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魔

白天唐燁的求婚還響在耳邊，挺不真實的。

可如今，不真實的人就靠在他身邊，夏晗輕輕一轉頭，便能碰上那人柔軟的雙唇。

唐燁要把咖啡館交給他來打理，這是他送給他的求婚禮物。

新房裝修已經完成，只是傢俱和家電的採購還需多等一段時間。

過幾天唐燁要去楚偉的廣告公司上班，一個全新的開始。

靠著沙發，唐燁閉起眼，低沉的聲音帶著盅惑的魅力響在靜謐的深夜。

好希望我能多點能力，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在我們的家裡，每天一醒來，就能看見你。早餐由我來準備，雖然不那麼好吃，卻保證用心；我想，你會喜歡上我們的咖啡館。那裡也是我們家的一部分。你可以盡情研究你喜歡的飲品、菜譜、甜點。我就是你實驗的小白鼠，喂再多也沒關係，我會努力健身，不讓自己長胖。嗯，下了班，我們可以一起買菜，你喜歡的蔬菜，我喜歡的肉，都買一點。如果你想叫風子他們來吃飯也可以，但不能太勤，我更希望和你兩個人。兩個人，一個家，我們的家。夏晗，我好像，越來越愛你了。夏晗……

夏晗暫時不會接手咖啡館，他捨不得自己苦心經營起來的小店，等到(真有一天)搬進新房，那時再說。

那所夢一般的房子，對夏晗來說，太奢侈了，也，太不真實了。

他和唐燁，真的有希望，走到那一步嗎

他是不是，也可以做一次夢。

吃著唐燁親手準備的早餐，越來越好的手藝讓他上了癮；咖啡館的工作雖然辛苦，卻樂在其中。每一杯咖啡、每一塊甜點裡都有他對唐燁的愛；如果唐燁下班早，他們可以一起逛逛，買兩件過冬的衣服，買兩雙換季的鞋子。週末去姐姐家吃個飯，經常和李烈風他們聚聚。晚上，他們相擁而眠。一生短暫，他只想守著這個他愛的人走完餘生。

夢醒了，唐燁，仍在他的身邊。

燭光搖曳，矇矓中他們貼得更近。

眼睛自然地閉起，把最愛的人裝在心上。

逐漸加深的吻，悸動的心衝破束縛，渴望著更深的慾望。

鑽進衣服的手，點燃了身體上的火，夏晗緊緊閉上雙眼，顫抖的手握緊成拳。

他愛唐燁，也隱隱期待著這一天。

身體上的結合是愛情的一部分，他對唐燁的渴望超過了自己的想像。

只是

溫熱的手指劃過身體，凹凸不平的觸感被無限放大，那些猙獰恐怖、縱橫交錯的疤痕閃現在眼前，他腦中不自覺地勾勒出逼真的畫面。

他的身體有多醜陋，幾乎沒有一塊平整的肌膚，唐燁、唐燁

雙唇移到他脖頸間，呼出的氣加劇了他的恐懼。

襯衫紐扣被一粒粒解開的聲音像是死刑的倒計時，一秒、兩秒，殘忍地響在耳邊。

最後一粒紐扣繃開，最後一根神經也在瞬間繃斷。

「每次碰他都是一種折磨。看著他身上那些醜陋、恐怖的疤痕，讓我覺得，覺得，噁心。」

「啊啊啊！！！」

他吼叫著用盡全力推開身上的人，彎下身，雙手顫抖地揪緊蓋住那些觸目驚心疤痕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住在他心裡的魔鬼，原來，從沒有離去。

傷痛被幸福掩蓋，他以為，已經遺忘的袁碩的話再一次響徹腦海。

噁心、噁心、噁心……

瘋狂佔據他頭腦的兩個字，把他逼上了崩潰的邊緣。

他不知道，自己原來，病得那麼重。

「夏晗。」被推倒在一邊的唐燁起身跪在他身邊，剛剛伸出的手被夏晗打開。

「不要碰我。」

夏晗全身哆嗦個不停，揪緊衣服的雙手不敢鬆懈半分。

只要藏得嚴實就好，沒有人發現他有多噁心，只要不洩漏半分，就不會，不會再被唐燁嫌棄。

不會，不會厭惡到，讓他去死的地步。

不會，不會……

「夏晗。」唐燁不敢再輕易碰他，只能守在一邊無奈地看著他掙紮在痛苦邊緣。

「夏晗，你冷靜點，沒事了，我不碰你，不會再碰你。冷靜下來，沒事了，什麼事都沒有。」

他起身衝到玄關開了燈，通亮的燈光下，夏晗瑟縮在沙發一角。

「夏晗，沒事了，我不會傷害你，你看看我，我是唐燁，唐燁，你看著我，夏晗……」

有一道聲音闖進夏晗的頭腦中，驅散不斷重複的那句噁心，引領著他找回理智。

一點點睜開緊閉的雙眼，他緩緩抬起頭。

眼前一臉焦急、擔憂的男人，是是他的唐燁。

他的雙唇抖得很厲害，良久才擠出幾個破碎的音。

「唐、唐、燁。」

「夏晗。」

唐燁試探著伸出手，一點點接近，輕輕覆蓋在他揪緊衣領的顫抖的手上。

「夏晗，沒事了，沒事了。」

他擁著人入懷，輕拍他的背，用輕柔的聲音撫慰受過刺激的心臟。

靠在唐燁肩頭，面如死灰的夏晗輕輕閉上了眼，「對不起。」

天氣越發炎熱，一到放學時間三中門口的小飲品店便圍滿了人，新來的小男生應付不了這麼可怕的場面，懷著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家小老闆。

小老闆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遞上果汁的同時還不忘奉送一個溫柔的笑。

有小女生咬著吸管對著那笑容「哢嚓」一聲，發送朋友圈，附帶一句，「以後好想嫁這樣的男人，溫柔得可怕。」

走了一波人，小老闆才有功夫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

不靠譜的小店員湊上前，捶捶肩扇搧風拍拍馬屁聊聊人生。

我的夢想就是將來開一間你這樣的飲品店，真的，你別笑，我連名字都起好了……將來結了婚，就把它做成夫妻店，嘿，你別看我志向不大，做好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再說了，這樣我就能多點時間陪家人，多好。

夏晗不滿意他的工作表現，卻對他的人生理念挺贊同。

人不一定要有多偉大的貢獻，守著家人，享受幸福，也是一種叫人豔羨的生活方式。

如果真能讓他重選一次，他一定不會離開S市，不會離開他年邁的父親。

找一份不會太忙的工作，多點時間陪伴世上最愛他的兩個人，便是最幸福的事了吧！

傍晚時，夏娟拎了一袋衛生紙進了小店。

店裡不忙，小男生也走了，夏晗端了杯果汁遞到她面前。

夏娟一口氣喝了，冰涼沖走暑氣，她稍歇一會才開口問他和唐燁的事。

這兩人的事是板上釘釘了，前幾天那場讓人印象深刻的求婚到現在還讓夏娟難以置信。她的傻弟弟就這樣「嫁」了？

唐燁好是好，就是太好了，好得讓她不放心。

可感情的事哪能說得准，將來怎麼樣沒人猜得透，道理夏晗都懂，她也不想再多說。

週末，叫唐燁來家吃頓飯吧，你姐夫再不喜歡，好歹也是一家人。你們那新房缺的東西，我給你們補上，別拒絕，當姐的，連這點也不能為你們做嗎？將來，真見了他們家人，咱腰桿子也硬點。

夏娟是個未雨綢繆的性子，凡事先往壞處想，早做防範。

唐燁的，家人。

夏晗沒去想那麼遠，或者說，他不敢想。

在唐燁的描述裡，唐家夫妻兩都是性格極強的人，能讓一個孩子童年產生那麼大陰影，該是多麼的強悍，他沒有信心去攻破他們的防線。

這兩天，李烈風和鄭妤分別打來了恭喜的電話，不斷追問他們什麼時候辦儀式？搬新家？以及，生猴子？

夏晗已經開始考慮要和這兩人斷絕來往了。

晚上小店關門，夏晗回家的路上順便買了菜，回到家時，已是滿身大汗。

他快速沖了個澡，換上舒適的衣服便開始做飯。

半小時後，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唐燁攜著盛夏的暑氣進了屋。

扔掉手裡的公事包，他腳步不停地來到廚房，在夏晗頰邊親了一口，扯松領帶，對著水龍頭洗了把臉。

這天，太熱了。

唐燁去了楚偉的公司，依他的話，做生不如做熟，他還是適合廣告這一行，咖啡館反正有人，只要老闆娘不時去監監工便可。

老闆娘遞上一條毛巾，「沖個澡多好。」

唐燁長出一口氣，「吃了飯再洗，不然又是一身汗。」

飯菜上桌，唐燁像是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狼吞虎嚥，連冰啤酒也顧不得喝。

盛第二碗時，他才放緩速度。

想要救活一家瀕臨死亡的破公司談何容易，唐燁又沒有會開掛的主角光環，只能一步步來。

先是熟悉公司的業務，慢慢摸索出適合的生存方式。找到短期內不用開金手指也能實現的目標，是他的當務之急。

至於，救不救得活，他真沒把握。不過，他不擔心。咖啡館和夏晗是他的退路，實在不行，就回家守著愛人做個小老闆，生活瀟灑、滋潤。

楚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個慫貨，給我滾去當牛做馬，再敢說這種沒志氣的話，小心我帶人掀了你的咖啡鋪。

深思熟慮後唐燁還是覺得能掙雙份錢就掙雙份錢吧，畢竟他的新家還只是個空殼，還需要他後期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