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聽說你回來了, 就過來看看。」白夫人身上穿著合身的旗袍,腳上蹬著一雙五寸高的高跟鞋走進來。
跟她一起進來的王助理一看,連忙過去拉出一張椅子,請白夫人坐下。
「夫人,請坐。」他說道, 這時候他心裡多少有點忐忑。剛才在門外跟保安嘮嗑, 突然發現白夫人來了, 結果連通風報信的機會都不給, 對方就提著自己進來。
這架勢說不是來捉姦的,他還真不信。
王助理只希望他們先生別怪罪, 同時有點同情劉鈺鶴。
劉鈺鶴剛才愣了一下, 接著馬上站起來, 朝白夫人敬重地喊道:「夫人好。」此刻的他,心裡只是驚訝而已, 倒是不慌張。
「你……」瞧著有些面熟, 白夫人仔細想想, 這不是上次見過的, 白彥君帶的新人嗎?難道這就是安助理口中的男情人?
話鋒一轉, 她望著安助理說道:「這位是你們先生工作上的朋友嗎?」也許上次他們都誤會了。
那可真好, 公然地帶到爹媽面前, 他可真是夠能耐的。
「夫人……」安助理已經滿頭是汗。
對方這樣做, 等於把自己推上浪尖風口,無論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怎麼樣,撈不著好處的最終還是自己。
「看來不是。」白夫人凝視那個站起來的青年, 還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兒子,說道:「那彥君你來告訴我,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直接就不搭理劉鈺鶴,彷彿眼中沒有這個人。
「上次不是說了嗎,他是我帶的新人,怎麼了?」白彥君用眼神示意劉鈺鶴坐下,沒必要站著:「媽,你有話直說,也好方便我給你答案。」
「很好。」白夫人瞪著一雙美目,抱著胳膊說道:「你什麼時候結婚?」
又是這種老掉牙的問題,白彥君翻著白眼道:「找到喜歡的人就結婚。」
白夫人翹著的左腿瞬間放下來,目光似要吃了他,說道:「誰才是你喜歡的人?男人還是女人呀?夢琳這麼好的女孩你都不娶,你還想娶誰?」視線瞪著他身邊還站起來的劉鈺鶴:「你娶他不成?你是想氣死我?」
「你聽誰胡說八道?」白彥君瞥著安助理,想想就覺得不對,對方這副來勢洶洶的樣子,明顯是臨時決定,來興師問罪來的。
「我沒聽誰胡說八道,我就是想你儘快結婚,好好地給我生幾個孫子。」白夫人忍著氣,對於白彥君是不是找男情人,她現在不追究,稍後有更多的辦法解決問題。
「這個問題說過很多次,哪一次有結果?」白彥君心裡煩躁不已,分分鐘想送客,可是那是自己的媽,他耐著性子道:「你想要孫子,找彥秋給你生去。」
白夫人心裡一陣氣悶,說道:「他要是肯聽我的,我還用得著來找你?」
「說得好像找我就有用似的。」白彥君極其不配合地拗著臉。
發現小蜜還站著,馬上又給他使眼色:坐啊,真是笨蛋。
孤零零地站在那,多少有些尷尬,劉鈺鶴瞧著對自己眨眼的男人,不著痕跡地坐下。
「站起來,誰讓你坐下的?」白夫人卻是道,犀利的臉上滿是無處發洩的怒火。
劉鈺鶴著實愣了一下,心跳得撲騰撲騰地,他聽話地站起來。
「坐下,不用站起來。」白彥君說道,回頭撂了白夫人一眼,充滿被干涉的不爽:「你要管管我爸去,他這輩子都歸你管。但是別來管我,我活著不是為了向誰妥協。」
白夫人指著劉鈺鶴,說道:「你為了他跟我鬧?在你眼中,我還沒一個外人重要?」
「不是為了他。」白彥君沒好氣地道:「我喜歡自由,不愛受管束,您從哪來回哪去。」未等白夫人開口訓斥,他一個犀利的眼神回過去:「考慮清楚再來管我,要是您自己想不明白,可以去微博弄個投票。」
「你真的是!」油鹽不進!
媽的話不聽,爸的話也不聽!
逆子!
「王助理,送我媽回去。」白彥君吩咐道,特別獨裁,白夫人一開口就瞪她:「您走不走,您不走我走。」
「氣死我了!」白夫人轉頭就走,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捏得咯咯響。
出了白彥君的大門,表情一瞬間恢復過來。
拿出電話打給自己在T大任教的朋友,叫他幫忙查一個名叫劉鈺鶴的學生訊息。
這邊,被打斷的午餐再也找不回輕鬆的氣氛。
劉鈺鶴坐在那裡,瞧著臉色冷峻的金主,幾次話到嘴邊都嚥了下去。
「安助理。」白彥君喊道,淩厲的眼神,令人忐忑不安,更別提他渾身釋放的冷氣,坐在身邊的劉鈺鶴感受最為明顯:「你知道你哪裡做錯了嗎?」
「先生……」安助理臉色略白,勉強能保持淡定,說道:「如果那裡做的不好,請您批評。」
白彥君冷哼一聲,說道:「我為什麼要批評你,我只是想通知你,你被炒了。但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媽的意思。」
安助理一聽,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了三四年的情分,不及一個情人,這未免太讓人心寒,她說道:「夫人什麼時候……」
「如果不是我媽,我怎麼知道告密的人是你?」白彥君臭著臉色,無意與她多說,馬上就打電話給自己的理財團隊,告知已經把安助理炒了:「對,給她準備三個月的工資,今天之內把手續辦好,我不想再看見她。」
如果只是正常地炒人,安助理還能好好地找下家,畢竟老東家也沒有搞她的意思。可是白彥君最後說一句『我不想再看見她』這句話要是傳出去,各位老闆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不過安助理自身條件優秀,不愁找不到好的工作。
「先生……」安助理還想說些什麼,為自己挽回一點。
白彥君卻是馬上瞪著她說:「閉嘴!你要是再惹我不高興,信不信我封殺你?」
直接把安助理的嘴堵住,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因為她很清楚,白彥君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有的是實力封殺一個小嘍囉。
事已至此,被炒是肯定的。
安助理終於不用再對自己討厭的卑躬屈膝,她被炒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著痕跡地怒瞪劉鈺鶴。如果白夫人手段夠硬的話,這個人待在這裡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敏銳地感受到來自安助理的敵意,劉鈺鶴滿心冤枉。如果是以前,他會忍忍就算了,大家以和為貴。
現在可不一樣,他保護自己看重的東西,他身上也有了一根一根的刺。於是大膽地瞪回去,還說道:「你不用瞪著我,我又不會少塊肉。」
這下好了,捅爆了白彥君這個馬蜂窩,立即冷聲吩咐道:「收拾你的東西,今天之內離開這裡,錢我會讓人匯到你賬上。如果你還有什麼疑問,可以去諮詢林律師。」
安助理狼狽地咬著嘴唇,當然不敢招惹白彥君。
經過一系列的利益權衡,她最後朝白彥君鞠了一躬,說道:「好的,我接受。謝謝先生這麼多年的照顧。」
轉身離開的剎那,安助理眼眶紅紅地,內心委屈得難以形容。
剛剛踏出校園,劉鈺鶴不曾經歷過被老闆炒的心情,不過也可以想像得到,那一定是非常難受的了。
「你同情她嗎?」白彥君瞅著小蜜,發現他的神情略微妙。
心裡想著,難道他覺得自己太過於殘忍?不應該這麼對待一名女生?
可是在白彥君心目中,黑帶九段的安助理跟其他男助理沒有什麼區別。
並且大家都是思想成熟,有是非觀念的人,犯了錯誤就應該受到懲罰。難道自己花錢請助理,還要受助理的氣?
「不。」劉鈺鶴忙搖頭道,同情是不可能同情的,這輩子都不會濫用同情心。更何況對方是一個比自己更優秀的人,誰同情誰還不一定呢。
「哼,我還以為你同情她。」白彥君望著餐桌,飯菜都涼了,心情頓時不開朗,也沒了吃飯的胃口,可是他擔心劉鈺鶴會餓:「我端進去讓廚房熱一熱,你坐著別動。」
劉鈺鶴剛下飛機,身上確實累,可是讓一個沒幹過活的豪門大少給自己端飯端菜,這似乎不太好,他心裡瘮得慌。
「不用不用,我就這樣吃行了,反正是這麼熱的天。」他連忙阻止道。
「哪來那麼多廢話?」白彥君不耐煩道,手腳還算利索地端著兩盤菜進了廚房。
這會兒得把廚房的師傅們嚇壞,心想先生這是找茬來的嗎?
坐在原位的劉鈺鶴又感動又心酸,想想這男人還是挺好的,真有點不忍心讓他孤零零地一個人生活。
可是不走的話,肚子藏不住。性生活也糊弄不過去,不讓碰的次數多了,對方馬上就生氣。
「鈺鶴先生。」出去送白夫人的王助理回來了,左右看看,疑惑道:「先生和安助理怎麼不在?」
「王助理。」劉鈺鶴道:「白先生在廚房。」頓了頓,又告知道:「安助理被白先生炒了。」
「啥?」王助理驚訝得飆出了一句方言,搓著手道:「炒了?怎麼回事?」
劉鈺鶴搖搖頭,不說話。
一會兒白彥君出來,睨了王助理一眼,吩咐道:「接下來半個月可能需要你自己一個人工作,平時專心點照顧鈺鶴,少出去跟保安大叔嘮嗑。」
「哎。」王助理應道,臊紅了臉。
老闆把安助理說炒就炒,他心裡能不慌張嗎?
白彥君把之前吩咐給安助理去做的事情,給王助理說了一遍,叫他趕緊去辦。
「白先生。」劉鈺鶴的聲音成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還是一樣地溫柔,可是就是那麼有力量,讓白彥君和王助理都紛紛看著他,有一種等待他說話的縱容,以及後者的恭敬。
「什麼?你不會又任性地說不想剪髮吧?可是你的頭髮都長長了,不剪髮怎麼行?」白彥君說道。
其實頭髮這塊也不是很長,一個多月能有與多長。
「不是這件事。」劉鈺鶴柔柔地道:「醫生和髮型師都不必請了,其實我剛才一直想跟白先生說的是,我想今天離開。」
「想回你同學那裡看看了?」白彥君說道:「一定要今天去嗎?明天不行?」
「是當初說好的一個月之期,但是之前在襄陽拍戲,我不好提出來打擾各位的工作。」劉鈺鶴態度誠懇地道,有些難以抑制離別的輕愁:「多謝白先生這麼久的照顧,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真的很感謝。」
「說吧。」沉默了一下,白彥君說道:「我媽讓你生氣了是不是?你不高興她給你臉色看,我知道,但是她管不著,以後她見不著你,你用不著受委屈。」
想想當時自己媽的所作所為,他覺得劉鈺鶴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我們說好,我在你身邊待一個月,你就不計較我之前做錯的事情。」劉鈺鶴繼續說著,他感覺白彥君還沒聽明白。
「你要知道,那是我媽,我不可能對她怎麼樣。」見他脾氣徹底鬧上了,白彥君煩躁地皺著眉,說道:「這件事你是受了委屈,但是被她知道了想不受委屈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帶著你遠走高飛。」
劉鈺鶴抿著嘴,可能有點鬱悶,他們之間是在談話嗎?
「白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到時間離開了,我要回去過我的生活。」他看著白彥君的眼睛,非常真誠地道:「我沒有生氣,白夫人才是應該生氣的人。」他跟在白彥君身邊本來就不對,白夫人會生氣天經地義,害怕他沒聽進去,又道:「一個月之期,難道你想食言而肥?」
「……」都這樣了,還說自己沒生氣,白彥君翻著白眼,瞥著他手中的戒指說:「你夠了啊,我不喜歡你開這種玩笑,就算是生氣的時候說出來的,我也不愛聽。」
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手中的戒指,劉鈺鶴伸手摘了下來,放到對方面前。
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和白先生是兩個世界的人,相遇只是一個偶然。」因為有最初的偶然,才有現在的因果:「不是開玩笑,我真的要走了,回去過屬於我的生活。」
從他摘下戒指的那一刻,白彥君冷冷地看著他,薄薄的雙唇抿得死緊。
「劉鈺鶴,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自己的真心,自己這麼細心的呵護跟陪伴,對方就這樣隨意地踐踏?「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份感情有多珍貴?
「白先生是一個夢。」劉鈺鶴愧對他的視線,深深低下了頭:「對不起,辜負了你的錯愛。」也許在對方眼中,自己是個還算有意思的情人。
可是劉鈺鶴並不打算一直當誰的情人,那不是人生,而是青春夢。
等青春過了,這個夢就碎了。
到時候還能夠知足常樂,好好地經營屬於自己的生活嗎?
「給你一次機會,把戒指戴上去。」白彥君拿起那枚戒指,拍到劉鈺鶴眼前,臉上的表情冷漠而又可怕。
「我不戴,白先生……」劉鈺鶴抬頭說:「就按照當初說的那樣,求你履行諾言,放我走吧,我沒有其他要求,也不帶走你給我的任何東西。」
是的,他什麼都不要,也不稀罕自己的真心。
「哼!」白彥君張了張嘴,每次話到嘴邊都嚥了下去,他知道說出去就沒有回頭路可走,可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樣:「你不戴也得戴!」
他拿起那枚素戒,硬是抓住劉鈺鶴的手指,拚命地往無名指上塞。
「不要。」劉鈺鶴掙扎道,一直握著拳頭不肯張開手指:「白先生!你就放過我吧,你想要什麼樣的情人天下多得是,並不是非我不可。」
聽著小蜜帶上了哭腔的聲音,白彥君氣急敗壞的一撒手,戒指滾了一地,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就像他們曾經的開心,一眨眼就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
餐廳裡的氣氛凝滯著,王助理早已不敢作聲,悄悄地遠離。
一對鬧情緒的情人,互相怒目而視地僵持著。但是說實話,劉鈺鶴沒有怒目,他是紅著眼,一心求去。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知道,我容忍你的任性已經忍得夠久了!」白彥君朝他吼道:「從你來到我身邊,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你要什麼我沒有給你?」他也很委屈的好嗎?「今天就是我媽來了,欺負了你一下,可她是長輩,我還能怎麼樣。我不是保證了嗎?你還要怎麼樣你倒是直說,我還能不答應?」
「可是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劉鈺鶴梗著脖子,跟他槓上道:「你當初說陪你一個月就放我走的,我陪了你足足一個半月。」足足多出了半個月:「你還不肯放我走嗎?」
白彥君抖著嘴唇,用手指指著他,問道:「你說你喜歡我的,這句話是從誰的狗嘴裡說出來的?」
「是我。」劉鈺鶴抿抿嘴,抬著下巴:「我後面跟著解釋,我喜歡的是你人好,值得學習,值得佩服。跟要不要做你的情人沒有一點關係。」
「……」消化了一下劉鈺鶴的話,白彥君衝他點點頭,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好啊,你不甘心做情人是不是?那你想做什麼?你想跟我結婚?」
被對方冷冷地瞅著,劉鈺鶴成功地被他的胡攪蠻纏惹毛:「白先生!你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我說得非常清楚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希望我們好聚好散。」
「呸!任性也要有個限度,你才認識我多久?就想跟我結婚?你憑什麼呀你?就憑你這麼作?」白彥君今天被小蜜作得夠嗆的,現在心裡難受得厲害,想哭。
「呵!」劉鈺鶴捂著額頭,明明是很生氣的事情,可是又止不住好笑。
明明想要好聚好散,大家保留最美好的回憶。因為根本就不想破壞彼此的好感,那樣太殘忍了。
可是白彥君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劉鈺鶴無話可說。
互相僵持了良久之後,他突然站起來,直接往外走。
「喂?」白彥君瞪大眼睛,看著劉鈺鶴揚長而去,他愣了三秒鐘,然後慌張地喊道:「王助理!把他攔住!」自己也馬上跟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道:「保安!快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