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孝順

　　陸衡和吳導等人正坐在客房裡商討更改角色武器的事兒， 猛然聽到一陣急促且用力的敲門聲，坐在最週邊的生活製片微微一愣， 立刻起身去開門，就見林超陽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外， 口氣生硬的問道：“吳導在嗎？我有事兒要跟吳導商量！”

　　說完這句話， 林超陽也不等生活製片反應， 直接越過生活製片就要往房間裡走， 因為玄關過道太窄的緣故，林超陽還撞上了生活製片的肩膀，把生活製片撞得一個趔趄。他自己倒是一陣風似的沖進了客房。

　　吳導、辛元維和劇組其他人都坐在客廳裡邊兒，十來個人又是抽煙又是喝茶鬧的滿屋子煙雲繚繞， 聽見門口的動靜，吳中源指間夾著明明滅滅的香煙， 回頭笑道：“是超陽啊， 你來的正好，有件事兒還得跟你打聲招呼，咱們劇組的打戲方面可能要做一下改動——”

　　話還沒說完，林超陽就一臉怨氣沖天的打斷了吳中源的話， 怒懟道：“我知道了！你們不就是想改戲嘛！我說吳導啊， 你也是有經驗的老導演了，怎麼可以被人隨便攛掇兩句就沒了立場？這臨陣改戲就猶如臨陣換將， 吳導這麼做，會不會太輕率了？”

　　吳中源被林超陽這一通理直氣壯地指責懟的微微一愣，回過神後， 忍不住啞然失笑，開口解釋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們劇組之前確實有點忽視了武戲這一塊。當然了，這是我的錯，是我一心想要轉型，忘記了武俠電影的本質。還好陸老師一語驚醒夢中人，而且還自願幫忙出謀劃策。我覺得這一點難能可貴，說到底咱們大家也都是為了把這部電影拍的更好——”

　　“那也不能這麼兒戲！”林超陽態度異常不滿的瞪了陸衡一眼，硬邦邦說道：“反正我不同意改戲。”

　　吳中源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沉吟片刻才笑道：“超陽你要是有什麼好的建議，大家可以坐下來慢慢談慢慢溝通，你也不要這麼武斷嘛！本來拍攝過程中修改劇本就是很常見的事情，我相信以你在圈內的拍攝經驗，應該對此習以為常才是。”

　　林超陽當然知道拍攝過程中改戲是多常見的事兒——別說是改戲，有多少導演在開機之前連劇本都沒有，就靠一個劇本大綱，所有細節內容都是在拍攝過程中一點一點的構思完善，碰上靈感突發的時候，一幕戲都能改上七八遍。從來沒聽說過哪位導演拍戲是從頭到尾都不改戲的。因此林超陽這一番話本來就站不住腳，他也知道自己的話理虧，聽到吳中源這番話，忍不住老臉一紅，冷哼道：“……我也不是反對改戲，我只是擔心陸衡，他小小年紀經驗不多，況且又是剛剛進組，恐怕連劇本都沒看全，吳導您就放心把整個劇組的打戲都交給他，讓他這麼折騰？”

　　趙淼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聽到這話，也不等陸衡開口，搶先說道：“有什麼不放心的？超陽大哥你可別忘了，陸衡年紀雖然不大，卻是方老爺子的關門弟子，他設計的武打動作還拿過國際電影節大獎的——”

　　“我知道，不就是那部《花與劍》嘛！”

　　林超陽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一想起這事兒他心裡就不是滋味。要不俗話怎麼都說人比人氣死人呢。同樣都是做演員，他年輕的時候吃了多少苦，蹉跎半生才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可是眼前這兩位倒好，論演技也就是個稀鬆平常，只靠一張臉就能一路順風順水的走到現在。尤其是那個陸衡，也不知道平常多會溜鬚拍馬才能哄得那麼多大導演願意提攜他，請他當男主角……

　　林超陽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不覺得自己是嫉妒陸衡，只埋怨吳中源不該為了巴結投資商就任由趙淼跟陸衡這兩個年輕人胡鬧。

　　“咱們都知道，陸影帝當初為了搶聞人敬這個角色，特地折騰出一套劍法去試鏡。結果如何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說。後來陸影帝被方老爺子收為關門弟子，還跟在方老爺子身邊一起設計《花與劍》的武術動作……我相信就算《花與劍》的部分武術動作有陸影帝的添磚加瓦，可是《花與劍》最後能夠拿到最佳武術指導獎，理應歸功於方老爺子的造詣精湛……這一點你們不會反對吧？”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林超陽這一番話雖然說得很偏頗，但是大家也不至於為了反駁林超陽，就腦門一熱的說出“《花與劍》能拿到最佳武術指導獎跟方老爺子沒關係”的這種不經大腦的話。

　　一時間，所有人心下一陣膩歪，只覺得林超陽的話實在太膈應人。

　　打從進組後就察覺到林超陽對自己的敵意，如今又被人當面指責學藝不精徒有其表甚至被人內涵貪圖方老爺子的功勞，陸衡不怒反笑，挑眉問道：“我很好奇……林老師到底想說什麼？”

　　林超陽冷笑一聲，道：“我不想說什麼。只是擔憂某些人急功近利拿《俠禁》試手，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反倒害的劇組賠錢又耽誤時間。”

　　林超陽這句話出口，在場眾人勃然變色。向來脾氣火爆的趙淼一下子站起身來，怒視著林超陽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林超陽，我看你入行早年紀大才尊你一聲老師，你也別太過分了。做人得知道自己什麼身份——”

　　“趙淼！”

　　知道趙淼這小子脾氣一上來就不管不顧怒懟人的臭脾氣，陸衡趕在趙淼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直接打斷了趙淼。又向林超陽道：“……我相信以林老師的品性，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真的擔心劇組擔心電影的品質，而不是其他的私人原因。我在這裡也請林老師放心，這部電影裡面，有趙淼三千萬的投資，也有我一千萬的投資和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更有吳導、辛老師和其他所有人的心血在裡面。我們都不會亂來的。林老師若是不放心，可以拭目以待。我們也希望有林老師這麼經驗豐富的人來幫我們把把關。”

　　陸衡這話說的雖然委婉，可是言外之意，卻十分犀利的指出一個事實，那就是整個劇組裡邊兒，代表投資商、導演、專業武指和主創演員的男主男二都已經開會同意了這個決定，也就意味著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拿出來的。其他閒散人員——既不是投資商也不是導演武指這樣的專業人士，實在不應該仗著自己的資歷就以老賣老越俎代庖。

　　畢竟無論是從“拿錢的是大爺”還是“術業有專攻”等方面考慮，林超陽都不合適以一己之力，一意孤行的反對整個劇組的決策。

　　陸衡的言中深意林超陽自然也聽明白了。可正因為他聽明白了，才愈發的惱火憋氣，因為他實在沒有辦法反駁陸衡的話。更何況陸衡在最後還給他留了個臺階下。

　　而陸衡這一番話也讓林超陽清醒的認識到，雖然陸衡和趙淼年紀相差無幾，可真要論起城府心計，陸衡卻比趙淼陰沉多了。怪不得小小年紀，能哄的那麼多導演大咖為他背書！

　　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坐在一旁的吳中源和辛元維等人也沒想到林超陽居然會因為這種事情跟陸衡趙淼正面杠上，頓時尷尬的要命。此時聽到陸衡有意息事寧人給臺階的話，吳中源導演連忙開口說道：“是啊，超陽啊，我知道你的心思是為了劇組好，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應該坐下來細細琢磨一下打戲的部分，畢竟這才是武俠電影的精髓。”

　　辛元維也在旁邊打圓場道：“……還有啊，你別看陸衡年紀小，可是他的本事可不小。畢竟是連方老爺子都看好的關門弟子，在打戲這一塊兒的見解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就拿咱們這幾天的交流來說，我也是受益匪淺呐！”

　　眼見所有人都幫陸衡說話，已經落于下風的林超陽再也找不到發作的由頭，只能陰沉著臉站起身來，一語不發的離開客房。

　　看著砰然被關的房門，吳導和劇組其他幾位主創人員忍不住搖頭苦笑，向陸衡說道：“抱歉啊，老林他就是這個脾氣，哎……”

　　陸衡微微一笑，不帶一絲慍怒的說道：“林老師同我接觸不多，看不好我的能力也很正常。好在林老師並不是一個固執的人，還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這話說的，林超陽哪裡是不固執，是被人三言兩語就懟的無話可說罷了。

　　吳中源導演和辛元維等人親眼看到了陸衡是怎麼不溫不火地就把趾高氣揚的林超陽堵到無話可說，心下也微微發怵。

　　要知道心裡頭不滿意就隨時爆發出來的人其實並不可怕。最令人難以招架的反而是陸衡這種隨時隨地都帶著彬彬有禮溫和可親的面具，即便是面對旁人的惡意挑釁也能維持著最完美的態度解決麻煩的人。

　　這城府心性……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拿到國際影帝的超一線巨星。

　　吳中源和辛元維面面相覷，陸衡卻輕輕笑道：“……既然大方向都定下來了。那我就不打擾吳導了，我準備先回去多熟悉一下劇本，然後我儘量把想出來的武打動作以分鏡頭的方式畫出來，到時候還請吳導和辛老師指正。”

　　吳中源和辛元維聞言，立刻起身笑道：“不敢說指正，只能說是咱們大家群策群力，爭取把打戲的部分改到最好……”

　　而後眾人全都起身把陸衡和趙淼送出客房外，氣炸了的趙淼一直跟著陸衡進了他的客房，實在憋不住的罵道：“……你剛才就多餘攔我。跟那種以老賣老的人客氣什麼？這是我的劇組，我的電影，我這個投資商沒發話，劇組導演沒發話，甚至連辛元維這位武指負責人都沒發話，哪兒輪得到他這麼個男三號以老賣老越俎代庖……”

　　陸衡聞言笑道：“……你哪兒來那麼大火氣……”

　　“你不生氣呀！”趙淼義憤填膺的看著陸衡：“他那麼說你。”

　　“有什麼好生氣的。”陸衡不以為意的道：“他跟我本來沒什麼交集，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情。一個外人而已，我幹嘛要在乎他的想法？”

　　就算是要打臉，實績也比嘴炮更管用啊！

　　陸衡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勸趙淼道：“還有你那個脾氣真得改改。那林超陽就算有一千個不對，也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在圈內的時間也比你更老。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真要是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被他拿住了把柄，回頭再聯合媒體給你炒作個不尊重前輩的惡名，你犯得著嗎？”

　　趙淼心塞塞：“……”

　　“我這還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再怎麼說你也是我伏低做小才請過來救場的，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那種以老賣老的人欺負？”

　　陸衡聞言一笑，忍不住打了趙淼一個暴栗：“你說話有譜沒譜？我什麼時候讓你伏低做小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可是在你給我發劇本的第二天就拎著行李箱飛過來了，你還想怎麼樣？”

　　趙淼捂著腦門嘿嘿說道：“就是因為這個，我也不能讓你被別人欺負呀！”

　　“知道你孝順。如果你肯多長點腦子，霸霸我會更欣慰！”

　　陸衡一邊說著，一邊捧著劇本在桌前坐下，順便還從行李箱裡拿出一本素描本。事實上以陸衡的習慣，從他接到劇本第一天開始，就已經下意識地替自己的角色設計武打動作了。如今他的工作只不過是把這種習慣擴大一下，挖深一下。

　　想到這裡，陸衡又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準備多找點資料以備參考。

　　趙淼目瞪狗呆地看著已經坐在桌前努力工作的陸衡，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啥好，最後只能無奈的長歎一聲：“你還真是沒脾氣啊！”

　　他這個外人都快氣成河豚了，當事人居然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他這個暴躁小郎君咋就交了陸衡這麼個不溫不火的老好人咧！

　　趙淼心煩意亂的抓了抓腦袋，決定給衛麟煊打個電話抱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