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百里讓也想立刻回答舒辛,可是, 實在是太累, 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恢復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說道:「我沒事, 只是有些脫力。」
聽到百里讓的回應,舒辛才稍微放下心。脫力啊,應該是正常的吧。人沒事就好。
百里讓躺在外面的沙地上, 看著寒木星略略泛紅的天空,有些回不了神。
他該想到的。
寒木星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荒漠啊。
就因為是荒漠, 掉下來, 才不會有太大的事啊。
不過,現在要考慮的是, 在先生找到他們之前, 自己跟舒辛要怎麼活下來啊。
逃生艇確實有一定的水,有營養液, 可是誰知道他們要撐多久呢?!
即便身體動不了, 百里讓的腦子卻一下沒停。他必須要想出最合適的求生方案啊。荒漠生存守則那種東西, 他原來看過沒有呢?
無聲的回憶,漸漸浮現在百里讓的腦海。舒辛幾乎給他讀了七年的書,就算是韓英出現的那段時間, 讀書這項活動也沒有停止。
說什麼眼睛身體不好,不能看書,都是藉口。他不過是喜歡舒辛給他讀書的樣子。儘管沒什麼情緒,可他就是喜歡。怎麼也看不厭。
他起初以為這些都是因為舒辛是自己的治癒者的緣故。現在回想起來, 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因為喜歡,才會百分百滿意啊。
七年裡,舒辛還真的給自己讀過關於荒漠的書。
只是,現在記憶比較久遠。百里讓確實要好好想一想。
在他回憶的這段時間裡,力氣和體能也在漸漸回來。就像他說的,只要在舒辛身邊,沒有什麼是恢復不了的。恢復的快慢好壞,也都只是時間問題。畢竟,舒辛就是自己的藥。
不過,越是能動了,百里讓就越是感受到了胸腔下面的疼痛。大概是撞到肋骨了?運氣真這麼不好啊?
不過,也不算,好歹活了下來。
百里讓覺得自己恢復了很久,可是在看到已經露出頭的舒辛的時候,他才知道,也就一下子而已。
舒辛等到自己,便嘗試著爬了出來。
他當然也看到了蔓延無邊的荒漠。臉上的表情,也跟百里讓剛剛出來的時候一樣。
舒辛這邊倒比百里讓好上一些,他爬下來的過程還算流暢。只是,一出艙門,寒木星乾燥的風迎面打在臉上,風裡還帶著沙,讓舒辛很不習慣。
他爬下來,蹲在了百里讓身邊,問到:「你怎麼樣了?還沒恢復過來?」
百里讓沒有回答舒辛的問題,反而笑著說道:「你是在關心我嗎?」
舒辛一偏頭,臭不要臉,誰關心你了。「我只是想著,你要是死了,我還得給先生和將軍一個交代。所以,你千萬還是活著吧。」
百里讓臉上的笑容不變,「放心吧,有你在我就死不了。我會陪你到老的。」
一想到百里讓還要糾纏自己那麼久,舒辛就笑不出來了。
蹲著有些費力,他便在百里讓身邊坐了下來。
「我們現在怎麼辦?一直待在這裡,等先生找我們嗎?」
現在百里讓醒著,舒辛也算是有個可以商量的人。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裡,難免顯得有些孤立無援,兩個人的情況雖然好不到哪裡去,但畢竟有個伴。就算是無聊也可以說說話,比自言自語總是要好上一些的。情況特殊,舒辛對百里讓的厭惡,暫時也隱了下去。
百里讓依舊只是笑了笑,他搖了搖頭,沖舒辛說道:「這裡沒有水,在我們的水喝完的時候,先生若是還沒有找到我們,那我們能活幾天,你也該知道。」
舒辛想像了一下,最後自己跟百里讓一起變成兩具風乾的屍體的情景,不禁惡寒了一下。他開口問道:「那怎麼辦?先生說這星球絕大多數地表,都是荒漠吧?」
「也還是有百分之二的綠洲不是嗎?」百里讓心裡清楚,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樂觀。要是兩個人一心都覺得活不下去,他們能生存的時間,只會更短。
「那,我們要去找綠洲嗎?我們能找到嗎?」
這是他們當前最為關鍵的選擇。在原地等待救援,還是出發尋找綠洲。前者消耗地體能少,說不定能撐更多的時間。後者主動去尋找希望,萬一附近就有綠洲,那就完全不用擔心生存問題了。這是一場豪賭。賭的不僅是運氣,更是生命。
「舒辛,你想怎麼選?是被動地等待,還是主動去尋找?」這不是百里讓自己就能決定地問題,他知道舒辛也清楚現在的這種情況的意義。他們只是需要一個選擇,一個關係到生死的選擇。
舒辛猶豫了,這不是簡簡單單的選擇題。走錯一步,他們生存下來的希望,就可能少上幾分。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你怎麼做?」舒辛反問到。
聽到這個問題,百里讓又笑了。他的舒辛,果然很聰明啊。
「若是只有我一人,我必是要去尋得。我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別人。試,或許後悔。但不試,我會更後悔。」
寥寥數語,舒辛已經明白了百里讓的意思。他百里讓不喜歡讓別人決定命運,舒辛又何嘗喜歡。這也是他厭惡百里讓的原因所在。
百里讓自作主張地干涉了自己生活軌跡。這是跟欺騙一樣不能原諒的事。
「咱們去找綠洲吧。」這是舒辛最後的話語。他知道自己不用多說,百里讓問他問題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答案。問出來,不過是堅定信念罷了。
畢竟是要同路的人,他跟百里讓,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啊。
「不急,咱們先做好規劃。」百里讓坐起身,尋找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他們必須有所準備。這就又變成了一貫的百里讓作風。
他花了一些時間,跟舒辛一起回憶荒漠求生的內容。體力徹底恢復之後,又爬進了逃生艇,取出了所有他們用的上的東西。
好在逃生艇上有臨時救生包,食物、藥品、營養劑、恢復劑和水,什麼都有一些。舒辛原本是打算自己進艙的,可是百里讓卻說他更清楚救生包的位置。於是,進艙的就變成了肋骨還有些疼的百里讓。
他進去的時間有些久,出來的時候,帶出了兩個救生包。
兩個救生包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舒辛原本看著百里讓還有些不舒服的樣子,想要幫百里讓分擔一些,可卻被百里讓拒絕了。
「我們之中,你比我更重要。你活著,我才能活。舒辛,你應該懂得。」
舒辛愣了一下,百里讓的意思,他大致知道。自己好好的,才能給他提供恢復的力量。是這麼個理。這麼想著,舒辛就沒有再堅持。
兩個人調整好了狀態,就根據百里讓回憶起來的荒漠求生知識,選擇了一個最有可能出現綠洲的方向,出發了。
一路上,兩個人走走停停。儘可能地保持體力,減少資源的消耗。
舒辛在這一方面,做的到底不如百里讓。不過,他看著百里讓的樣子,也有樣學樣。
食物其實在這種時刻是奢侈品。營養液能補充比事物更多的能量。
在他們走不動的情況下,百里讓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他拿出了包中的營養劑,喝了一小口。舒辛也一樣,喝一小口。水跟食物,還有恢復藥劑,也都是一樣。
舒辛相信,這是百里讓經過計算的結果。他跟著百里讓做,就不會有錯。
白天還好說,到了晚上,那真是最難度過。
荒漠的夜晚,氣溫與白天相差甚大。沒有了光源,他們也停下了前進的步伐。休息,保持體力。可背包中簡易地睡袋,根本抵禦不了荒漠的嚴寒。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擠在了一起。
溫暖,有時候,來的也這般不容易。
百里讓起初說的十天,是說營養液能撐到的地步。他們再加上食物、恢復劑,一起撐了十五天。
這半個月,舒辛對百里讓改觀了許多。
有的時候,他覺得百里讓或許真的就是一部分的莊諾,一部分的莫真,一部分的百里讓。
這三個角色,雖說都是一人。但給舒辛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們有共性,也有個性。
莊諾——穩重、陽光,是舒辛熟悉的性格。莫真——可靠、可信,對舒辛來說,確是陌生的存在。而到了百里讓這裡就只剩下冷淡和疏離。
當三個角色,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舒辛真的迷茫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他在想,自己看百里讓,是該把三個角色分開來,還是該立體全面的看。
這些天的相處,他真正意識到,莊諾也好,莫真也罷,他們真的就是百里讓一個人啊。
所有的穩重、可靠,其實何嘗又不是百里讓身上的特點?
只是,當他是百里讓的時候,他沒有把這樣的他展示出來。
或許,不同的情景真的能幫人看清一個人。
十五天過去,他們幾乎到了彈盡糧絕的程度。在舒辛看來,百里讓的情況似乎更糟。
只是,舒辛沒有意識到的是——最糟的情況,其實現在才剛剛出現。
綠洲似乎近在眼前,可與綠洲一同出現的,則是更難以應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