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處置

　　衛麟煊覺得自己每次碰上衛家有關的事兒， 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泥潭，沉重而黏膩的枷鎖套在身上， 讓你渾身上下泛起一種無力感，想跑跑不了， 想乾脆俐落的解決問題卻又無從下手，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遲緩且費力的隨波逐流。

　　這種感覺讓衛麟煊討厭透了。所以當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再一次嘗試著大打親情牌的時候， 衛麟煊毫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會娶傅笙歌， 也不會答應任何人的商業聯姻。別把我當成牽線木偶，從離開衛家大宅那一天起，你們就再也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衛老爺子沒有想到衛麟煊竟然會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登時氣詰的捂住了胸口， 臉面紫漲的指著衛麟煊怒駡道：“你就是這麼跟你爺爺說話嗎？”

　　衛老太太連忙挪到衛老爺子的身邊，一手撫著他的胸口一手摩挲著他的後背， 眼睛盯著衛麟煊， 痛心疾首的罵道：“……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就不怕把你爺爺氣出個好歹嗎？”

　　“需要我打120 ，還是幫你們叫家庭醫生。”衛麟煊毫不遮掩自己的厭煩態度：“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休養。”

　　“你——”衛老太太還要說什麼，衛麟煊已經撥打了120， 直接讓救護車過來接人。

　　衛老太太臉色一變：“打電話給120， 你是想讓全燕京都知道你把自己的親爺爺氣進醫院嗎？你就不怕丟臉嗎？”

　　“你們讓我娶個女拉拉假結婚，難道就不丟臉嗎？”衛麟煊嗤之以鼻：“衛家的臉面早就被丟盡了， 也不差這一回。”

　　“那也比你是個同性戀要好！”衛老爺子怒視著衛麟煊：“噁心，變態，我絕對不允許衛家的子孫做出這麼離經叛道的事來。”

　　“容我提醒， 我早就離家出走自立門戶了。”衛麟煊不以為然，順便再提醒衛老爺子一句：“還有，衛氏集團早就被華夏集團收購了。換句話說，你口中的衛家已經破產了。你不能因為華夏集團的董事長是我爸爸就故意忘記這一點。”

　　衛麟煊毫不留情的話語立刻戳穿了衛老爺子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的真相。他怒視著自己的親孫子，氣的忍不住渾身發抖。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如果不是二房父子在背後耍弄詭計，他的衛氏集團又怎麼會在短短幾年內易主。更可恨的是衛展傑父子防備自家人防備的很深，根本就不打算把衛氏集團正式併入華夏集團。而是維持著衛氏集團的空架子，另一方面卻讓華夏集團逐步接手衛氏集團的人脈和管道資源……

　　兩家集團在經營上本來就有很多項目在同一領域。而衛展傑在收購了衛氏集團後卻不肯一視同仁，自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華夏集團的管理上，對於新到手的華夏集團確是放任自流——選用衛家旁系和原本衛氏集團的大股東們參與日常管理，並且承諾華夏集團不會干涉衛氏集團的日常運作。

　　剛開始大家還很振奮，認為衛展傑這是顧念衛家的臉面，所以才沒有讓華夏集團直接吞併衛氏，並且還提拔了不少衛家旁系和股東們擔任衛氏集團的高層管理。而在那個時候，大家普遍認為沒有了衛老爺子和衛家大房的轄制後，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一展身手。結果到了各大領域的重要競標時，大家才發現，相比於資產雄厚經營有道且吸收了衛氏集團大多數人脈和資源後在商場上愈發遊刃有餘的華夏集團，經歷過連續重創的衛氏集團就像是一個垂垂老矣且沒有領頭羊的渙散羊群，再也沒有能力在競爭劇烈的商場上拼力廝殺。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衛展傑之所以不讓華夏集團吞併衛氏，除了是想留下一個苟延殘喘的衛氏集團給衛家撐場面外，也是杜絕了衛家旁系和其他股東們染指華夏集團的機會——因為如果華夏集團吞併衛氏集團的話，那麼手中握有衛氏集團股份的衛家旁系和其他股東們一定會要求股份置換。而那怕置換後衛家旁系只能保留百分之零點幾甚至是千分之零點幾的股份，那也是衛展傑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在衛展傑親眼看到了衛家人是如何裡應外合搞垮衛氏集團的教訓後。

　　所以現在的衛氏集團，就像是飼養員把一塊爛到沒有幾塊肉的骨頭扔進籠子裡，引誘所有人鑽進籠子裡爭搶骨頭。等到大家把骨頭拿到手之後，才發現上面根本沒有多少油水。然而這樣的後知後覺已經太晚了，衛家旁系和衛氏集團的股東們已經喪失了討要更多骨頭的機會。並且還有被衛氏集團這個破爛籠子關住套牢的危機。

　　正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辦法在華夏集團裡討到任何好處的衛家旁系和其他股東們才又想到了被迫榮養的衛老爺子，以及被衛展傑一腳踹出集團的衛仁傑——他們總得想辦法改變目前的狀況。

　　而正因為大家的想法一拍即合，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才會在傅家找上門來的時候答應合作。一來是想通過聯姻的方式緩和一下跟二房的關係，二來也是想聯姻成功後，他們能在華夏集團內安插一顆釘子，不至於讓二房的人一家獨大。因為只有華夏集團內部管理出現問題，他和老大才有機會把衛氏集團奪回來。

　　整件事情的邏輯思維在一般人眼中看來很不可思議。不過站在衛老爺子和那些衛家旁系的角度思考，其實也很好理解——就算華夏集團和衡煊工作室被衛展傑父子經營的蒸蒸日上，也跟他們毫無關係。

　　恰恰相反，華夏集團和衡煊工作室表現的越好，就會讓他們越加想起自己的無能，想起那些本應該是他們結果卻沒有把握住的華夏集團的股份……長此以往抓心撓肝，習慣了撿便宜吃大鍋飯的衛家旁系們不會想明白華夏集團跟衡煊工作室的利潤不屬於他們，這些人只會認為衛展傑父子太摳門，不肯分他們一杯羹。所以……

　　你經營的再好我都沒分，可只要你倒楣了，或許我就有機會分一杯羹。

　　某位偉人曾經說過：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著被絞死的風險……

　　現實如此，只能說如果真的讓他們成功謀劃了華夏集團甚至是衡煊工作室，那麼所帶來的利益絕對不僅僅是百分之三百。

　　集團蒸蒸日上時潛伏在暗中，無時無刻不想著集團有麻煩時伺機而動咬下一塊肉來，即便是不小心露出尾巴後也只是被大棒敲打一頓毫無性命之憂，每次都這樣，周而復始，層出不窮。別說是本來就對衛家心灰意冷沒啥好感的衛麟煊，就算是對老爺子老太太還保留一份赤子之情的衛展傑感到乏味厭倦。

　　然而這些細節部分衛展傑夫婦又不好在陸家面前全部抖落出來。所以憋了一肚子氣的衛展傑在看到撞上門來的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後，也忍不住了。

　　當著老爺子和老太太的面兒，衛展傑直接以董事長和最大股東的名義召開了衛氏集團的股東大會，感謝發達的新興科技，即便與會人員都不在現場，大家也可以借用高科技開一場視訊會議。

　　面對所有人或心虛或故作坦然的表情，衛展傑也沒有囉嗦，直接從自家的保險櫃裡抱出幾摞厚厚的帳本——幾乎都是衛氏集團各大股東們利用職權貪污公款中飽私囊的證據。

　　“如果我把這些交給有關部門，在座各位恐怕都無法倖免的要去吃牢飯。說不準餘生都要在監獄裡度過。”衛麟煊站在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的面前，以“我是說在座諸位都是垃圾”的口吻，慢條斯理的說道。

　　被拿捏住命門的衛氏集團股東們猝不及防，恨不得趴在電腦螢幕上死死盯著茶几上的幾摞帳本。

　　衛展傑十分耐心的翻開一本本賬，在鏡頭下一一展示過，方便與會成員們都能清晰明白的看到自己做的那些爛事兒。然後在所有人恨不得抱頭痛哭跪地求饒的懺悔聲中，笑容可掬的說道：“……當家都是自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衛字。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不願意把事情做得太絕。畢竟……衛家老二把所有親戚都送進牢房的名聲也不太好聽是不是？”

　　“對對對……”

　　“當然當然……”

　　“我們就知道展傑你從小重情重義，不會做的那麼絕……”

　　“不過，”衛展傑笑著打斷了所有股東們誠惶誠恐的奉承和安撫，繼續說道：“你們總得表現出誠意來吧。換句話說，你們得乖，得讓我放心，讓我開心。我才會考慮是不是讓你們安安心心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大家有來有往，才能彼此相安，你們說對不對？”

　　“對對對……”

　　被人拿捏住了七寸，這些旁系親戚和世交股東們也沒有什麼好掙扎的。當務之急只能妥協，甚至還有腦筋靈活的直接把傅家那點事兒和盤托出，然後把鍋都甩到老爺子和老太太頭上：“都是令尊令堂的主意，我們也是聽二位老人家的吩咐行事……”

　　“老爺子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這兩年更是越發的腦子糊塗。你們這些當小輩的，就算孝順，也不該跟著胡鬧。今後若是有什麼發現，也該跟我這個當兒子的商量著來，對不對？”衛展傑繼續笑眯眯的嘮家常。不過話中的深意所有人心知肚明。連連點頭稱是。

　　一番敲打過後，衛展傑掛斷電話。沖著坐在沙發上面色鐵青的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說道：“當初入主衛氏集團時，您兒子一共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吸收衛氏集團的人脈和管道，第二件事就是查帳。查衛氏集團從成立到如今的帳目。所以除了那些外人，包括大哥，甚至是您的一些往事，我都知道的很清楚。”

　　衛老爺子眼中爆出一絲精光：“你威脅你老子。”

　　“你是我爸，我能對你做什麼。放鬆些。”衛展傑輕笑一聲：“不過大哥他就不一樣了。當初他能放任兒子暗害我們家麟煊，後來又給我找了那麼多麻煩，我就算把他送進去陪他兒子吃牢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爸，您說呢？”

　　衛老爺子臉色鐵青。衛老太太忍不住動了動嘴唇，看著衛展傑的神色，卻什麼都沒敢說。

　　“您既然身體不好，那就好好榮養。家裡的人我剛才也吩咐過了，今後都不會打擾您，甚至不會讓其他人打擾您。”衛展傑笑眯眯說道：“所以您老就放心吧。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麼煩心事兒來煩著您了。”

　　衛老爺子一輩子大權在握，早就習慣了對自家人生殺予奪。所以讓他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年老體衰，也不是病痛纏身，而是所有人都不再聽他的吩咐，甚至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中。

　　有了衛展傑這一番“保證”，接下來不論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想做什麼，都不敢找衛家旁系的人跑腿幫忙——擔心衛家旁系的人膽小怕事，會把事情直接轉告給衛展傑。而如果放棄以前的人脈從頭培養新人，別說衛老爺子還有沒有這個精力，就算是成天二十四小時找人照顧爸媽的衛展傑都不會允許。

　　再者說來，就算衛老爺子和衛老太太不在乎那些旁系親戚的身家性命，總要顧忌自家大兒子的下半輩子。他們衛家已經有了一個進牢房的衛鴻煊了，不需要再進去一個，讓父子兩個對坐著擺火車！

　　這是衛展傑對於自家人的處置——有一句話他很認同，自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做不出把所有親戚都送進去吃牢飯的舉動。那就掌握好這些人的七寸，讓他們不敢亂動。

　　至於敢於謀算衛家人的傅氏集團……

　　衛展傑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兒子：“外人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