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第二天唐小滿和宋青澤一起去逛了超市，親眼所見真的有人在跟蹤唐小滿以後，宋青澤是不放心讓唐小滿一個人待著。

　　但唐小滿顧慮到宋青澤真的很久沒有回家了，再三保證，自己會在公寓裡待著，在有他的陪同下再出門。

　　唐小滿想著她或許應該是去試探下唐舒婉，看看自己被跟蹤的事情與她有沒有關係。

　　從超市走到停車場，遠遠的可以看見宋青澤的車子旁邊立了兩個男人，穿著整齊，並沒有戴墨鏡遮住臉孔。

　　顯然是在等唐小滿和宋青澤。

　　而這兩個人都不是她之前在唐舒婉病房門口以及在商場看見的黑衣男人。

　　停住步子，唐小滿打量著兩人，其中一個人面孔熟悉，她不確定的詢問一旁的宋青澤，“那個人就是昨晚我們在監控錄影裡看到的人，對嗎？”

　　“我也覺得很像。”

　　宋青澤眉心微蹙，下意識的將唐小滿護在身後，他環顧了下四周，看有沒有巡場的保安，這裡四處是監控，面前這兩個男人又完全沒有遮掩自己外貌，應該不敢做出什麼傷人的舉動來。

　　察覺到了唐小滿和宋青澤的警惕的目光，另外一個面孔陌生穿著筆挺西服的男人遠遠的朝兩人笑了笑，隨後走了過來。

　　這笑容……真是微妙。

　　他們並沒有走很近，隔著三四步遠的距離就停了下來，微微俯身，十分恭敬有禮的說道：“兩位不必緊張，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受人之托，你是唐小滿對吧？能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醫院嗎？”

　　他準確的說出了唐小滿的名字，目標明確。

　　“你們是誰？”唐小滿一瞬不眨，“受人之托？受誰之托？為什麼要去醫院？”

　　難道真的是唐舒婉請來的人。

　　男人掏出名片，分別遞給唐小滿和宋青澤，笑著解釋道：“我是文老先生的助理李靖。”語罷又沖宋青澤道：“你是宋家的小公子吧，文老先生身子尚好的時候，在宴席上見過令尊宋董幾次，當時聽聞宋董說，你在C市念書，現在回A市了？”

　　宋青澤看著手裡的名片，他並不關注父親工作上的事情，對於面前這個人說的也難辨真假，而他在C市上學的事情，只要有心調查，也不難查出。

　　即便是拿了這張名片，對於面前的人唐小滿也依舊不明所以，開口道：“我並不認識什麼文老先生，如果你們沒有惡意，我想我應該有選擇不去的自由。”

　　太奇怪了，突然冒出個什麼文老先生的助理，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而且聽著李靖剛剛說的，似乎這個文老先生身體現在不太好，所以在醫院？

　　“我希望小滿小姐先不要忙著拒絕。”李靖稍稍上前一步，拉近些許的距離，“這位文老先生不是別人，是你的爺爺。”

　　唐小滿覺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她愣怔的看著李靖，好半天也找不到言語。

　　‘爺爺’這個詞對於唐小滿而言是非常陌生的，從小到大，唐舒婉連她的生父都絕口不提，更加不用說是父親那邊的親戚了。

　　宋青澤一手提著超市的購物袋，一手牽住唐小滿的手，用力的握了握，擔憂的看向她。

　　“我沒有爺爺。”唐小滿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口擠出來的。

　　李靖笑了笑，“每個人都有爺爺。”

　　“……”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肯定無法接受。”李靖勸道：“難道你就不想見見自己的家人嗎？還是說你聽從了母親的話對父親這邊有些什麼誤解……？其實文老先生近些年都尋找你的消息，盼著與你爺孫相聚。”

　　唐小滿覺得這荒唐極了，她曾經也幻想過素未蒙面的親人會來找尋自己，可應該是她的父親不是嗎？為什麼會是爺爺？

　　她的父親在A市？

　　就這是唐舒婉一直強烈反對她來A大上大學的原因？

　　唐舒婉不希望她見到生父？

　　宋青澤看著唐小滿眸光閃爍，想到之前自己建議她去見唐舒婉，卻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出聲安撫道：“小滿，如果你不想去見就不去，我們現在就回家。”

　　似是怕唐小滿真的會走，李靖忙道：“文老先生一直都覺得自己虧欠了你，想要好好補償你，而且這些年文老先生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你能不能看在老人家就這點微薄的心願的份上，跟我去見見他？”

　　“你左一句‘文老先生’又一句‘文老先生’的，說他很想見我這個孫女，那我爸爸呢？我爸爸不在了？還是說我爸爸不想見我？”

　　李靖說了這麼多話，卻不曾提及她父親一句。

　　李靖斂眸，和唐小滿打起了太極，“這些問題你隨我去了醫院，見了文老先生親自問他不是更好嗎？我畢竟只是一個外人，不瞭解也不方便多說些什麼。”

　　唐小滿沒有再答話，疾步走向宋青澤的車子。

　　見狀李靖和另外一個男人想要阻攔，卻被宋青澤的揮手擋住了，冷聲道：“你們不是來傳達消息的嗎？尾隨過了，跟蹤過了，現在難道還要綁架不成？”

　　“不不不，我們絕沒有那個意思。”李靖連忙解釋，“只是誠懇的希望小滿能夠去見文老先生一面，如果兩位對我的身份還有疑慮，我可以把位址提供給你們，你們自己去見也可以，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文老先生也沒有惡意，他只是想見見自己的親孫女啊……”

　　唐小滿把他們的聲音甩在身後，腦子裡亂哄哄的，糾結矛盾不已。

　　一個聲音說著：“去見見吧，這麼多年，你難道不好奇自己的爸爸是誰？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拋下的？”

　　而另一個聲音說著：“連懷胎十月生下你的媽媽都對你愛的吝嗇，你指望你的爸爸能有多愛你？如果他愛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不來找你？讓爺爺出面？”

　　唐小滿煩惱的不行，明知道宋青澤還沒來得及開鎖，依舊用力的去拉車門把手，像是一種情緒的發洩。

　　繞過去給她開車門，柔聲說著，“沒事的，小滿，我陪著你啊。”

　　可做完這個動作後，唐小滿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立在副駕駛座的車門旁，朝李靖看過去，開口道：“你們帶路的，我決定去見他。”

　　李靖喜悅的揚眉，連忙指著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士小轎車，“我們就開那輛車，你能答應過去，文老先生一定很開心。”

　　唐小滿和宋青澤坐到了車子裡，系安全帶的間隙，宋青澤開口問道：“為什麼突然決定去了？”

　　“我的骨髓和我那同母異父的弟弟是相匹配的，其實最近我媽媽那邊都一直在聯繫我，甚至我有收到恐嚇短信。”

　　“……什麼時候的事？”轎車已經啟動，宋青澤也發動車子跟上去，“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就是昨天下午的時候。”唐小滿頓了頓，接著道：“最開始我媽媽知道我要填A大的時候，反應很激烈，甚至說出了如果我執意要讀A大，她就當我沒生過我這個女兒這樣的話，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在學校見到她，會覺得不可思議。”

　　“嗯。”宋青澤輕應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現在想想，估計是因為我的父親在A市，她才不想我來吧。”情緒緩和了的唐小滿開始分析著，“很顯然她並不想我見我的父親，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我覺得她是有些懼怕的。”

　　“所以呢？”

　　“我其實並不奢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麼家庭的溫暖，但我覺得……或許，他們可以幫我解決難題。”

　　“你的意思是想讓你爺爺他們幫你解決你媽媽那邊對你的騷擾？”

　　唐小滿點頭。

　　冷靜的思考了下，從剛剛李靖的言談中可以推測出她的爺爺，這位‘文老先生’並非等閒之輩，對付唐舒婉的現任丈夫應該綽綽有餘吧？

　　“宋青澤。”唐小滿喚道。

　　“嗯？”

　　“聽李靖的口吻他是認識你爸爸和你的，你對他沒有印象嗎？嗯，其實我想問的是，我想知道這個文老先生是誰。”

　　宋青澤還不到二十歲，宋家對他一直是散養的態度，對家裡生意上的往來人他並不怎麼清楚，“你有我大姐的聯繫方式對吧？”

　　“紀月姐的號碼我一直就有的。”之前在上家教課的時候就存了。

　　“你把剛剛李靖給你的名片拍個照發過去，她應該是知道的。不過不知道她這個時候有沒有空，你給我二姐發一個應該也可以，她雖然這大半年都不在國內，但她最熱衷活躍在各個圈子，她應該也知道的。”

　　唐小滿點頭，同樣的資訊和宋紀月和宋星月都發了一份。

　　但兩人應該都有事情在忙，並沒有立刻回復唐小滿的資訊。

　　見狀，宋青澤詢問道：“要不打個電話吧？”

　　“不用，我不急。”如果她們有事在忙打擾到就不好，反正一會她們看到了會回復自己的。

　　總而言之，無論這個‘文老先生’多麼的赫赫有名，她也不認識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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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的醫院唐小滿只去過一家，就是上次唐舒婉住院時的中心醫院，而文老先生住著的是私人的療養院。

　　坐落在A市較為偏遠的位置，遠離市區，環境清幽。

　　下了車，李靖一邊領著兩人往裡走，一邊介紹道：“這座養老院也是文氏的產業，文老先生已經在這住了三年多了。”

　　“他的家人呢？”李靖開口閉口都是‘文老先生’，未曾提過其他人一句。

　　“文老婦人辭世已有七年之久。”李靖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子，避開了話題，“文老先生就在那裡，他不喜歡高樓，就愛住在一樓，天氣好的時候喜歡在院子裡曬曬太陽，一會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唐小滿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有幾分近鄉情怯。

　　從未見過面的她的爺爺，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她突然想到自己從小蝸居在就舅媽家的小儲物室裡，喝醉酒在晉江文學網狂給作者留的言也希望可以成為和女主一樣的‘白富美’。

　　所以現在是金手指生效了，突然冒出來一個家大業大還貌似十分喜歡她的親爺爺？

　　李靖停在房門外，即使隔著房門，他依舊恭敬的俯身，開口道：“文老先生，您的孫女唐小滿過來了。”

　　“進來吧。”

　　聞言李靖打開了門，側過身子，讓唐小滿和宋青澤進去。

　　唐小滿的視線裡出現一個瘦弱的老人，房間的另一側通往露天的陽臺，而此次這個老人穿著毛衣坐在靠近陽臺玻璃門的沙發上，手裡抱著一本書，戴著一副細框的眼鏡，側頭朝門口的兩人看過來。

　　房間裡的暖氣很足，這讓裹著厚重外套的唐小滿有幾分燥熱。

　　“小滿啊。”他語氣親昵，仿佛面前站著的就是在他面前長大的小孫女，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見面一般，他朝她招手，笑道：“過來，讓爺爺呀好好看看你，好嗎？”

　　唐小滿只是沉默的看著他，沒有做任何的回應。

　　這一切溫馨得近乎詭異。

　　要知道，他們可是第一次見面啊。

　　見唐小滿沒有反應，文老先生也不惱，將書擱置在一旁的矮幾上，雙手撐在搖椅兩側的扶手上，顫顫巍巍的打算起身，“你不願意過來也沒關係，那爺爺過去吧，不過爺爺腿腳不太方便，你可能要多等一會。”

　　李靖見狀想要上去攙扶，卻被文老先生一個嚴厲的目光喝退了。

　　“你別動了。”唐小滿往前走，“我過來。”

　　她已經決定來見他，就不差這幾步。

　　文老先生欣慰的笑，“小滿真乖，會體諒爺爺了。”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聽得唐小滿渾身不適，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蹙眉道：“你怎麼能確定我是你的孫女？”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眼前的人怎麼就斷定自己是他的親孫女了？

　　“小滿，爺爺不瞞你，這些年爺爺一直在找你，近期才發現了你。”那張略顯老態的面容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爺爺不是什麼都沒做的，你不是去T市做了骨髓匹配嗎？那個時候，也同時做了DNA親子鑒定，你是我們文家的骨血無疑。”

　　竟然是在T市的時候就做了親子鑒定？

　　唐小滿細思極恐，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似是想到了什麼，文老先生眸光驟冷，“那個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你的媽媽，這些年你跟著她，肯定沒少受苦。”

　　從這句話裡可以清楚的聽出他對唐舒婉的厭惡。

　　唐小滿：“為什麼突然要找我？”

　　“你是我們文家的孩子，當然要認祖歸宗。”他滿眼慈愛的看著唐小滿，“小滿，回了文家，你再也不用過以前的日子了。”

　　“不對，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為什麼我媽媽會成為單身媽媽？”他的話裡滿是漏洞，“我的爸爸呢？他知道你在找我嗎？他……知道有我的存在嗎？”

　　這麼多年，想過她是死是活，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

　　“他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他伸手試圖去拉唐小滿的手，“我的乖孫女，你不要這麼防備爺爺，爺爺沒有多少日子了，現在的心願也僅僅是一家人團團圓圓，享享天倫之樂罷了。”

　　他伸過來的手，鬆弛的皮膚包裹著骨頭，依稀可以看見衰老的斑點，印滿了歲月的痕跡。

　　可是唐小滿非但沒有握住他的手，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就像是天上突然砸下一個巨大餡餅來，不明所以的唐小滿不敢碰。

　　而這時候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爸，你又想做什麼？”

　　“我這把年紀了還能做什麼？”文老先生慢悠悠的將目光挪到這個中年男人的身上，斂了面上的笑容，“看我是把老骨頭了，就敢對我大小聲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人覺得壓抑。

　　唐小滿覺得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順著聲源處看過去，視線裡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領帶系的一絲不苟，仿佛剛從會議上趕過來一般。

　　他剛好也在看唐小滿，兩人四目相對。

　　文老先生開口道：“臭小子，我幫你把女兒找回來了。”

　　“女兒……？”男人不敢相信的看著唐小滿，“這是……我女兒？”

　　文老先生：“她姓唐，叫唐小滿。”說著看向候在門邊的李靖，“去把親子鑒定拿過來。”

　　唐小滿毫不遮掩的打量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她心跳得有些快，分不清是快樂還是沮喪亦或者僅僅只是激動。

　　但無論如何，這個男人的反應要比她那個爺爺正常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