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老麥開了一整天車都沒有換人，專挑偏僻無人又沒有被地震毀壞的小路走，又不過分遠離高速公路。這樣一來，安全和方向都有了保障，但是路況實在算不上好，加上天氣燥熱，四人雖然沒有叫過一聲苦，臉色都從泛紅轉蒼白。

傍晚太陽即將落山之前，淩驍終於發話就近找個能過夜的地方，不趕夜路了。淩驍在看到李封臉上失去血色的時候就想喊停休息，可是他們雖然開了一天半夜，但是繞了很多路，路況又不允許車速過快，所以離劉家村並不遠，他不得不忍著心疼，等到這時候才出聲。

老麥很快熟門熟路地繞到一個傍著山體而造的廢棄工廠前，這裡離高速公路至少有3裡路，附近沒有人煙，是狩獵隊來往最中意的休息地，淩驍為了找李封多次去H市方向做任務過路都是在這裡過夜的。

他們到的時候，工廠門口有幾個人正在清理剛放倒的喪屍屍體，看見外面有車來，立刻停下活計戒備，有傢伙的迅速抬槍瞄準，看清楚是其他倖存者才稍稍放心，但是也沒有放下槍。老麥穩穩停了車，王胖子下車高舉雙手走過去和對方帶頭的交涉了一陣，對方終於放下槍讓開路。王胖子在門口揮手示意老麥開車進去，然後自己跟著對方頭領先進去了。

老麥重新發動車子，慢慢往裡開。李封好奇地往外張望，工廠外牆很高，鐵門開的很大，足夠三輛大卡車並行。一進鐵門是百來個平方的空地，大概是卸貨的地方，空地後面就是一整個長方體的工廠廠房，從外面看大約有百米長十米高，每隔二十米左右就開著一扇四五米寬高的門，除了正對外牆鐵門的那扇，其餘都關著。

車子直接開進了廠房，裡面只有一層，大概有上千平方，天花板極高開著無數小氣窗，其間只有分散林立的粗壯柱子，顯得很空曠。偌大的廠房裡已經有一支狩獵隊占了離大門最近的角落，用車隊按順時針方向圍著根柱子繞成一個大圓，中間看不見，週邊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搭灶做飯。見他們只有一輛車子進來，也不理會。

老麥把車開到跟他們對角線的角落停好，雖然離大門遠了點，但是離那支狩獵隊更遠。李封顫著雙腿抓著車門下車，一個站不穩就要摔倒，淩驍趕緊上前一步扶了一把，連聲問他有沒有事。

老麥下了車砰的一聲用力摔上車門，面無表情地繞過他們，只冷冷掃了一眼，逕自去開後車廂取出油桶給車加油。

李封被那一眼掃的面色泛紅，覺得臉都丟光了，趕緊跺了跺腳使勁掐了幾下驅走酸麻，打起精神把車裡的做飯工具取出來，學他們中午那樣搭起。其實就是簡單的折迭鐵架，上面能擱口鍋子，下面能燒火。

他在一邊搭架子，淩驍就蹲一邊看，也不幫手，看著看著把目光凝固在他腳上，不知道想到什麼猥瑣的事情笑得很邪氣。架子本來很容易搭，但是李封新上手有點不熟悉，又在淩驍的緊迫盯人下緊張地直出錯。

老麥很快加完油，拿了晚上的食材過來，見他還沒搭好，頓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去撿柴！＂然後不由分說地彎腰擠開李封自己動手。

李封見他三兩下就搭好了，有些訕訕然。老麥抬頭看他還不走，眉頭更緊了，＂還不去？＂淩驍不滿地瞪了老麥一眼，卻也沒有說他什麼，只拉了李封往外頭去。

這時王胖子剛從對方那裡回來，見淩驍和李封要出去撿柴，沒有眼力勁兒屁顛屁顛地也跟了去。得瑟地彙報他從對方那裡打聽來的消息，原來這支是Z3基地的狩獵隊，正要去H市那邊做個救人的任務，一晃末世五個月了，誰知道要救的人還在不在。狩獵隊隊長聽說他們是Z1官方基地來的後意外的好說話，巴拉巴拉吐苦水就把他們的任務都透露了，說要不是懸賞的報酬實在誘人，他們也不會接了。反正王胖子他們只有四個人，他才不怕任務被人截胡呢。

李封一聽是Z3基地的狩獵隊，眼睛就亮了，眼巴巴地看著淩驍。淩驍看他一臉諂媚，都氣笑了，都跟他說了一路了怎麼還惦記這事呢，可是又不捨得拒絕他，仗著身高摸摸他的後腦勺順了順毛＂別急，吃完飯就去問。＂

李封一面高興一面莫名奇妙淩驍什麼時候養成摸人腦袋的習慣了，然後歡快地使勁掰枯樹枝去了。因為附近的枯樹都被砍得差不多了，他們走的有些遠，淩驍加快掰樹枝動作，警戒地注意四周安全，讓李封和王胖子無後顧之憂地撒歡。

不多時就收拾足夠的枯樹枝，用樹皮捆上分別拖著扛著往回走。剛回到廠房門口，就聽見啊的一聲尖叫，三人對看一眼，立刻丟下東西，往老麥的所在跑去。

在他們準備休息的地方圍了一堆人，看不見老麥。王胖子憑藉身材優勢撞開人群，淩驍和李封跟在後面擠了進去，才看見老麥好端端的站著，除了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厭惡，其他都好好的，看來慘叫的人肯定不是他了。

但是老麥跟前倒了一個赤著上身的光頭壯漢正在地上撲騰，李封定睛一看，原來這人身上纏著細細的蔓藤，蔓藤上佈滿尖銳的倒刺，緊緊紮進他的肉裡，難怪疼地不顧形象地滿地打滾呢，李封光想想那感覺就後背發寒。

大概因為老麥露了這一手，旁邊圍著的人都不敢貿然上前，也沒人去救那光頭，仍他倒在地上哀哀叫。

淩驍本來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經過末世的洗禮更是變本加厲，見到光頭已經被制服並不覺得這個教訓就足夠了，也不問緣由不管對錯，直接對著已經快要痛昏的光頭一記雷劈，他的實力已經在3級頂峰達到4級的標準，只是一直沒去升級，使用雷系異能已經爐火純青。

李封根本沒看見淩驍怎麼出的手，就見光頭突然整個人焦黑，口裡吐出一口黑氣，這回真的厥過去了。還沒等他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人群又被分開了，走進來一個高大的年輕人，正是在門口跟王胖子對話那個隊長，一臉關切道＂怎麼切磋出火氣來啦？友誼第一，和氣生財嘛！還快把阿塗抬回去！王兄弟真對不住，對不住啊，我手下人就是莽撞，聽說你們隊只有四個人來出任務就來看看，好奇嘛！別計較，別計較哈！＂

又是點頭又是哈腰，人也都散了，要計較也沒得計較了。李封覺得這個隊長真精明，先透露點不知真假的消息給王胖子，然後從對方嘴裡挖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然後趁著他們三人出去撿柴，讓手下來挑釁，如果是個軟柿子就捏了。結果他們楞是個硬茬，所以隊長才出面充作好人，態度好得讓人實在挑不起架來。

淩驍本來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但是想到要幫李封打聽消息，也就吞了這口氣，拍了拍老麥肩膀讓他消了氣把枯樹枝再撿回來做飯去，李封和王胖子自覺得地去打下手了。

對方隊長見事情擺平了，掛著笑道了就要走卻被淩驍叫住，臉上的笑容抖了抖，又不能當沒聽見，只好笑得更燦爛更親切地問道還有什麼指教。

淩驍也不兜圈子，直接把李封想知道的問了。李封一邊遞樹枝一邊豎著耳朵聽，猛地手裡一空，卻是老麥不滿他動作慢自己動手了，只好灰溜溜地幫王胖子擺碗筷。

對方隊長長得一臉老實和善，無論說什麼話都顯得很有說服力，難怪一向無往而不利的王胖子也吃了暗虧。＂你說的這些人我都沒有聽過，不過Z3基地說大不大，說小其實也不小，有幾萬人呢，我們經常出任務，認識的人也不多，沒聽過也正常。兄弟尋親啊，我看你們就四個人不如就加入我們隊伍，回頭去了Z3慢慢找肯定能找著。＂

不得不說這個隊長很會做人，哪怕他們先前剛剛爭鋒相對過，李封還是被這個提議吸引了，但是他才被淩驍救出來，這樣忘恩負義好像不太厚道，而且這個隊長靠不靠得住還是個問題。李封認真地開始分析可行性，突的一個冷戰，抬頭看去，淩驍跟要吃人似的瞪著他，那點不見光的小心思咻地嚇跑了。

淩驍不愧跟李封從小長大，哪怕中間分開了十年，還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真想要掐著他的脖子問，你大伯母就這麼重要，比我還重要？但是他不敢問，怕答案是肯定。無力感油然而生，覺得自己躲了他十年，獨自一個人糾結了十年，最後終於狠了心下決定要跟這個傻子在一起，結果這個傻子根本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如從前那麼依賴自己，打心裡感到很挫敗。早知如此，何必要自苦這麼多年，一早把他捆在身邊，現在也不用這麼為難了。

斷然拒絕對方的提議然後把人打發走後，淩驍臉色一直陰沈。老麥和王胖子像是習慣了也沒多問，安安靜靜吃完飯收拾好，兩人就睡了，明天還要靠兩人開車。淩驍自己守夜，李封哪裡能心安理得地去睡，就陪著淩驍靠著柱子席地而坐。對面狩獵隊的已經有人在工廠門口守著了，所以他們就只守著裡面就行。

悄悄坐過去一點，看看淩驍好像沒有發覺，就再坐過去一點，近得已經肩並肩了停下，哪裡曉得黑暗中淩驍開心得嘴角都顫抖了，偏偏還硬板著臉不去理他。

在黑暗中待得久了，適應了就能模模糊糊看個大概，李封借著天花板氣窗泄進來的月光看清了淩驍緊繃的側臉，雖然鬍子拉渣，也並不影響因為削瘦而更有棱角的俊臉，中學的時候，淩驍就經常因為這張臉收到無數的情書禮物，情書他都丟垃圾桶，禮物中有吃的就丟給自己，因此自己從中學起就開始發福，到出社會都沒成功瘦身。

再看現在，淩驍還是一樣優秀，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而且更好了，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好像沒有分開十年的隔閡感一樣對自己親昵，也不給個適應過程，但是自己真的很過分。沒能像以前那樣掏心掏肺地對他，也沒有幫上他什麼忙，還想著棄他而去，真該自掌嘴巴。

想起來自己真是失敗，天生缺陷已經這麼努力去改了，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沒有朋友沒有社交，只能躲在家裡通過虛擬網跟別人交流，最後還是因為這個缺陷差點死去。雖然因禍得福擁有了空間，現在回想，還是淩驍親自把這個空間送給自己的，雖然他並不知情。在末世能這麼不惜代價來解救昔日好友，這份情已經很難得了，自己確實應該對淩驍好一點，一定更努力練習異能爭取早日能幫上忙。

淩驍喜滋滋地等著李封先說話，等了好一會也沒動靜，側過頭一看，他雙眼無神地看著自己又不知神遊到哪裡去了，一臉呆滯，只好歎了一口氣，把他推醒。

李封收回思緒，定了定神，目光炯炯看著淩驍，正要表表決心，忽然臉色一變，咬牙問道：＂淩風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