力使得他們這些魔植的生命動輒幾千上萬年以上，即使只是果子的程澈壽命也能達到千年，別說是人類即使是其他生靈中生命最為悠久的精靈族，也比不上魔植壽命的萬一。

　　而魔植是從哪裡來的這麼多生命力呢？

　　以前程澈沒有想過，但是現在程澈知道了。

　　這些龐大的生命力全都來自於死亡。

　　植物從大地中吸取的養分，這些養分都是什麼呢，枯萎的落葉，死亡的魔獸，或者是其他走到生命盡頭的生靈……總之皆是死亡後的轉化成的養分。

　　精靈母樹之所以一直生機勃勃，其實也因為精靈母樹下其實就是精靈族的墓地，精靈族在各個種族中算是生命力旺盛的了，有一個一個種族供養的精靈母樹自然生長旺盛。

　　精靈族把這當成是回歸母樹的懷抱。

　　精靈族和精靈母樹一直互惠互利，所以才相處和諧。

　　而鬼臉榕會成長的如此迅速，是因為他可以主動去製造其他生物的死亡來為自己增加養分，那血紅色的晶石中蘊含的就是死亡的能量，平時鬼臉榕用這些能量去攻擊其他生物，繼續不斷累積養分，而一到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把死亡能量轉化為生命能量，比如說現在。

　　鬼臉榕的生命力都被程澈所吸收了，於是它不得不把死亡能量轉化為生命能量來維持自身。

　　然而當它把死亡能量轉化為生命力時，它的攻擊力必然開始下降。

　　程澈想明白了之一切後，不禁露出了一個放鬆的笑容，事實上，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了，他只要繼續源源不斷的吸收鬼臉榕的生命力就好，不出意外的話，鬼臉榕已經翻不出什麼花樣了。

　　漸漸地鬼臉榕就連攻擊都已經無法支持了，不論是根莖還是氣根，都軟綿綿得停了下來，有的甚至已經有了乾枯的痕跡。

　　夏威也空閒了下來。

　　其實剛才夏威在程澈不知道的時候還經歷了一番凶險，血紅色的晶體光芒大放時，鬼臉榕多年積攢的殺意和煞氣也同時釋放了出來，夏威本就不是什麼良善，手上也沒少殺生，甚至和別的傭兵爭鬥中也曾殺過人，鬼臉榕的死亡能量對程澈來說只是不舒服，但是對夏威來說就不僅僅是不舒服那麼簡單了。

　　夏威差一點就迷失在了那漫天的殺意與煞氣中，若是這樣的話，那麼背對著夏威並且毫不設防的程澈肯定會第一個遭殃，這樣的話最終誰生誰死也許就要調轉了。

　　不過夏威在這個世界之初就想起了以前的經歷，漫長的輪回帶給夏威的不僅僅只有對程澈沈澱的感情，還有對精神的磨礪，也恰恰是這樣，讓夏威只是恍惚了一瞬就清醒過來了。

　　夏威溫柔看了一眼還專心得吸收生命力的程澈，既然已經沒有危險了，就沒必要告訴程澈了。

　　「嗚——」流雲突然出現在了程澈身邊。

　　程澈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所以只是看了一眼流雲就沒有動作。流雲舒服得眯著眼睛蜷縮在程澈身邊沐浴著磅礡生命力，原本消耗的能量很快慢慢恢復了，流雲舒服得尾巴一甩一甩得，就連夏威走過來手欠得摸了一把它後背上的皮毛，流雲都大度得沒有追究。

　　「呵。」輕笑了一聲，站在程澈身邊，夏威也明顯得感覺到自身各個方面都在快速得恢復，而且似乎還比之前有了些許進步。最關鍵的是，夏威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鬼機靈，真知道找好地方。」夏威感嘆了一句，又摸了一把白色的大貓。

　　那邊死亡能量的轉換到了最後，血紅色的晶體也漸漸透明瞭。等到整塊晶體都變得透明之後，程澈收回了放在生命核心上的手。

　　「嗯？」晶體突然碎成了粉末，流雲和夏威警惕得後退了一步。

　　但程澈似乎早就知道了這種情況，沒有任何慌張。

　　緊接著就聽見一連串刺耳的「咿呀——」聲。

　　鬼臉榕倒下了。

　　「我們可能暫時走不了了……」程澈無奈的聳了聳肩，看著夏威和流雲笑了笑。

　　然後就見程澈身上泛起了柔和的淡綠色的光芒。緊接著程澈變回了本體，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果子，然後在夏威和流雲緊張又驚訝的母光中，果子的外皮破裂開來，長出了一棵看起來幼嫩又脆弱的小芽。

　　再死去的鬼臉榕的軀體里，古往今來第一棵精靈母樹的種子發芽了。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精靈族，精靈母樹又一次散髮出光芒，樹葉沙沙作響。

　　「我的孩子……你長大了。」

　　精靈族上下包括精靈女皇在內，雖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卻不自覺得開始心情愉悅了起來，這種發自內心的喜悅，一定是有什麼很好的事情發生了。

　　不過不是所有人在此刻心情都是愉悅的。

　　比如剛剛踏上落日森林邊緣的安洛洛，感受到了落日森林深處爆發出的熟悉又龐大的生命力，心裡泛起了深深的擔憂，他能肯定那是他的澈哥哥，可是雖然看上去應該是發生了好事情，程澈的位置卻也是徹底暴露了，這龐大的生命力宛若一個亮眼的燈塔，為所有在尋找程澈的人指明瞭方向。

　　比如說遠在奧汀皇宮的儲君蘭宇，「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快派人去查看！不，給我收拾行李，我要親自去查看！」

　　還有因為斷了線索而陰沈著臉的禿鷲，「生命力？！一定是神藥！走，收拾東西出發！」

　　然後剛剛走出落日森林收穫頗豐的爆熊，「哈哈哈！竟然在落日森林，放下東西趕緊回去，真想知道禿鷲現在是什麼表情！」

　　夏威在程澈搞出大動靜的時候，就明白了事情的不妙，好消息是他們所在的位置在落日森林的深處，其他人想要抵達這裡還需要不短的時間，而且他們現在處於鬼臉榕的內部，雖然鬼臉榕已經死了，但是軀殼還是完好無損的，甚至他們打洞進來的路都已經愈合了。

　　鬼臉榕威名赫赫，應該能嚇住來人一段時間。

　　夏威這樣分析，心裡稍安，但是不知道程澈需要多久，還是多做準備比較好。

　　來的人絕對不會少，即使是去除掉實力不夠，中間折損的，也會是一個十分可觀的數字，而且不像是原來，只有部分想要碰運氣去追殺程澈的傭兵會過來，他們現在是在落日森林，傭兵的聚集地，而且目標十分明確，再加上懸賞的誘惑，想必有名有姓的傭兵都會到場。

　　夏威有自知之明，他們是絕對不能和這麼多人硬碰硬的，所以夏威做的是準備是如何在這些人中偽裝成也是來碰運氣的，然後找個理由離開。

　　夏威看了一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茁壯成長的愛人，喃喃自語，「澈兒……你可要快一點啊。」

　　然後翠綠色的小芽抖了抖，似乎是在回答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