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小高考的當天早上， 寧耳打開門， 看到邵柏翰還在站在他家門前， 一如既往地等著。

見到寧耳，邵柏翰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對寧媽媽笑了一下。等寧耳關了門， 他才朝他眨了眨眼睛，拉住寧耳的手腕一起下樓。

「東西都帶好了？」

寧耳緊張地點點頭，又想道：「你帶全了沒， 要帶2B鉛筆的， 你別忘了。只能用黑色水筆。你塗卡要用塗卡尺麼，塗卡尺戴了嗎？還有准考證和身份證， 對了還有橡皮……」

說了一大堆，寧耳發現邵柏翰始終沒有聲音， 他看向邵柏翰，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這個人停下腳步， 微笑著看著他。可壞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笑，笑得寧耳害臊不已：「你笑什麼……」

兩人走到社區門口， 冬天穿的衣服很多， 邵柏翰衣袖寬大，他緊貼著寧耳偷偷地拉著他的手。他的聲音裡也帶著笑意：「小耳，你關心我，我就不能高興一下？」

寧耳嘴唇動了動卻沒辦法反駁，反而臉更紅了。

他找到一個理由：「是因為你太粗心了。你上次月考居然沒帶2B鉛筆的鉛……誒對了， 你這次帶了沒，可別再忘了。」

「忘了也沒事，我就舉手報告老師，告訴監考老師，」邵柏翰嘴唇勾起，「老師，我沒鉛了，58考場的寧耳同學是我男朋友，他有鉛，我去向他借一根。」

寧耳惱羞成怒：「邵柏翰！」

邵柏翰哈哈大笑。

這麼一鬧，考試的緊張心情也消散不少。

今天寧媽媽和寧爸爸本來是想送寧耳去考場的。燕中是燕城最大的中學，全市區的物化班學生都在燕中進行小四門考試。從家裡走去學校只需要十分鐘，寧媽媽送不送其實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邵奶奶這麼說：「咱們要不也別送了吧，就讓他們跟平時一樣，自己走過去。咱們特意去送，他們說不定還會緊張哩，不如不送，保持平常心。」

邵奶奶說得話不無道理，寧爸爸也十分贊同，於是兩家人就沒專門去送。

走到早餐攤的時候，邵柏翰買了兩杯黑米粥。他把一杯黑米粥遞給寧耳。

早春的寒風中，寧耳小小的臉全埋在厚厚的圍巾裡，他雙手捧著滾熱的黑米粥一口口喝著。

看了一會兒，邵柏翰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怕麼？」

寧耳頓了片刻，搖搖頭：「不怕。」他又想了一下，問：「你呢？」

「你不怕，我也不怕。」

邵柏翰定定地看著寧耳，寧耳抬起頭，也看著他。

兩人各自喝著一杯黑米粥，互相看了一會兒，全都笑了起來。

快走到學校的時候，寧耳問：「咦，我記得你不是不喜歡喝黑米粥的麼，邵柏翰？」

邵柏翰把喝了一半的黑米粥扔到垃圾桶裡：「嗯，下次還是不喝了，一點都不好喝。」

寧耳：「……」那你為什麼要買它！

彷彿聽到寧耳的話，邵柏翰笑了一聲：「這不是想和你一樣，咱們都放鬆一點麼。」

寧耳的腳步停了一瞬，邵柏翰回頭看他，他趕緊又跟了上去。

「你要加油。」

微弱的聲音傳到邵柏翰的耳中，他詫異地轉首看向寧耳。

寧耳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考場門口，他頭也不回地走過去，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小耳。」

寧耳轉過身。

邵柏翰揮了揮手裡的透明文具袋，嘴角微微勾起：「加油。」

小高考為期兩天，結束之後根本沒有任何假期，學生們又投入到忙碌的複習中。

燕中課程安排很緊，高二上學期就會結束所有課程，從下學期開始全校進入高考複習階段。但寧耳暫時還沒時間管高考複習的事。下周所有參加自招的學生就要去各個城市參加考試了，海城離燕城挺近，不需要在寧城設立專門考點，所以寧耳和邵柏翰需要坐車去海城考試。

怎麼去海城還是一個問題。

寧媽媽說：「提前一天坐車去好了。不堵車的話大概要三個小時，咱們是坐大巴，還是跟你弟弟借輛車？」

寧爸爸搖了頭：「他自己也要用車的，他週末得跑寧城送貨去，沒法給咱們借車。你說這為什麼就不能在寧城開個單獨考點呢？其他學校怎麼就開在寧城了，就復旦還得專門跑去海城？」

寧耳解釋：「去寧城要兩個多小時呢，海城也只要三個小時。」

實在是蘇省離海城太近了，海城的各大高校才沒有在寧城設立自招專門考點。

事情最後是由邵柏翰的解決的。

考試前兩天，邵柏翰就來敲門，直接建議到時候坐邵家的車一起走。

寧媽媽有點猶豫：「小翰，你家車坐得下麼，我和小耳他爸爸也都想去呢。」

邵柏翰笑道：「我就一個人去。」

寧媽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有點尷尬，邵柏翰卻說：「我奶奶最近不大好，不可能陪我去海城。我爸媽也在歐洲出差，沒時間陪我。所以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說，到時候能不能和小耳一起，這樣也算有個照應。」

這麼一說，寧媽媽倒是有理由答應了。

邵柏翰家裡沒人陪他，他雖然成年了，可在大人心中還是個孩子，讓他一個人去參加考試怎麼都有點奇怪。寧爸爸和寧媽媽雖然蹭了邵柏翰的車，但他們也可以順路照顧邵柏翰。

寧媽媽卻想到：「小翰，你不住家裡？」

邵柏翰理由充分：「我家離考場距離很遠，過去不方便。所以我想和你們一起住酒店。」他順便開啟了另一個話題，「正好我爸有個朋友在考場附近開了一家酒店，現在訂房間其實不大容易的，我看看能不能請他幫忙定一下房間。阿姨，您看可以嗎？」

其實酒店房間也是個問題，邵柏翰簡直就是及時雨，寧媽媽又高興又感激。

寧耳坐在沙發上偷偷摸摸地看向邵柏翰，邵柏翰朝他挑了一下眉骨。

寧耳耳朵一紅，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週五下午，寧耳和邵柏翰請了半天假，一起坐車去了海城。

路上沒有堵車，抵達海城的時候還是傍晚。四個人辦理入住手續，住進了酒店。

到了房間門口，寧爸爸說：「咱們先收拾一下東西，半個小時後我們來喊你們，一起去看看考場，熟悉熟悉明天去考試的路線。你們稍微休息一會兒。」

說著，寧爸爸和寧媽媽開門進了房間。

邵柏翰刷了門卡，寧耳背著包走進房間。

寧爸爸寧媽媽住一間，寧耳和邵柏翰住一間。

半個小時的時間說起來很短，但又很長。這次考試只考一天，考兩門，一門數學一門物理。今天住酒店，明天傍晚考完試，再在海城住一晚，後天大家就回家了。

因為時間短，帶的東西也少，寧耳收拾了五分鐘就把東西收拾完了。

邵柏翰似乎在和誰發消息，寧耳無聊，自己在房間裡亂逛起來。

這是一家五星級酒店，房間很大，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寧耳跑進廁所準備看看，還沒找到開關，嘀的一道聲響，廁所的燈忽然亮了，寧耳嚇了一大跳，往後縮了縮。他再定睛一看，馬桶蓋子居然自己掀起來了！

它自己掀起來了！！！

寧耳受到了半分鐘的驚嚇，研究了一會兒終於明白，這居然是一個感應式的馬桶，戲特別多。你只要走到廁所範圍，哪怕就走進半步，它就自己開燈，還給你自己掀起來。

寧耳來回玩了幾次，覺得可有意思了。

回頭看到邵柏翰還在發消息，寧耳又去吧檯看了看。燒水壺、水杯、冰箱……和其他酒店似乎差別也不大，就是有一些飲料寧耳沒見過，應該是進口的。

寧耳看到角落裡有張紙，拿過來看了一眼。

「35？！！！」

寧耳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帳單上的數位和後面的人民幣符號。

他閉上眼睛，又再睜開看看。

還是35！

一罐可口可樂居然要35！它居然要35！這和搶有什麼分別！

「灌裝雪碧也要35？礦泉水……30？！」

好貴啊。

寧耳膽顫心驚地看著帳單上的數字，萬分慶倖自己是先看到了這個帳單，沒有先去動房間裡的東西。他看到一半，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翻了十倍？確實太貴了。」

寧耳轉頭看去，邵柏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從他身後看帳單。

「真的好貴啊，這根本是在搶啊。」寧耳忍不住說。

邵柏翰煞有其事地點頭：「有道理，我找機會和王叔叔說一下，我家小耳說他在搶錢，讓他注意注意，好好改改。」

寧耳被他說得臉上一紅。

邵柏翰突然伸出手，臉色瞬間嚴肅下來：「小耳，我覺得這個東西搶錢搶得更過分。」

寧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剎那間，整個人都熟透了。

邵柏翰還特別正經：「一盒杜蕾斯，喏，應該就是這盒了。就三隻裝居然要65？這肯定是在搶錢了，買16只都只要80，3只就要65。太過分了，我得好好說說王叔叔，搶錢也不能搶這麼明顯啊。小耳，你說是吧？」

寧耳臊得手足無措，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麼知道16只要80塊？」

邵柏翰愣住。

過了片刻，邵柏翰咳嗽了兩聲:「對啊，我為什麼知道……嗯，大概是我猜的。」

寧耳：「……」

似乎是怕他不信，邵柏翰又說：「我真猜的，你別不信啊。小耳，我沒買過，我是那種人麼？」

寧耳羞赧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卻響起一個洪亮而又堅定的聲音。

你！是！！！

作者有話要說：　　邵柏翰：我絕對絕對沒買過杜蕾斯，絕對沒買過！

寧耳：你……你……你QAQ！

你買沒買過，自己心裡還沒點B數嗎？【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