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推開
唐燁抓住他的手,十指交纏,「這幾天你都沒去咖啡館,難道不好奇它經營得怎麼樣嗎那裡,可是我們的家啊!」
家這個字像一根刺,紮進夏晗心裡,他緩緩閉上了眼。
"小王跟我抱怨了,生意太火爆,人手不夠,他們都忙翻天了。照這樣下去,下個月咱們的沙發有著落了。看你喜歡什麼樣的,有時間去挑挑……」
唐燁描繪了一幅幅叫做家的畫卷,用心構思、精心上色,每一幅都有如珍寶,在夏晗心裡生根、發芽,卻沒有機會長成參天大樹。
他猛地站起來,打斷了他的幻想,"我困了,先去洗了。"
唐燁看了眼牆上鐘錶,起身跟在他身後,"要不,一起吧!」
夏晗不敢相信他聽到的,錯愕地回頭看向他。
「我可以幫你擦擦背。」
唐燁刻意忽視他臉上的表情,走過他身邊進了臥室。
不一會,他拿著兩套換洗的衣服出來,「我把你的衣服收拾了一下,騰出一點空放了我的進去,你不介意吧」
夏晗:「你」
唐燁拿著衣服進了洗手間,「我想,我們是時候正式同居了。」
李烈風說他們是有錢燒得慌,都好到求婚的地步了,還假模假樣地玩鄰居遊戲。除了炫耀哥有錢哥任性還能怎麼解釋,租金是花著好玩的嗎要不,施捨給他也行。
為防著他媽的突然造訪,房子是不能退的,不過,正式同居,這個,可以有。
而且,方便解決他和夏晗之間的小問題。
衣服放好,唐燁開始解鈕子,「可真熱啊!」轉過頭,呼喚他的同居小夥伴,「不是要洗澡嗎,過來啊!」
唐燁一反常態的舉動刺激到夏晗正值敏感期的神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語氣變得冰冷、生硬。
「唐燁,你別逼我,行嗎」
唐燁解開最後一粒鈕子,回過頭來,「夏晗。」
夏晗的臉上沒有一絲微笑和該有的溫情,彷彿變了個人,「你這樣有意思嗎是要看我笑話,還是要展示你的魅力」
唐燁收回臉上的笑,「你這樣想我嗎」
夏晗,「不是嗎」
感情出現裂縫時,眼前的人也會跟著變得陌生。
夏晗變了,表情、性格、脾氣通通換了個人。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他冷冷地笑了一聲,「我忘了,你根本不需要刻意展示,你的魅力一向是超群的,所以,要在我這裡找對比嗎」
唐燁注視著那張寫上嘲諷和奚落的臉龐,抬腳走出浴室,「夏晗!」
夏晗的表情沒有變,「怎麼,覺得不可思議嗎你暗戀了七八年的人,怎麼還有這樣的一面」他輕嘆一聲,好像卸了一世的負擔般,我不可能戴一輩子面具活下去,既然決定要和你過下去,總得有摘下面具的一天。唐燁,我可不是什麼天上的星辰,只會發光,你的調查報告裡有沒有寫,S大傳奇的夏晗也有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時候。否則,怎麼可能討那些老傢伙的歡心,再把一群白痴學弟學妹迷得團團轉。天真地活著,早就被這世界吞噬了。唐燁,以後,我不想再活得這麼累了。」
唐燁的眸光變冷,卻始終無法從夏晗臉上移開,半晌後,他緩緩開口,「是嗎如果,這真是你的另一重人格,那就放慢點腳步吧,我想,我總能適應過來的。」
夏晗的笑容中滿是輕蔑,「到了現在,還是放不下你的虛偽嗎為什麼不能直接說,我們不可能走下去,還是,就在這裡結束吧!」
唐燁的眉心收緊,垂在身側的拳頭一併握緊,「夏晗,這就是你對待問題的態度嗎逃避,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不過是一點小問題,就能把這段感情全盤否定"
夏晗:「小問題你真認為這是小問題是嗎那麼,我們就來談一場空前絕後的精神戀愛吧不是說暗戀了我七年嗎就連我變成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能接受,唐燁,你可真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精神戀。哈哈……」
「夏晗!」
"別叫我夏晗!」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眼中的蔑視被憤怒取代,「每次聽到你叫這個名字,都讓我起雞皮疙瘩。」
夏晗。
唐燁叫的是誰
是他暗戀了七年的校園才子,是他夢裡的溫柔學長,是一個才貌皆備的傳說。
夏晗。
在他潛意識裡,那個強大的存在早就覆蓋了現實中的缺陷,自我催眠一樣,夏晗還是當年他愛著的模樣。
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是一種折磨。
「用這種方式麻痺自己、欺騙自己,到頭來,你能得到什麼」
「當我在你面前脫光衣服,讓你看到這一身醜陋的疤痕,別告訴我你一點感覺也沒有。相戀了四年,可以為我去死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說和我做愛很噁心,說碰我就是一種折磨,恨不得我去死。你一個活在幻想裡的人唐燁,你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嫌噁心就直說,你不是聖人,也不可能一輩子活在謊言裡。」
「就算你現在硬著頭皮和我做愛,能撐幾次我這一身疤可沒長腿,它們會跟隨我一輩子,永遠都不會消失。到時候你硬不起來怎麼辦是不是要找我賠償精神損失費」
「沒人的時候,你會不會想一個問題啊,為什麼我唐燁就這麼倒楣,只能撈到個落到穀底、狗屎一攤的夏晗,老天沒有在你光輝燦爛時把你送給我,偏偏要在最不堪的時候才把這個抹布一樣的你丟給我,真TM不公平!」
「是我的話肯定會這麼想,的確不公平。人生,就是這麼操蛋。偏偏醜人還多作怪,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還有資格裝矯情,搞個碰也碰不得的心病來裝神弄鬼。倒楣透了。」
「其實你真沒必要活這麼累。就算知道了我是夏晗又怎麼樣,躲得遠遠得又怎麼樣,被人罵被人笑話又怎麼樣就因為那個深度暗戀的故事就把自己道德綁架了唐燁,你可真夠搞笑的。」
「你以為的小問題可是長在我身體裡結結實實的毒瘤,除非你拿刀子來剜,否則它只會越長越深。解決不了它,我們根本就沒辦法再前進一步。唐燁,你該從故事裡走出來了,面對現實吧!"
那一夜,夏晗不出預料的又生病了。
一直在健身,他的身體養好了很多,已經很少生病了。
精神可以摧垮一切,所以每次複查時醫生都要加上一句,保持好心情,杜絕生氣。
連日來的壓抑和困苦一朝爆發,他很輕易就被擊倒了。
嗓子裡疼得像有刀在一直磨,頭昏昏沉沉的。
他一遍遍命令自己,起來!吃藥!
如果現在放任,明天可能就要被救護車拉走了。
他早過了任性的年紀,不能讓夏娟再為他操心。
強撐著爬起來,等適應了這陣暈眩後,他翻身下床找到藥,來到客廳接了水服下。
月光照進黑暗的室內,徒增清冷的錯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個人的味道,他靠坐在沙發上貪戀地汲取。
唐燁,走了。
在他一連串惡意的指責後,唐燁只丟下一句"你先冷靜冷靜我們再談」便轉身離開了。
冷靜他們都需要冷靜。
很多時候,人都是活在回憶裡。
唐燁的故事很好,純粹、淒美,讓人不禁感嘆,這世上還有真情在。
僅僅就是個故事便好,非要延續到現實中,太過強求。
八年已過,故事中的人早已面目全非。
他也想努力去迎合那人回憶中的樣子,可,真的做不到。
接下來是冷戰吧,再深厚的感情又禁得起幾次這種折騰。
他該睡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力氣去思考。
他扶著沙發起身往臥室走去,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貓眼上的小孔被照亮。
聲音,有些熟悉,他疑惑地走到門邊,趴在貓眼上往外看去。
樓梯上坐著一個男人,低垂著頭,指尖夾著一顆煙。
夏晗的心瞬間被揪緊。
這個人,是
男人稍稍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煙遞到唇邊,他狠狠吸了一口。
聲控燈滅了,黑漆漆的室外,只有男人指間的一點紅光。
夏晗心裡很不好受,那紅光刺激著他的心臟,他不知道唐燁在這裡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還要坐多久
李烈風說這個世上最傻的人就是唐燁,在面對叫做夏晗的生物時,就是一根筋,撞死了都不回頭。所以,夏哥,衝著這份深情,你也要好好對我們家小葉子。一輩子就愛這一回,你說他容易嗎!
他抓緊門把手,只需一秒,便能打開通向那人的心門。
「看著他身上那些醜陋、恐怖的疤痕,讓我覺得,覺得,噁心。」
猛地衝進腦海的聲音,讓他驚懼地收回了手。
他好不容易邁出了推開唐燁的第一步,這個時候如果心軟了,只能讓這惡夢週而復始。
明明深愛,卻阻止不了身體上的抗拒。
對他,對唐燁都是一種傷害。
唐燁不可能和他談什麼可笑的精神戀愛,而他,只能被困在心病這座森林裡,不得救贖。
他總不能自私的非要把那人鎖在身邊,維持這種無性的、病態的愛情。
所以,他沒有做錯,只要堅持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總有一天,唐燁會厭倦他的冷淡。
總有一天,唐燁會,自動放棄。
讓這不真實的故事,走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