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病
唐燁今天有點感冒,腦袋昏昏沉沉,本來不想上線,結果帥風硬是纏著他刷綠松穀的怪,爆出的裝備中有一把瀟湘笛,他要拿著做定情物和文青仙子成親。
唐燁強打精神開了電腦,小徒弟發來問好的資訊。
葉思寒:「嗯。」
小蠻妖:「有空嗎?今天不做任務了,聊會天,好嗎?」
葉思寒:「有事?」
兩個月的網遊生活,他唯一能聊上幾句的便是葉思寒,雖然每次不過半小時左右的師徒任務,雖然他到最後也沒給白澤改名。
小蠻妖:「呃……沒事,你忙的話就算了。」
葉思寒:「不忙,但是今天不舒服,玩不長時間。」
小蠻妖:「怎麼了?」
葉思寒:「感冒。」
小蠻妖:「多喝點水,吃藥了嗎?」
一般感冒唐燁很少吃藥,多喝水蒙上被子睡一覺就好多了。
兩個月的相處,夏晗對這人或多或少有了些瞭解。
孤高自傲的葉思寒會為朋友兩肋插刀,卻不會憐香惜玉放過一個女劍客;葉思寒在幫派裡聲譽很高,座下卻只有他一個弟子;葉思寒對白澤的寵愛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大把的錢砸在白澤身上一點不會肉疼;葉思寒真人,長得很帥。
夏晗笑了,能讓帥風這樣極度自戀的人也自嘆不如,想來,這人一定也是不錯的。
夏晗腦補了一下當今男明星的臉,想著想著,就有點走神,自動代入到了他的鄰居身上。
對面的小夥子……嗯,也是很帥的。
離別之際,夏晗聊了很多,初入網遊到全服第一的心路歷程,幫裡的兄弟關係,靈獸的養護注意事項……
很長一段時間,夏晗沒有和人聊這麼多。
他把自己封閉在只有一個人的世界,而那個人,卻不能對著現在的夏晗全心全意。
走出那座圍城,疼痛過後,他也感覺到了真正的解脫。
他們之間早就只剩憐憫和責任,閉起眼睛關住耳朵的夏晗卻遲遲不願面對,拖到最後,撕裂表像,傷到極致才能醒悟。
葉思寒是個很好的聆聽者,他回話的速度很慢,有時候僅僅是短短的一個「嗯」字,夏晗卻覺得,只要那個人還在,就夠了。
到後來,夏晗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拖著一個生病的人說了這麼多。最後他提出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
「為什麼要給靈獸起這個名字?」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問過。而葉思寒用一句驕傲的「我喜歡」打發了。
唐燁頭暈得厲害,硬逼著喝了兩杯水,眼皮直打架,他靠在椅子裡,戴上了耳麥。
「因為,我喜歡的人,就叫夏晗。」
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突地響起,因為生病略顯虛弱的聲音更加烘托出這份深重的愛,加上相同的名字,像一滴水珠滴落在夏晗平靜了許久的心湖。
夏晗……
這個名字,這樣的巧合,讓他無言以對。
小蠻妖:啊,是嗎,把女朋友的名字安在靈獸身上,她沒有意見嗎?
唐燁咳嗽了兩聲,「他,不知道有我這個人。」
夏晗:「……」
小蠻妖:你是,暗戀?
暗戀。
這兩個字觸動了唐燁的神經,思緒被拉到很久很久之前。
「嗯,暗戀,很深,很深,很深的,深度暗戀。」
他加入學生會,私藏起和那人有關的所有資料。他一遍遍撥打那人留下的已被註銷的號碼,錢包裡珍藏著從校園活動中剪下的那人的照片,很小的一張,很小的一角,陪著他走過七個春夏秋冬。
暗戀的故事不長,他說得卻很慢。
因為生病的脆弱,他把埋藏在心裡很久的故事說給一個陌生人聽。這段幾乎要絕望的暗戀,找不出光明的出口。
七年,真的,太長,太長了。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時,夏晗嚇了一跳,忙起身到陽臺關窗戶。
瞥見隔壁還曬著兩件衣服,他打開紗窗喊了幾聲卻沒人應。
他轉身出屋,敲了好一會隔壁門也沒有動靜,難道,還沒回來?
大雨傾盆,把燥熱了許久的S市澆個透徹。
換上睡衣的夏晗給自己沖了杯熱牛奶幫助睡眠,刷好杯子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瓢潑大雨。
他來到陽臺,隔壁掛著的兩件衣服仍在風中淩亂著,於是再次出屋敲了敲隔壁的門。
許久也沒有回應,也許是雨下得太大,這人索性不回來了。這樣想著,夏晗轉身正欲回屋。
旁邊響起了開門聲,夏晗回過頭,閃了一條縫的屋裡站著一個有氣無力的人。
「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唐燁抬了抬眼皮,連問一句有事嗎的力氣也沒有,虛弱地靠著牆壁,等待那人把話說完。
夏晗看了看隨時要倒下的他,「你怎麼了?」
唐燁動了動嘴,說了個無聲的「感冒」
夏晗看他這樣不像感冒這麼簡單,伸手過來探了探他額頭,很燙,「你發燒了?這麼燙,吃藥了嗎?」
唐燁動作很輕地搖了搖頭,轉身朝床上走去,他只希望這多管閒事的人臨走時別忘了把他的門給帶上。
夏晗隨著他進屋,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唐燁的家,第一感覺是,很亂。
沙發上四散著換下來的衣服,茶几上淩亂擺放著遙控器、紙巾、空啤酒罐等,拆開的快遞箱隨處可見,相較於他的有條不紊,這裡真可以算作一個小型養豬場了。
唐燁倒回床上,大熱的天卻蓋著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嚴實了。
夏晗:「家裡有體溫表嗎?退燒藥在哪?」
唐燁躲在被窩裡不出聲。
跟一個生病中的人是無法溝通的,夏晗轉身出門前順手拿了鞋櫃上放著的鑰匙。
幾分鐘後,拿著體溫表和退燒藥的人來到了唐燁床前。
拉下被子,強行把體溫表塞到了人腋下。
唐燁整個人都燒糊塗了,便由著他擺弄。
試完體溫,夏晗來到廚房連杯熱水也找不到。
燒好水,冷了一會,端著水和藥來到臥室。夏晗靠著床邊把人扶起來,拍拍他的臉,「醒醒,醒醒,把藥吃了再睡。」
唐燁迷迷糊糊地吃了藥,繼續倒回床上。
這一夜,夏晗沒敢回家。
從家裡拿來兩個熱水甁,燒滿水,不時拿溫毛巾幫他擦擦,換下他厚重的棉被。隔一兩個小時量量體溫,想著再燒厲害了就得打車上醫院。
唐燁是被一股子濃濃的米香叫醒的。
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攪了一晚上漿糊的腦袋這會好受多了,他伸長鼻子聞了聞飄散在空氣中的香氣,打了一晚上鼓的肚子這會叫囂得更厲害了。
誰在熬粥?隔壁嗎?不對,不像是從隔壁飄過來的,這味道濃多了。難道,母上大人?
穿著背心大褲衩的唐燁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揉著雞窩頭叫了聲「媽」順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正站在廚房攪粥的夏晗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真實不加掩飾的唐燁。
唐燁的哈欠還沒來得及收回,驚訝趕走了所有的睏意,張大的嘴擠出眼角兩泡晨淚後努力併攏,問了一個特傻的問題,「你怎麼在這?」
夏晗笑,「我都在這一個晚上了,你才知道。」
雨後的晨光透過窗子照在夏晗臉上,他難得沒有戴帽子,被染成金色的短髮溫柔地貼著頭皮,嘴角的笑像一面反光的鏡子晃暈了唐燁的腦袋。
他閉起眼,在心裡痛駡這人笑起來像誰不好,偏偏要像他最在乎的那個人。
害得大病初癒的他,一大早的,小兄弟就不聽話地站了起來。
他高喊一聲「我去洗手間」便夾著小兄弟逃了。
唐燁啊唐燁,這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香氣四溢的白粥端上桌,換了輕便裝的唐燁來到餐桌邊。
夏晗忍著笑,說了句「你的病還沒全好,不能吃油膩的,就熬了點粥。快吃吧!吃完過會記得吃藥。」
唐燁清咳了一聲掩飾尷尬,拿起勺子一口口喝著熬到爛稠的白粥。
折騰一晚上,夏晗也餓了,沉默著吃完早餐,他收拾了碗筷剛要端起來往廚房走,唐燁攔住了他,「我自己來吧,昨晚,謝謝你了。」
他依稀記得這人昨晚敲了門,什麼時候走的他完全沒了印象。迷糊中有人喂他吃了藥,床的一側還多出了一床夏涼被,看來,這人昨晚在這熬夜了。早上還特意給他熬了粥。
好吧,他承認,他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鄰居。
夏晗也不再客氣,「那行,你收拾吧!」低頭掩嘴打了個哈欠,「照顧了你一晚上,我也快掛了。我回去睡會,有什麼事你再叫我。」
唐燁點點頭,夏晗轉過身低頭穿鞋,脖頸下方一道疤痕若隱若現。
唐燁移開眼,不再去看。
這個人,應該是受過很重的傷,不止臉,被衣服遮擋住的身上也有不少傷痕。
他不好奇別人的人生,也不去過問別人的隱私,別人不想讓人看到的,他會非常配合地轉過頭,裝作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