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文驕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在寢室休息，唐小滿了然，沒有多說，跟宋青澤在圖書館待了一天。

　　然而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唐舒婉仍就立在寢室樓下，雙手環臂，在寒冬裡瑟瑟發抖。

　　唐小滿停住步子，宋青澤看了看唐舒婉又看了看唐小滿，低聲道：“你打算見她嗎？”頓了頓又怕她多想補充道：“我不是要強迫你見她，只是……她似乎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讓你原諒她了，你可以不回寢室，但她估計會一直等吧。”

　　唐小滿沉默不語，半響後她側過頭，對宋青澤道：“你的外套可以借給我嗎？”

　　宋青澤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這不現實，哪怕你穿了我的衣服，她也會認出你的。”

　　唐小滿扯了扯唇角，“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如果再見面不是在輔導員的辦公室，唐小滿甚至會覺得她和唐舒婉在街上迎面走過，唐舒婉也不一定認得出自己。

　　畢竟她們這麼多年沒見面，她變了很多。

　　語罷唐小滿開始脫自己的外套，宋青澤搶先一步將自己的外套披蓋在她的身上，並示意她揚起手穿進去，“你脫什麼，難不成讓我穿著你的外套回去？”

　　宋青澤的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溫暖將唐小滿包裹住，她本來就穿得不少，現在整個人都腫了一圈。

　　把外套的扣子扣好，宋青澤又給她戴上外套的帽子，“這樣才能遮得嚴實。”

　　宋青澤的外套裡面便是一件襯衣加套頭毛衣，在深冬的夜裡顯得十分的蕭瑟，唐小滿忙道：“你快回寢室吧，別感冒了。”

　　“沒事，我等你進去後再走。”萬一被唐舒婉認出來，兩人免不了有一番爭執，宋青澤只有看到唐小滿進了宿舍才能放心離開。

　　再次見面唐小滿覺得唐舒婉和宋青澤相處的時間明顯比自己多，“你在這更容易吸引她的注意力。”

　　宋青澤有些無奈，往走道兩邊的綠化帶走，將自己隱匿在夜色裡，“我就站這看你。”

　　唐小滿沒有盲目的往前走，而是等到了兩個一起回宿舍的女生，自然的走過去，熱情的說道：“你們回宿舍嗎？”

　　兩個女生同時看向唐小滿，視線裡只有一張淺笑的陌生的臉，“對呀，你是……？”

　　“我也是住這個宿舍樓的，我們一起走吧。”隨即仿佛是一個寢室的一般湊近兩人，並排而行，“我住五樓，你們呢？”

　　兩個女生尚有些摸不著頭腦，三人就這樣一問一答的狀似熱聊的進了宿舍。

　　唐舒婉沒有發現唐小滿。

　　上樓梯的時候，唐小滿垂下頭，看著仍就立在宿舍門口的唐舒婉既有報復的快感又有些失落。

　　可笑，她果然，還是認不出自己。

　　唐小滿沒有馬上回宿舍，她立在拐角處的位置，看了唐舒婉的背影很久，明明此刻她就在自己的視野裡，唐小滿卻依舊覺得遙不可及。

　　因為她是生育自己的母親，看她孤零零的立在寒冬裡，她還是會不忍心。

　　可是說服自己原諒她，唐小滿又有些心有不甘。

　　最後唐小滿看到宋青澤走上前去，陪唐舒婉站了很久，直到過了宿舍門禁的時間，唐舒婉才和宋青澤離開。

　　說到底唐小滿覺得自己還是不夠狠心，在看到唐舒婉跟著宋青澤離開的似乎，她竟然松了口氣。

　　之後的每天的唐舒婉都在唐小滿的宿舍樓下，於是她索性不去圖書館了，打算在寢室看書，然後直到期末考再出寢室。

　　可唐舒婉不僅僅是在宿舍樓下等她而已，她一日三餐都會買好東西放到宿管阿姨那裡，留下唐小滿的聯繫方式，拜託宿管阿姨聯繫唐小滿。

　　最開始唐小滿以為是宋青澤買過來的，會下樓去接，直到宿管阿姨不斷暗示著唐小滿不應該跟自己的媽媽置氣，她才知道做些事情的是唐舒婉。

　　唐小滿對唐舒婉避而不見，可唐舒婉卻不斷用的用各種方式來刷存在感。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唐舒婉在她期末考的那幾天卻消失了。

　　她回T市了吧，唐小滿想，畢竟她的丈夫孩子都還在T市，她怎麼可能為自己這個遺棄多年的女兒一直耗在A市。

　　直到期末考全部結束，唐小滿才知道這些天唐舒婉沒有出現的原因。

　　唐舒婉住院了，她身子底子並不好，來了A市後沒有好好吃過飯，又沒有站在宿舍樓下吹冷風，終於病倒了。

　　她怕影響到唐小滿的期末考，一直沒有吭聲。

　　唐小滿聽著宋青澤說完，這些話就像是長出了無數隻手，死死捏住她的心臟，讓她難以喘息，“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感到愧疚，去見她嗎？”

　　在面對唐舒婉這件事上，唐小滿一直表現得像個刺蝟，一言不合就豎起全身的刺。

　　宋青澤歎了口氣，“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僅僅只是傳達這個消息。”

　　唐小滿深呼吸。

　　“如果你決定不見她，我也支持你，只是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躲她？她似乎做好了你不原諒就不回T市的打算。”

　　唐小滿雙手緊握成拳，她腦海裡浮現出了唐舒婉一個人躺在醫院的樣子。

　　“小滿，有些話由我來說似乎不太好，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覺得有些奇怪。”宋青澤頓了頓，接著道：“你媽媽似乎很想讓你跟她回T市，我甚至有種感覺……她來不僅僅是想讓你原諒她，似乎更想讓你跟她回T市，當然不排除這是她以為的讓你原諒她的辦法之一。”

　　“……”

　　“小滿，或許你該跟她好好談談，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回T市？”

　　這樣耗著不是辦法，宋青澤作為旁觀者，發現無論是唐舒婉還是唐小滿都倔強著不肯妥協。

　　在為數不多的交談中，唐舒婉確實提起了多次讓自己跟著她回T市，說說好好補償自己。

　　這跟當初不讓她來A市的原因是一個嗎？

　　唐小滿：“她在哪家醫院？你把病房號給我。”

　　“我陪你一起去。”

　　唐小滿搖頭，“不，我想單獨跟她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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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舒婉住的病房是雙人間，她躺在床上打著點滴，頭髮多日未梳洗，顯得十分的淩亂，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憔悴。

　　同間病房住著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大媽，裹上棉質的睡衣，詢問唐舒婉，“大妹子，今天陽光特別好，我打算去院子裡曬曬太陽，你去嗎？”

　　唐小滿是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唐舒婉半坐起身子，瞬間紅了眼眶，忙道：“我不去了，我閨女來了。”

　　大媽便自己往門外走，在唐小滿身側停下，道：“小姑娘，你媽媽都住院三天了，你才來可說不過去啊，嘖嘖嘖，之前你媽高燒，一個人孤零零在醫院，可讓人心酸了。”

　　唐舒婉立即出聲維護道：“大姐，我女兒最近在期末考，是我不讓她來的，不怪她啊。”

　　聞言大媽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

　　“小滿，過來，讓媽媽看看你。”唐舒婉朝唐小滿揮手，“考試考得怎麼樣？”

　　唐小滿隔著四五步的距離沉默不語的看她。

　　“怎麼穿的這麼少？現在天氣很冷，你可以千萬不要像我一樣感冒了啊。”

　　“為什麼突然要我原諒你？”唐小滿冷靜的開口，竟然不帶情緒跟她溝通，“為什麼一定要讓我跟你回T市？你新的家庭不是不接納我嗎？”

　　這麼多年，她都沒有把自己從舅舅家帶走的原因，不就是她新的家庭不接受自己嗎？

　　唐舒婉的眼淚一顆又一顆的往下落，“小滿，我是真的想要補償你。”

　　“……”

　　“你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了，在A市你也沒有住的地方不是麼？跟媽媽回T市吧。”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到了她的傷心處，唐舒婉的淚水越來越洶湧，“這些年，我沒有盡到當媽媽的責任，媽媽想好好照顧你，你不是愛吃番茄炒雞蛋嗎？寒假媽媽天天給你做怎麼樣？”

　　她還記得自己吃番茄炒蛋。

　　“這些年我也過得不好，但凡有把你接過去的可能，我怎麼會不要你？小滿，你知不知道，我當初費了多大的力氣才生下了你？”

　　唐小滿懂，記憶裡外婆對唐舒婉的數落從來沒有停止過。

　　那個年代，做一個單親媽媽要受到多少的冷眼，唐小滿可以想像。

　　“小滿，你以後當了媽媽，就能夠明白我此刻的心情，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所以，你讓我跟你去T市，只是為了彌補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過傷心，唐舒婉渾身都在發抖，她垂下頭，避開了唐小滿的目光，“是，我只是想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她低垂著頭，唐小滿的視線裡便是唐舒婉的髮頂，明明才四十出頭，卻已經有不少的白髮。

　　她說這些年她過得不好。

　　在看到這些白髮的瞬間，唐小滿想，她或許真的過得不好。

　　那就信她一次，她給予她生命的母親。

　　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經多麼渴望這份母愛。

　　“好，我跟你去T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