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浪子
負責人說完“不奉陪了”, 就真的一轉身走了, 一點機會都沒給顧鑫和任河楓留。
顧鑫本來就在任河楓身邊,他搖搖任河楓的手,學著丞丞說話的嗲聲嗲氣道:“哥哥, 我們又被推開了,他們是把我們當乒乓球在打嗎, 嗚嗚嗚嗚, 人家憋得慌。”
任河楓將顧鑫的手甩開,“別鬧,不覺得那人很值得懷疑嗎?”
顧鑫鬆開任河楓的手,問道:“什麼意思?”
任河楓說:“我們去了農業局, 警局, 還有這裡, 雖然都被推開了,但是農業局和警局在聽到我們的身份之後,都還算配合, 至少要是我們真的需要, 這兩處應該會提供幫助,但是這裡的人在知道我們身份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很明顯他們預料到了我們的到來,而且完全不歡迎。”
顧鑫這一下也打起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這位元負責人有可能認識兇手?”
任河楓點了點頭,回答:“有可能而已,就算不認識, 這負責人對改造中心死的那十幾個人也沒任何同情。”
兩人想了想,還是沒有硬闖改造中心,畢竟現在是國家公務人員,總得給對方點面子。
出了改造中心,顧鑫和任河楓也有點愁,不過這愁馬上就被那個叫丞丞的美女給解了。
“哎,兩位怎麼還沒走啊,難道是等我?哎呀,這也太榮幸了,我進來探視我姐妹,竟然還能車接車送了。”
顧鑫和任河楓一個對視,顧鑫問道:“你有認識的人在裡面服刑?”
丞丞伸手稍稍推了一下顧鑫說:“什麼服刑呀,人家在這裡代工,代個幾年工就出來了,說服刑多難聽,是吧,哥哥。”
顧鑫笑眯眯地說:“是呀是呀,那這裡面情況你能跟我們說說嗎,我們想知道。”
丞丞卷著自己的長髮,大眼睛一彎回答道:“可以呀,但是你們得送我回去,我今天晚上還有客人呢,都約好了的。”
“當然了,能送你這樣的美人可是我們的福氣呀。”
丞丞笑眯眯坐上了顧鑫和任河楓的車,車上顧鑫問道:“這裡面也死了不少人,丞丞你知道嗎?”
這回顧鑫也坐到了後排,為了方便和丞丞說話,丞丞點點頭說:“知道啊,我們鷺溪農場這邊的人都聽說過呢,頭被被炸碎了呢,可慘了。”
“改造中心和你們那社區裡死的人,現場都是一樣的嗎?”
“一樣的啊,反正他們說都是一樣的,死的人就剩個身子,哎,死無全屍,造孽呐,你說是吧,哥哥。”
這時候顧鑫突然拿出了自己的證件,丞丞一愣,看完後卻笑了出來,“哎呀,哥哥們原來是異能局的呀,那你們有異能嗎,能給我看看嗎?”
顧鑫搖搖頭說:“不能,但是你能配合我們工作嗎?”
“可以呀,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不過晚上你們不能找我,我還要上班呢。”
“那當然。”
丞丞笑眯眯地,沒什麼反對的意思,似乎是個很熱衷說話聊天的人,她漂亮的眉眼裡半點沒有不耐煩的意思,於是顧鑫便繼續發問:“改造中心裡你認識幾個人?”
“三個,兩個姐妹,一個叫葉紅,進去是因為她的客人不老實,對她下手太狠,她把那人差點打死;另一個是我們社區的,不幹我們這一行,叫王曉思,她老公家暴她,有一次差點打死她,她就給那老公弄了點老鼠藥,把他老公給毒死了;還有一個叫洪克,我朋友,四十多了,上次有人欺負他兒子,他一不小心把那人腿給打折了。”
顧鑫點點頭,覺得丞丞這三個朋友進去得有點冤,當然前提是丞丞說的是實話的前提下,畢竟人在敘述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會無意識地採用利於自己的敘述手法,而那幾個人應該和丞丞關係不錯,丞丞自然是站在那幾個朋友的立場說話。
“改造中心死的人有什麼共同點嗎?”
丞丞點點頭,回答 :“有啊,就是都該死呀。”
“為什麼這麼說?”
丞丞一下來了勁似的,好像那些八卦的女人突然遇到一個極好的能分享八卦的聽眾似的,她拉著顧鑫的手就開始絮叨:“哎呀你不知道呢哥哥,那裡死的幾個真都不是什麼好鳥。你知道的吧,這裡是改造中心代工的地方,其實能來代工的,都是沒犯什麼大事或者法官那邊覺得沒壞透的之類的,幹個幾年也能減刑什麼的,結果死的那幾個一個比一個壞,心都是黑的。”
顧鑫十分配合丞丞誇張的說話方式,也跟著一句話轉三道彎似地說:“真到這種程度?”
丞丞點點頭,長髮散落下來,她拿食指一邊卷著,一邊嗲著聲音說:“騙你們幹嘛呀,就說死的頭一個吧,是個人販子,女的,都快六十歲的人了呢。按說六十歲的人了,怎麼著也不至於被殺了吧,不,這人販子可確實是該死。
“她弄了小孩過去,都是活生生給弄斷了腿弄斷了手那種,要不就把眼給挖了,那些小孩一個比一個可憐,這樣才能要錢的時候別人實在看不過去給錢呢。哎呀,叫我我也想弄死這麼個老巫婆。可是你知道嗎,這麼噁心的玩意,因為配合上頭工作,又積極報出了幾個同夥,上邊看她年齡大,就給判了個無期,沒死刑,還給弄來代工了,多噁心人呐,對吧,哥哥。
“你說這老巫婆自己孩子要是被擄走了,再被活生生弄瞎了弄殘了,她自己啥想法?還不得哭個半死?反正呢,我是覺得這老巫婆死了是活該。”
顧鑫點了點頭,這種人顧鑫見過,是親眼見到,在那人想要把一個孩子弄殘的刹那,顧鑫直接爆了對方太陽穴,不過他遇到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因為親眼見過所以才更知道這些人販子是多麼該死。若說罪行,顧鑫一直覺得人販子是最該判死刑的一類人,他們一個個都是有手有腳的健全人,卻靠著一個個小孩子的能力在活著,那些可憐的孩子,只要入了他們的手,基本沒幾個能活過十五歲的。
被賣了的是好的,留下的,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病了還從來不給看病,動不動就是打罵,這些孩子的身上終年帶著傷。顧鑫救出過幾個孩子,那些孩子被救出來卻也失去了生活的能力,而這些孩子原本都是健康的,這些人販子生生剝奪了他們的一生。
所以顧鑫痛恨人販子,比殺人犯還要痛恨,他們所有的罪行都是對著那些才幾歲甚至幾個月的孩子呀!
丞丞說完,顧鑫點了點頭說:“該死。”
這句話顧鑫沒有一點誇張,如果他遇到人販子,那麼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兇手殺了人販子,顧鑫竟然在這一刻是十分贊成那個兇手的,上次得到的教訓,瞬間又被推翻了,說什麼要合理合法地懲罰壞人,這樣的壞人出來後依舊好不到哪裡去,他們的內心就是黑的,永遠白不了了。
丞丞聽了顧鑫那句話,一愣,她卷頭髮的手指都停了一下,因為顧鑫這句話說得雖然輕,可裡面卻有種莫名的力量,好像他若真的在改造中心裡,真的會去親手殺了那人販子似的。
前面開車的任河楓從後視鏡裡看向顧鑫,顧鑫微微垂著頭,略長的髮絲落下幾縷,右眼被擋住了大半,長長的睫毛垂著,給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任河楓看不清顧鑫的表情,但是那一瞬間顧鑫身上是確實帶了幾分殺氣的。
不過也就一刹那,刹那過後,顧鑫抬起眼睛,笑著問:“丞丞,這個人確實該死,別的人也是這樣嗎?”
丞丞剛才也是一愣,這一下看顧鑫修長的眉眼又彎了起來,漂亮的眸子裡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陰鷙根本沒有存在過。
笑一下,丞丞兩隻手一起卷自己的長髮,他繼續說道:“第二個死的也真是活該,這個人我還認識呢,叫劉成春,跟我們還住同一個社區呢。哎呀,一個大男人天天打老婆,關鍵是他老婆也是個傻的,不知道反抗,就反抗了一回,說是回去差點被打死,再不敢反抗了,真的造孽呀,他老婆最後還是被他打死了。
“這麼說有點不好,畢竟人都死了,可你說他老婆但凡能跟人說說自己受的委屈,怎麼著也不至於……唉。
“不對不對,我怎麼還說起他老婆的錯了,不對,錯都是劉成春的,他老婆就是懦弱一點,可她是個好人,這劉成春就垃圾了。
“其實我不知道,都是我那姐妹告訴我的,劉成春其實是個陽痿,生怕老婆出軌,所以要牢牢拴著老婆,老婆跟男人說一句話都能被打一頓。
“他老婆跟了他十幾年,末世那會兒都是他老婆找東西吃,養著他,後來也是,他老婆種地,他就在家裡什麼都不幹,沒事就打老婆。據說他老婆的屍體被找到的時候,除了臉和脖子是好的,全身上下沒幾個好地方,都是被鞭子抽的滲血的痕跡呀,而且還有更慘的,他老婆……唉,就是那裡,被劉成春拿烙鐵給烙過,都焦了。
“真的是該死呀,可你知道他判了幾年嗎?”
顧鑫搖搖頭,丞丞歎口氣說:“三年。他可是殺了人呢,就判三年,那要這樣他老婆那時候真不如拿刀捅死他呢,三年後就出來了。哎呀,我也就這麼一說,他老婆都去了,我就是覺得她死的冤呀。你說是吧,哥哥?還不如我那姐妹王曉思,直接把老公給弄死得了。”
顧鑫再次點了點頭,回答:“是的。”
丞丞又說了她知道的另外幾個死者,一個個都是該死之人,至少在丞丞眼裡、在顧鑫眼裡,甚至在正常人眼裡都是該死的,可是有時候法律就是如此,他們認罪了,服從了,配合了,甚至再做出別的貢獻了,那麼就有了各種可以減刑的理由,可他們已經犯下的罪行呢?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呢?那些被毀掉的人生和家庭呢?
是的,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所謂的浪子回頭就只是為了保命,所以在極力地為自己爭取利益呢?
是的,要以德報怨,那麼何以報德?
末世裡,沒人管得了各種生生死死的矛盾,可是末世已經結束了,為什麼這些不能稱為人的東西還在橫行?
顧鑫忽然想起一句話: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多麼可笑的社會。
顧鑫在丞丞有點不正常的尖細嗓音中沉默著。丞丞還在說著那些該死的人,以及他們罄竹難書的罪行。任河楓突然從後視鏡中看到有什麼一閃而過,猛地踩下刹車,任河楓小聲卻急促地問:“顧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