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現在他們面臨的情況,簡直是九死一生。磁暴還在, 追兵不捨, 夥伴也顧不上,完全是夾縫裡求生存。
在這樣的時刻, 更需要冷靜的頭腦,縝密的分析,以及迅敏的應變。舒辛看著百里讓, 或許,這個時候的他, 應該是莫真——一位讓人覺得可靠的決策者。
「舒辛, 咱們現在面前有兩條路。一是打,但是咱們實力有限, 一架小小的逃生艇罷了, 先生那邊也顧不上咱們,送一要打基本上就是死路一路。而第二條路, 自然是躲。咱們現在已經到了小行星帶的邊緣, 即便有磁暴的影響, 但是硬要離開,也不是沒有可能。最壞的打算是迫降寒木星。」
這個時候的百里讓,在舒辛眼前已經變成了那個帶著面具, 寡言少語但卻讓人覺得可以信賴的莫真。現在,他又有了跟莫真一起做任務的感覺。儘管眼前這個任務有些棘手,但坐在他身邊的人,是莫真啊。莫真一定可以吧。
這麼想著, 舒辛便回應到:「死路是留給死人走的。我才活過來沒多久,還想接著活下去。」他還沒有見到父親啊,至少得把命留下來。迫降寒木星,可能兇險異常,但總好過直接死在這裡。
百里讓點了點頭,「咱們現在的燃料已經不多了,逃生艦艇上自備了十天的營養劑和一部分恢復劑。即便是迫降到寒木星,也能撐上一陣子。磁暴過去之後,先生肯定會來找咱們的。」
舒辛瞭然,現在的情況,不瞎都能看得出來。他好不容易才活了回來,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那就撤吧。我不怕。需要我做什麼?」
百里讓飛快地按下了幾個鍵,虛空屏上便出現了帶有標記的星圖。
「這是咱們最完美的迫降路線,有的操作我一個人完成不了,我需要你的配合。」
因為舒辛在自己身邊,因為舒辛還沒看到自己的誠意,因為自己還有那麼多事沒有做,所以縱是有千難萬險,百里讓也要把危險降到最低。他必須確保自己保持冷靜,必須確保自己是最優化的狀態,只有這樣他才能計算出最佳路線,才能讓他們活下來的幾率變得更大一些。
舒辛也很快進入了狀態,現在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什麼事都馬虎不得。
或許就像先生所說,他們是彼此的機緣,儘管甚少合作,但這一次的配合也近乎到了□□無縫地程度。命運如此,他們本該是一起的。
眼看著就要脫離小行星帶,不遠處的敵機,卻瞅準了機會,他們的逃生艇與炮火「不期而遇」。
虛空屏上的景象讓兩個人都忘了呼吸,心跳也都不聽話了起來。
該怎麼辦?
這是盤桓在他們面前最緊急也是最至關重要的問題。
沒有時間猶豫,百里讓當機立斷,迅速調整了航線。儘管是這樣,他們艦艇地尾翼還是沒能躲開。
而這種逃生艦艇的引擎恰巧就在靠近尾翼的地方。他們只能祈求,引擎沒有受到影響。
可這一次,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讓他們如願。引擎受損的警報瞬間響了起來。這真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怎麼辦?」舒辛的心幾乎已經到了嗓子眼,他們能順利降落寒木星嗎?
「拚死一搏吧,你坐穩,咱們的燃料所剩不多,我現在推動加速器,也只能試一試了。」
百里讓這樣的語氣,讓舒辛更緊張了。真的要靠命麼?自己的命好像有些不好啊……
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發現真如百里讓說的那般,逃生艇的速度瞬間達到了峰值。
原本要考慮太多的因素,燃料、航線、降落點,可是現在百里讓必須拋開一切,讓逃生艇在引擎徹底歇菜之前,安全降落。
其中的驚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很舒辛說的姑且一試,已經是樂觀的說法了。
這是他跟舒辛一起經歷的又一次危機,要怎麼做才能護得舒辛周全?
百里讓的腦子有點亂,他必須摒棄一切雜念,專心致志得做好手上的操控程式。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裡,逃生艇除了百里讓劈里啪啦得按鍵聲、引擎的警報聲、還有他們各自的呼吸和心跳聲之外,再也沒有了別的聲音。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在逃生艇終於脫離了小行星帶的時候,他們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一刻,窮追不捨得敵方炮火,也直逼他們的方向。
引擎已經沒用了,燃料也幾乎耗空了,他們只能等死麼?
舒辛睜大了眼睛,他有些接受不了,已經這麼努力了,還是躲不過去麼?
他偏過頭,看向百里讓,這才發現,百里讓也在看他。
「別怕,有我。」
這似乎是舒辛離開百里老宅以來,第一次這麼近得看百里讓的眼睛。
書裡說,看一個人的品性如何,別的都不一定準,只有眼睛不會騙人。
可百里讓的眼睛,卻讓舒辛根本看不透。
他的眸色並不特別,是十分尋常的淡琥珀色。可那如水般潤澤的眸子裡,溢出的情緒,卻是舒辛看不懂的。
與百里讓一起過了七年,可舒辛根本沒有讀懂過他。舒辛一直覺得,百里讓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他都沒有心,自己又能怎麼看懂他的心?
後來,韓英出現了,那個時候的舒辛才發現,自己好像錯了。原來,百里讓他是有心的,只是,他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他想過要成全他們,想過時間到了就去把婚離了,可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好像又錯了。
經歷了最近這些事,他才知道,百里讓等於莊諾,也等於莫真。他才知道,百里讓對韓英的笑,也是假的。
百里讓不是不會笑,只是不願意笑。如果需要,他也是會笑的。
所以,百里讓還是沒有心吧?也不對,他的心從沒有放在任何人身上,這麼說才對。
那麼,他對自己的糾纏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在他被莫真古老的歌謠喚醒的時候,舒辛才知道,原來,他身上的力量才是百里讓想要的。
這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百里讓,他沒有心,他只是想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罷了。
舒辛覺得自己看透了。
他開始覺得噁心。自己身上的力量對百里讓來說,竟然這般重要?重要到要用三個身份來把自己騙得團團轉?
百里讓,舒辛是看不懂了。
既然看不懂,舒辛就想離他遠遠的。
力量是父親給自己的,即便是自己不想要,也不能隨意給了別人。
更何況,父親還希望自己用這力量去找部族重建的線索。
這說什麼也不能給有心之人。
呵呵,有心之人卻是那個沒心的百里讓。說來真是諷刺。
可是,經過了那次跟先生的交談,舒辛才知道,原來自己跟百里讓的異能,還有這樣的聯繫。
正是百里讓對異能的渴望,才會對自己這般糾纏吧。
是天性,是本能,還是別的什麼,舒辛說不清楚。
可是,在他要求讓先生做說客之後,百里讓倒真像是換了性子一樣。
不來打擾自己,他的存在,對舒辛來說,也沒有那麼讓人不舒服了。
可是,現在,他們又呆在了這樣的一個封閉的環境裡,一個危險不知何時到來,生命不知何時逝去的環境裡,舒辛忽然之間又覺得,百里讓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已經到達了寒木星的星域範圍。好在他們的逃生艇算是輕便,只要靠近了星域範圍,被寒木星的自身引力帶過去,只是時間問題。
這個時候的百里讓,在舒辛眼中,已經不是百里讓了。
儘管是一個軀殼,可舒辛此刻看到的就是莫真。
舒辛也知道,百里讓跟莫真是同一個人,可偏偏給人的感覺就是這麼不一樣。
他對百里讓一直都是防備的,是嫌棄的,是冷漠的。可莫真不一樣,莫真是他的指引者。是他經歷了七年封閉生活後走向自己以為的美好未來時,遇到的第一個讓他有所觸動的人。
每每想到莊諾、百里讓、莫真是同一個人的時候,舒辛就對百里讓恨得咬牙切齒。
這麼多年的欺騙,他竟然沒有露出一點破綻,這個人該是多麼可怕?!
一想到自己生命裡所有的美好沒有的憂怨都跟這個人有關,舒辛的心就根本平靜不下來。
自己原本可以在收容站平平常常地長大,交一些平平凡凡的朋友,過平平淡淡的日子。或許會遇見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展開一段平靜似水的愛情,再有一個心愛的寶寶,這樣的生活雖然沒有什麼激情,但也沒什麼風險。
倒不是說舒辛一定要過這樣的日子,他只是不喜歡命運掌控在別人手裡的感覺。
父親留給自己的東西,都是需要機緣的。可是,百里讓卻讓這些機緣憑空出現了。
想到先生說他們互為機緣,舒辛就覺得可笑。強行機緣,也算是機緣麼?
現在,逃生艇的已經看著引力越來越接近寒木星了。不知道是不是受磁暴影響,寒木星的上空,氣流十分混亂。
逃生艇被氣流帶著像一個失控的玩具,在寒木星上空不規則得翻轉著。
舒辛有些暈,迷迷糊糊之間,他感受到自己整個人都被壓住了。緊緊地,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掉落過程。
當他們終於「砰」得一聲著陸的時候,舒辛感受到逃生艇已經陷了進去。
他偏頭一看,要說他們還真是命大。沒有落在堅實地地表上,反而掉在了一片沙地裡。逃生艇從高空下落,卻沒有被砸的稀爛。
他下方有細細密密地沙子作為緩衝,上面百里讓護住了他,為他承受了大半的衝擊力。這樣一來,舒辛沒受什麼傷,只是這樣的降落,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推了推百里讓,想讓他從自己身上起來,可對方沒有一絲回應。
百里讓出事了?
這一認知躥進了舒辛的腦袋,他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