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這一夜唐小滿做了個冗長的夢，兩輩子的經歷完全混雜在一起，畫面也不是正常的時間線。

　　夢裡又回到那個被唐舒婉拋棄的夏天，可這次不是在舅舅家裡，甚至她也不在唐幸達的房間裡。

　　她站在老舊的道路旁，陽光很大很刺眼，唐舒婉什麼也沒有說，轉身便走。

　　夢裡的唐舒婉依舊年輕漂亮，蹬著一雙高跟鞋，每一步都與道路發出響亮的聲音，重重的敲擊在她的耳膜上。

　　她疼得皺起了眉頭，可是在夢裡，沒有束縛住她手腳，她卻沒有追上去，任由唐舒婉漸行漸遠，這老舊的街道，似乎沒有盡頭。

　　頭頂上是明晃晃的陽光，可是夢裡的她很冷，她的視線突然暗下去，或許是六歲的她太過矮小，所以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個高大的影子裡。

　　然後身後的人溫柔的蹲下身子，一手環住她的脖頸，一手擱置在她的髮頂，輕聲道：“她走了就走了，沒關係的唐小滿，你還有我啊。”

　　這是……宋青澤的聲音。

　　就像太陽緩緩的移到了她的身後，從背部開始溫暖漸漸蔓延到全身。

　　她覺得很安心，甚至收回了落在遠處離去唐舒婉背影上的視線，漸漸低下頭。

　　低頭的瞬間發現水泥路緩緩的變成了瓷地板，視線裡是一雙男士皮鞋，是黑色還是灰色在昏暗的光線裡她有些分不清。

　　然後她聽到一道森冷的男聲，傳到她耳邊。

　　“您放心，唐小滿已經死了，頂罪的人也安排妥當了，我向您保證，一切萬無一失。”

　　心臟驟然被人拽住一般，唐小滿有種窒息的感覺，下意識的抬頭想要看清楚男人的臉，猛地睜開眸子。

　　夢醒了。

　　唐小滿大口大口的喘息，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宋青澤的手臂壓在她的腰上，讓她動彈不得。

　　宋青澤醒了，半睜著眼睛問道：“怎麼了？”

　　唐小滿還沒有從夢中的恐懼緩過神來，依舊大口的喘著氣，她覺得頭皮發麻，身體控制不住的冒汗。

　　宋青澤的睡意已經消散了大半，被唐小滿枕著的手臂感受到了一片濕潤，他徹底醒了，因為房間的窗簾全部被拉上，外面的光透不進來，他便起身去開床頭燈。

　　剛剛醒來視線仍有些模糊，宋青澤揉了揉眼睛，開始打量唐小滿，見她劉海都被濡濕，貼在額頭上，嚇了一大跳，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發燒了嗎？”

　　唐小滿搖頭，坐起身來，聲音發澀乾啞，“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因為出了汗唐小滿的額頭不僅不燙還有些發涼，不過沒有發燒還是讓宋青澤放下心來，聽到她嗓子乾澀他便翻身下床去給她倒水。

　　唐小滿就著宋青澤遞到唇邊的杯子把水喝了大半杯水，情緒終於緩和了下去，渾身的汗也散了不少了。

　　宋青澤將水杯擱置到床頭燈上，半坐著將唐小滿摟住，“做什麼噩夢了？嚇成這個樣子？”

　　這個夢唐小滿無從說起，讓她覺得可怕的無非是那種頻臨死亡的窒息感，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宋青澤說這些，因為這是她切身經歷的。

　　是她重生前最後的一個畫面。

　　重生後她一直在努力改變自己，哪怕有些小插曲，生活也一直越過越好，於是乎她都開始忘記，上輩子，她並非自然死亡，她是死於謀殺。

　　可上輩子的自己到底得罪了誰，甚至還動用了‘頂罪’這樣的人？

　　她完全沒有頭緒。

　　見唐小滿不答話，宋青澤也不惱，上下撫摸著她的手臂，安撫道：“不怕啊，都是夢而已，不是真的，沒什麼好怕的。你看，現在我陪著你啊。”

　　唐小滿側頭看著宋青澤，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看見他，一頭短髮睡得淩亂，反倒顯得溫柔了些。

　　他身上有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宋青澤。”唐小滿喚道：“現在幾點了？”

　　窗簾拉得嚴實，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唐小滿也猜不出到底是幾點了。

　　宋青澤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然後回答道：“七點過二分。”

　　“我想起來了。”唐小滿沒有賴床的習慣，做了剛剛那個夢更加是睡意全無，“我想去洗個澡，渾身黏糊糊的不舒服。”

　　宋青澤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去洗澡吧，一會帶你去吃好吃的。”

　　唐小滿起身去了浴室，整個洗澡的時間她都在回憶她死前的片段，整理自己的思緒，她總覺得這個夢在預示著些什麼。

　　雖然她現在的人生軌跡已經顛覆了重生前，可是誰也不知道那些事情會不會再次發生，並且提早發生。

　　按照重生前的記憶，她被謀殺至少是四年後的事情，而且當時的地點在Z市，不是現在的A市，也不是唐舒婉住著的T市，更加不是她長大的C市。

　　會跟唐幸達有關嗎？

　　唐小滿胡亂的用水拍打著自己的臉，此時她的腦袋更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怎麼樣也理不出個線頭來。

　　到底是誰要殺了自己？

　　她應該安靜的再等四年，還是從現在開始著手調查？

　　可如果要調查，又應該從哪裡調查開始呢？

　　唐小滿兀自在浴室糾結著，宋青澤早就換好了衣服，等了許久都聽不到唐小滿的動靜，忍不住敲了敲浴室的門，“小滿，還沒洗好嗎？”

　　宋青澤的聲音把唐小滿從放空的思緒裡拉扯回來，她關掉了噴頭，拿過毛巾開始擦拭身體的水珠，“馬上。”

　　唐小滿一打開浴室的門就被宋青澤抱了個滿懷，毫不在意她身上還有些微濕，俯身輕輕嗅了嗅，“誰家的小朋友這麼香？”

　　宋青澤不知道唐小滿經歷的那些，還沉浸在清晨和愛的人一起醒過來的愉悅裡。

　　唐小滿沒好氣道：“這個梗你的到達要玩多久？”

　　宋青澤做沉思狀，隨即笑道：“可以玩一輩子。”

　　眼看著他的視線漸漸落在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與鎖骨上，唐小滿裹緊浴巾，掙脫宋青澤，往臥室裡走，“你快去洗漱。”

　　宋青澤拉住她，沉聲道：“早安。”

　　唐小滿訝然的回頭，只覺得他沒頭沒腦的為什麼突然冒出來一句‘早安’？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宋青澤接著道：“昨晚入睡前就想著醒來要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可是你剛剛做了個噩夢，一切被打斷了，現在說也不遲。”

　　“早安。”

　　“希望以後每一天我們都可以互相說‘早安’。”

　　唐小滿推了他手臂一下，“好啦好啦，快去洗漱啊。”

　　唐小滿急著去穿衣服，根本沒有注意到宋青澤亮閃閃的雙眸。

　　宋青澤洗漱的時間，唐小滿換好了衣服，手腳俐落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

　　宋青澤本來就沒帶什麼東西，現在只等著他洗漱好出來，可以順便退房了。

　　昨天算是放縱了一整天，今天唐小滿必須好好整理下自己到底欠了唐舒婉多少錢，也得計畫下大概要多久才能還清。

　　這個寒假她也必須要做些安排，之前的畫稿全部交給編輯了，或許她應該在嘗試些新的畫作，這是目前對於她而言，性價比最高的賺錢方式。

　　宋青澤一出了洗手間，就看見唐小滿在整理房間，他的心瞬間就變得柔軟。

　　他仿佛可以看到很多年以後，他們結婚了，畫面也是如此吧？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唐小滿拿過自己的雙肩包，詢問道：“我們去哪裡吃早飯？”

　　“你想吃什麼？”宋青澤走過去，目光落在她的包上面，“去吃早飯還要背包？”

　　“我覺得可以順便把房退了再去吃飯，然後吃過早飯，我們就可以回學校了。”

　　宋青澤眯眸，“你別告訴我你還是要住回寢室？”

　　“不然？”宿舍是免費的為什麼不住，難道要一直住酒店，她還想早點還清唐舒婉的錢，可不能這樣大手大腳的。

　　宋青澤顯然不贊同，“你住寢室那我怎麼辦？你總不能讓我跟你著混進寢室吧？”

　　“……誰讓你跟我混進寢室了。”唐小滿抽了抽眼角，“你應該回你自己家，現在是寒假。”

　　就算宋家對孩子的教育再怎麼民主開放，唐小滿相信他父母也不希望一個假期看不到宋青澤吧。

　　“唐小滿，你這剛剛說過的話就不作數了？”宋青澤的語調低了好幾個度。

　　“我說什麼了？”唐小滿一頭霧水。

　　“我洗漱前就說了希望以後每一天都可以互相說‘早安’，你自己說了‘好’。”

　　唐小滿真是服氣，敢情他隨時隨地都在給她挖坑呢。

　　唐小滿深呼吸，一臉嚴肅的說道：“宋青澤，第一：我現在的經濟情況不可能住酒店，第二：你也不可能跟我睡寢室，第三：說早安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們可以醒來就給對方打電話。”

　　“我有不錯的提議可以用作第四點。”

　　“嗯？”

　　“其實我在學校附近的公寓租了個套間，寒假我們可以住那裡，可以完全滿足我們各自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