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強吻

　　兩小時後，車隊在一處荒郊野嶺停下，暫做休息。

　　周銳不知道是不是早餐吃的撐了，車開到半路上居然有種暈車般的不適感，所以車隊一停他就推開車門跑了下去，想找個通風的地方蹲一蹲。

　　剛好，車隊裡另一位精神系異能者蘇紹水也早早地蹲在了路邊，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

　　兩個臉色蒼白的精神系異能者一對視，居然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蘇紹水道：“你也暈車”

　　周銳點頭，鬱悶地在她旁邊蹲下了：“我從來都沒暈過車，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大概我們和這塊地八字犯沖吧，”

　　蘇紹水道，“對了，怎麼不見葉先生下車”

　　周銳道：“他在車上休息，昨天好像沒睡好。”

　　“給你們開車的是劉浩吧，”

　　蘇紹水看著不遠處司機劉浩從車上走了出來，“你們車上還有誰？”

　　周銳道：“葉沐啊，你們A隊的隊長，怎麼了？”

　　蘇紹水：“……你讓隊長和休息的葉先生單獨待在一起”

　　“是啊，有什麼不妥”

　　周銳不明所以，“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蘇紹水搖搖頭，但笑不語地挪到一邊去了。

　　——

　　因為受到了囑咐，周圍沒有人經過。安靜的後車座上，葉沐側過身體，注視著身邊的人。

　　葉一淺身上隨便搭了件葉沐的外衣，靠在車窗邊闔眼沉睡，幾縷黑色髮絲垂落，微微擋住他的臉。

　　葉沐伸手，輕輕把那幾縷髮絲撩開。

　　“別鬧。”

　　葉一淺抓住他的手低聲說了句，隨即放開。

　　他的嗓音磁性低沉，尾音勾起微倦的喑啞，分外的……撩人。

　　葉沐於是不動了，大概十分鐘後，他又把身體靠過去，單手撐在車門上，將葉一淺虛虛納入自己的雙臂之間。

　　葉一淺大概是睡熟了，又或者是並不在意把葉沐多看上這幾眼，沒有做什麼反應。

　　車隊在原地停了二十多分鐘，很快又再次出發。吹了一陣涼風舒緩不少的周銳抬步走向車邊，看見葉一淺仍然在沉睡，葉沐就坐在他身邊——雖然距離近了點，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車子啟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噁心犯暈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周銳把眼睛一閉歪在副駕駛座上，索性睡過去了。

　　但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似乎做了個夢，夢到的淨是些有的沒的東西，模模糊糊虛虛渺渺，怎麼也捉不清。

　　周銳潛意識裡察覺出這可能和他的能力有關，他極力睜眼想從夢境裡脫出，卻怎麼也掙不出來，反而把自己熬出了一身冷汗。

　　“周銳……周銳！”

　　“啊，啊！”

　　一巴掌重重拍在肩上，周銳猝然驚醒。

　　駕駛座上的劉浩用一種訝然的目光看著他：“你在幹嘛，做噩夢了”

　　“……應該是吧。”

　　周銳抹了把額上的汗水，往四周望了一圈。

　　車隊正緩緩經過一座峽谷，而一看到這座峽谷，他的汗毛爭先恐後地炸了開來。

　　“離開這裡！快點走！！”

　　驚懼之下他一把拽住劉浩的手臂，劉浩被嚇了一大跳，猛的踩下刹車。

　　葉一淺被吵醒，葉沐的手臂護在他身前擋住了他因為慣性的前傾，他看向周銳，微微蹙眉。

　　“你看見了什麼。”

　　葉一淺的聲音平和清淨，帶著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周銳雙目渙散，劇烈喘息著，捂住了頭。

　　“我看到，我看到很多畫面重疊……很多很多……冰，血……還有，還有……”

　　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他嘶嘶喘氣，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剩下的半句話。

　　“還有……”

　　【還有哥哥你的死相】

　　車鳴與人聲潮水般退去，世界瞬間陷入死寂，凝固空白裡，葉一淺聽到耳邊一個輕輕的聲音。

　　眼前燃起烈火，火光短促地跳躍片刻，徐徐消逝。

　　喪屍在山崖下嘶吼鳴叫，一股冷風從林間吹來，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熱度。

　　“哥哥。”

　　滿目瘡痍，隔著火焰燒灼的焦黑色地面，少年沖他微微一笑。

　　“哥哥，你看，最後一個來救你的人也死了。”

　　少年抬起手，在他的手掌中，有一枚泛著赤紅色瑰麗光澤的晶體。

　　“六級以上的異能者身體裡會凝結出包含了他所有力量的能量體，這是葉沐的，顏色真好看啊。”

　　“……”

　　胸口是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葉一淺的指尖染上鮮血，漠然地注視著眼前這曾經歷過的一幕。

　　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面無表情地思索著，往後看了一眼。

　　無數喪屍堆聚在山崖下，鋒利的十指扒入山體，對他張開了猩紅的嘴。

　　“哥哥，你在看什麼呢。”

　　那邊傳來葉安的笑聲，“看看我好不好你想去陪他嗎？”

　　葉一淺沉默數秒，笑了。

　　“我會陪他的，”

　　他後退一步，踩上了搖搖欲墜的山崖邊緣，“不過，不是以這種方式。”

　　衣角被風吹起，他毫不在意地縱身，躍下高高的山崖。

　　風極速掠過耳側，整個世界隨之墜下，葉一淺眼前的場景驟然轉變。

　　月色下，一個狹小的山洞裡，黑髮少年蜷縮在他懷中，渾身冰冷，瑟瑟發抖。

　　“哥哥，”

　　他揪住葉一淺胸前的衣服，喃喃地道，“哥哥……”

　　葉一淺捏著少年的下頜迫使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葉沐的臉。

　　他勾了勾唇：“蠢。”

　　冰晶在“葉沐”胸前綻開，鮮血四濺，少年的眼眸迅速灰暗下去，軟倒在葉一淺身上。

　　葉一淺把這具屍體往邊上一挪，起身走出山洞。

　　冷冷的月光下浮出另一個身影，葉安對他微笑，轉身走進黑暗。

　　風卷起數九嚴寒的冰霜，霜雪如劍鋒寒芒，撕開眼前黑夜的表層，露出底下白晝的光。

　　“小東西。”

　　峽谷兩側尖銳地伸展向蔚藍穹頂，冰雪覆滿，風衣衣擺如羽翼般翻飛，葉一淺踏過滿地霜雪，輕描淡寫地踩上一隻慘白的手背。

　　“哪來這麼大膽子，嗯？”

　　“嗚……”

　　少年模樣的喪屍發出吃痛的嘶鳴，它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穿著破破爛爛的上衣，瑟縮在葉一淺腳下。

　　低鳴了幾聲，它低下頭，揪住葉一淺的衣角輕輕蹭了下。

　　這是一個帶著討好的小動作，但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一隻沒有自我意識的喪屍身上。

　　葉一淺俯身，黑髮落下，他凝視小喪屍髒兮兮的臉龐——沒有咬傷，沒有血跡，不是因為被咬而感染的，而是第一批自主變異的喪屍。

　　一隻精神系的變異體，異能應該是類似于楚堯的幻覺，但……有哪裡不對勁。

　　葉一淺挑眉：“想咬一口嗎？”

　　他把手遞到小喪屍的面前，小喪屍呆滯地盯著那只指節修長勻稱的手，鼻尖輕嗅，像是在判斷眼前的人的氣息。

　　纖長鋒利的冰棱就懸在它的後腦，隨時能夠將小喪屍的頭顱貫穿。

　　“嗚。”

　　小喪屍低低叫了聲，遲疑而僵硬地抬起手……抓住了葉一淺的手。

　　然後它就沒有其他的動作了。

　　“第一隻衍生出了自我思維的喪屍啊……”

　　葉一淺輕笑一聲，從小喪屍掌心裡抽回自己的手，“真漂亮。”

　　“嗚”

　　小喪屍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腦袋，還想去抓葉一淺的手。

　　葉一淺道：“把幻術解除。”

　　“嗚……”

　　小喪屍聽懂了這句話，它做了個簡單的動作，峽谷裡原本沉緩的風忽然重新活躍了起來。

　　陷入幻境的異能者紛紛蘇醒，他們很快意識到自己之前身陷了怎樣的處境，紛紛從車裡跑出。

　　“葉先生！”

　　“您沒事……這是什麼？！”

　　“葉先生小心——”

　　葉一淺做了個手勢打斷眾人的話，拋下一句“看好它”就返身向葉沐那邊走去。

　　“嗚嗚。”

　　小喪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想跟上，其他異能者面面相覷片刻，圍成一個圈把它給攔在了裡面。

　　“哥，”

　　周銳單手撐在車門邊，喘了一口氣道，“葉沐還沒醒。”

　　車後座上，黑衣青年靜靜地沉睡著，絲毫沒有要醒的徵兆。

　　“小沐”

　　葉一淺蹙眉，手落在葉沐肩頭。

　　手腕突然被緊緊扣住，一股大力將他扯入車內。葉一淺一手撐住自己重心不穩的身體，抬眼，對上一對暗沉無光的眼眸。

　　“……我的。”

　　喉嚨深處低啞的嗓音宛如野獸嘶鳴，葉沐將眼前的人死死禁錮在身側，眼角泛上赤紅色的血絲。

　　“我的……”

　　單臂環繞過他的肩膀，葉沐的力氣大得驚人，不給他任何掙開的機會。

　　下一秒，他按住葉一淺的後腦，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