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談話

唐燁只知道夏千在S市有個姐姐，至於他父母，他沒提，唐燁也不問。

李敏單位中秋節發了不少堅果、月餅禮盒，吩咐唐燁回去時給夏千送點，都是鄰居，處得好點，有什麼事才好照應。

酒足飯飽，李烈風又躥到了唐家蹭網。

李家條件一般，老兩口在兒子一上班便把網線斷了。一年就回來那麼幾天，忍忍就過了唄，沒網又死不了，再說了，你那不是有流量嗎？

李烈風在唐燁的小屋裡和鄭姐姐膩歪了好一會，掛斷後還是賴著不走，又給夏千發了個視頻邀請。

唐燁靠在床上無聊地翻著雜誌，耳邊響著李烈風誇張的問好聲。

「夏哥，你什麼時候有空來B市，我給你當導遊，你別說，這整個B市就沒我不知道的地……嗨，我那不是追著我們家小燁子去的嘛，沒辦法，誰讓他是認死理的人，就死守在那兒等那誰了。噢，我不是說S市不好，只不過，要比起繁華，那肯定比不上咱這一線，你真該來看看……唐燁？在，在我邊上呢，唐燁，幹嘛呢，過來說兩句。」

唐燁假裝沒聽見，李烈風蹭到他身邊，舉著手機擠在螢幕裡，「跟夏哥打個招呼，切，你還不好意思啊！」

唐燁：「滾。」

手機裡的夏千笑了笑，「你們好不容易回趟家，多陪陪父母。什麼時候回來跟我說一聲，做一桌好菜給你們接風。」

李烈風拍拍大腿，「那感情太好了，夏哥，你做的紅燒肉那可真叫一絕。我今兒還跟我媽說呢，她這做了幾十年的飯，手藝還是不如你。夏哥，趕明兒你開家餐館，我天天給你捧場去……」

李烈風囉哩叭嗦了一大堆，在他去洗手間時，唐燁才有機會和夏千聊上幾句。

板著張死人臉的大帥哥對著螢幕揮了揮手，夏千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在你姐家過的？」

「沒有，中午去的，晚上她去婆家了，是個大家族，人挺多的。」

「那你一個人……太冷清了吧！」

「沒事，習慣了。」

閤家團圓的日子，這句習慣了，聽著有幾分心酸。

這樣的日子找朋友也不合適，夜店那樣的場所他又不喜歡，只能一個人窩在家，與孤獨和清冷為伴。

夏千今年29，就連李烈風那樣的「禽獸」都知道找個伴，他卻選擇孤身一人。

夏千的故事裡似乎有過一個愛人，包養是笑話，感情應該是真的。

分開時想必經歷過傷害，謹小慎微的人縮進自己的殼裡，不再出來。

唐燁覺得自己有些奇怪了，從不八卦的人卻對另一個人越來越好奇。

想要知道他的過去，好奇那一身束縛的外衣下深藏起來的傷疤。

七年來，他感興趣的人一直只有夏晗。

卻沒想到，最近一段時間，接二連三地出現了讓他在意的人，遊戲裡代打的小丫頭，隔壁其貌不揚的大齡男。

是他變了嗎？

是對暗戀深感疲憊了，像小蠻妖說的，想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唐燁搖了搖頭，打消這荒誕的想法。

也許是相處得久了，才會生出些關懷。

才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無關，愛情。

第二天李敏叫醒睡懶覺的唐燁，去了附近的4S店。

從唐燁大學畢業，李敏就有給他買車的打算。但唐燁一直以離地鐵站很近為由拒絕了。最近關係很鐵的姐妹提起了店裡的優惠活動，李敏又動心了，唐燁這次回來也沒明著拒絕，李敏乾脆直接把車開去4S店，一溜的新車擺在眼前，她就不信真有男孩子會不喜歡。

姐妹給李敏開出的價格很誘人，唐燁配合著選了一輛車坐上去感受一番。

按當今社會的標準，唐家也就這幾年擠進小康，李敏這次也算下了血本，意欲給兒子提個四十萬的車。

考慮到將來買房，唐軍華的意思是買個二十萬左右的就行了，但李敏思索再三還是選定了各方面性能更好也更有面子的車型。

唐燁是獨子，她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他能回到B市。

銷售在一旁大力鼓吹，李敏更是恨不得今兒就付款提車。唐燁臉上卻始終沒什麼表情，以一句「考慮考慮」作為結束語離開了4S店。

回程時，路過當年上過的小學，唐燁喊了聲停車。

下了車，唐燁架起胳膊看著他媽，「李女士，陪我散散步好嗎？」

李敏笑著挽住了兒子的胳膊。

記憶裡他們很少有這麼親暱的時刻。

很小的時候，唐燁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媽媽和別人家的不一樣。

李烈風的媽媽雖然也會打罵兒子，但多數時候還是有求必應，高興時會抱著兒子狠狠親上一大口。

他有一次學著拉低媽媽的身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以為這樣能換來母親的一個笑臉。

李敏卻不悅地皺起眉頭，訓斥他在外面不可以這樣，會顯得沒有教養。

「媽，還記得學校門口那家的包子鋪嗎？很多同學都在那裡吃過早點，只有我，一次也沒有。」

唐燁慢步走在回憶的道路上，秋風吹動搖搖欲墜的枯葉飄落在他們身邊。

李敏心裡滿是感慨，有關兒子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得，「媽那不是為你好嘛，那種東西，可不乾淨呢！」

唐燁輕輕點頭，「現在的我能理解，您是為了我好。不想讓我接觸那些不乾淨不健康的東西。可那個時候我才六七歲，您這份要求就過於嚴苛了。每天聽著同學們談論那家的包子有多好吃，路過時看著他們臉上滿足的笑臉，您知道我有多羨慕嗎？」

六七歲的孩子，會因為一顆糖一塊餅乾一個肉包子而覺得幸福、滿足，而這份卑微的願望卻從沒實現過。

「您會說，您給我的都是最好的。是十顆劣質的糖一百塊添加劑組成的餅乾一堆不乾淨的包子無法替代的。可是，媽，您把最好的給了我，卻從不肯低下頭聽一聽，我想要的是什麼？」

李敏眼眶漸漸濕了，她以為的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卻成了烙印在兒子心上的陰影。

「也許我喜歡的，我想要的都是錯的，是不好的，可一味的剝奪就是正確的方式嗎？一顆糖死不了人，一個包子也沒什麼大礙，適當的放縱如果能讓他感覺到快樂，就沒有必要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三年級時班裡新來一個女生，成績一般但性格開朗、活潑，每天上下學都有人接送，人人都想和她做朋友。唐燁最羨慕她的是，她有一對世上最好的父母。

女生和父母約定每週末去一次動物園或遊樂場，每兩週吃一次麥當勞，學習任何她感興趣的才藝，寒暑假會去各地旅行。每天來接她的母親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笑容在小小的唐燁眼裡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風景。

「六七歲的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可您從來沒有給過。現在，」他轉過身，拉住母親的雙手，「現在，我希望，您能認真傾聽我的聲音，給我真正想要的。」

李敏擦去滑落的淚水，努力扯出笑臉，點點頭，「嗯，媽明白了，你說，說吧，你想要的是什麼？」

唐燁凝視著母親不再年輕的臉龐，握緊她為家事操勞了半輩子的手，「我不需要車子、房子，不需要你們用金錢做出的任何補償。媽，我們是一家人，就算說過再多氣話，始終是不可分割的一家人。你們仍然是我在這世上最愛的兩個人。我只希望，將來，不管我選擇什麼樣的生活，你和我爸能夠尊重、支持我做出的選擇。那是我的人生，是我要一步一步走完的生活，什麼樣是對我最好，我最希望的，只有我自己，最有發言權。」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再次令他心動的人，組建家庭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沒有，他不想為了父母勉強自己。被責任和義務，被父親的白髮和母親的淚水捆住手腳，在精神的地獄裡走完一生。

一生，很長，他不想，只剩了悲哀。

晚上唐燁有些失眠，今天的一番談話或多或少解開了些長達二十多年的罅隙。只是，性格這種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重新出發的一家人仍需磨合。

在遊戲裡廝殺到淩晨三點。退出副本，好友欄上小蠻妖的圖示一直在閃爍。

唐燁隨手點開，酷愛賣萌撒嬌的小丫頭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

唐燁大致掃了一眼，都是些無意義的消息，剛想關閉時，竟又快速彈出了一條。

「師父，你怎麼一直不理我，是不是小妖惹你不高興了，師父::>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