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菲拉號母艦開始下沉，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 直到半分鐘後， 他們感覺到整艘母艦在顫抖。不是因外力的而發生震動的那種，而彷彿一個用力過度的人在哆嗦。所有人都覺寒毛直豎，異樣的恐懼感從腳後跟直竄到後腦。

　　即使他們之前被一炮打得散落在宇宙中， 但那時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速而果斷，不像現在，簡直是鈍刀子割肉。所有人都忍不住想， 如果菲拉號沒抗住就這麼抖啊抖的， 都散了架，他們要怎麼辦？

　　「左上側第六、七、八號引擎熄火， 尾部空港四發生斷裂，第三動力源發生嚴重故障。」

　　藍胖子在報道著損害程度， 不過艦橋裡所有人的眼睛直盯著權力。不是從立體影像，是從頭頂！透明化的頂部， 能清楚的看見權力的地步擦著反菲拉號的頂部過去了。如果是動畫或電影此處應有金屬摩擦的火花，然而現實中並沒有。

　　權力號的底層裝甲被撕裂了兩個大口子，菲拉號則失去了兩門舷炮， 四個信號塔， 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全透明的頂部也變成了半透明的……不過權力號過去了，跟在金錢的後邊。

　　就讓金錢開道，權力到達「頂峰」吧！

　　「它們沒受到多少攻擊。」夏侯有點興奮。

　　「他們誤以為金錢和權力是在逃……」艾駿的話被一次劇烈的震動打斷，顯然， 菲拉號在失去了兩艘輕巡的護衛後，被集火得越發嚴重了。蟻多咬死象，更何況現在圍攻這頭病軟大象的不是渺小的螞蟻，而是鬣狗鯊魚！

　　看著立體影像上蜂擁的敵人，夏侯短暫的產生了選擇障礙。他張著嘴，不知道該如何命令，直到艾駿發出了命令：「朝大的打，按照各自的最大角度集火。」這時候夏侯才喘出一口氣，一艘戰艦被打散，幾個腦袋長得像是洋蔥的外星人在太空裡手舞足蹈了兩分鐘，然後停止了動彈。

　　藍胖子新一輪的戰損報告也同時傳來：「右側地十一、十三號引擎爆炸。K區……」

　　「艾駿，你繼續指揮。藍胖子，我們放出去的人呢？情況如何？」

　　「四十五人機甲爆炸，十七人機甲失去行動能力，四十二人機甲受損嚴重……」

　　夏侯知道沒戰果不會樂觀，而且原本機甲兵就是宇宙戰爭中損失最大的一個兵種，但是，這TM的基本就等同陣亡一半了！

　　夏侯看著那個戰場的立體影像：「藍胖子，現在和我單獨交流，把戰場情況單獨投一份在我視網膜上，不要打擾艾駿指揮。現在，地球軌道上的戰艦都過來了？」

　　「黑洞號是最後的。」

　　現在的戰場，簡直就是一個所有人都在搶道的，已經堵塞了的多向車道，這是傭兵的戰艦缺少一個統一的指揮調度造成的，同樣因為缺少指揮和調度，這情況正在越來越糟糕。突然，夏侯看見一艘戰艦的後屁股挨了兩下！

　　菲拉號的能量光束可不會轉彎，挨打的戰艦也明白這一點，它在努力的轉彎，可只來得及轉了七十五度，就又挨了幾下大的，然後直接斷成了兩截，而這兩截太空垃圾也撞上了下方和側方的另外兩艘戰艦。

　　「藍胖子，你能短暫控制一下對方的武器系統嗎？只要一到兩處武器系統，發射之後就可以不管了。」

　　「八到十五艘。」

　　「不需要那麼多，成波次的一次兩到三艘。第一波，攻擊對像和攻擊目標。」夏侯用最快的速度畫出進攻和被進攻的對象。

　　艾駿也不會錯過周圍發生的內訌，一開始他也以為這是那些外星人「自覺」的反應，但每次都有兩三艘戰艦打了別人，甚至有自己正挨著打，也還要去打別人的，這情況就比較引人深思了……

　　就算是外星人，也不會在自己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情況下，不去管正面的敵人，反而要伸出一隻手去揍路人，再多給自己找麻煩吧？

　　外星人應該也有人看出不妥，實際上，早已經在大塞車的時候，傭兵團之間就開始彼此溝通。但是！誰讓他們是傭兵團呢？他們為相同的利益來到地球，卻又是大大小小不同的利益團體。否則怎麼會卡嚓娜扎傭兵團剛出點事，就遭到群起而攻之呢？

　　巨蛇被卡嚓娜扎幹掉了，他們再把卡嚓娜扎幹掉。一切還都是藉著幹掉未知襲擊者的正直名義，即使這兩家在地面上還有基地，但至少也要把吃下去的肥肉分出來一半。

　　雖然為同一個主子服務，他們也是不同的利益體。

　　不是不知道現在亂揍的情況必然有那個未知的敵人在裡頭攪風攪雨，可又怎麼能確定打向自己的能量束就真的不是故意的呢？萬一自己停火了，對方沒停，於是就站在原地被打死嗎？

　　於是利益當先，有真假難辨，貪婪者渾水摸魚，無奈者反抗自保，清醒者意圖脫身，可只是讓混亂越來越嚴重。菲拉號遭受的攻擊減少了百分之三十，而且還在持續減少。

　　艾駿看向瞪大眼睛指手畫腳中的夏侯，如何能不知道這是他和藍胖子的「陰謀」？

　　他一開始還總擔心夏侯會承受不住戰爭的重擔，夏侯雖然中間掉了幾次鏈子，總體來看，他還挺適合這份工作的——慘痛的認知……

　　艾駿想得很多，但並沒有干擾到他下達命令的速度：「左側雙號炮塔停止進攻，右側單號炮塔停止進攻。」

　　母艦現在最好扮弱雞，畢竟塊頭在這擺著呢，不能讓母艦被所有人當成最大的威脅。

　　現在還沒人知道是誰襲擊了母艦，再怎麼胡思亂想也想不到是地球人的身上。卡嚓娜扎的通訊被全部攔截，最大的可能是被推測成某個發現了卡嚓娜扎漏洞，來找便宜的傭兵。也沒人能想到，卡嚓娜扎用兵團的宇宙戰鬥群，包括母艦在內的四艘戰艦上抵抗雖然一直都存在，但是以為智腦已經被徹底吞噬，所以那些抵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其他傭兵團都以為，這幾艘戰艦的內部一定正在亂著。放著他們，讓他們亂一會，並沒什麼問題。甚至很多人都在後悔當初跑太快，如果是在這團亂粥的外圍，想要脫離也簡單一點。

　　「少校，黑洞號向金錢號發來通訊，詢問是否需要幫忙鎮壓叛亂？」

　　夏侯看見了戰場的情況，他不是完全能看明白，可至少他知道，菲拉號受到的攻擊減少了，把這邊交給艾駿，夏侯將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個遠離主戰場的小戰場上：「換個角度來說，這也是問這兩艘船是否要改換門庭吧？」

　　藍胖子表示：「並不十分清楚人類的語言藝術。」

　　「關閉武器系統，把護盾開到最大，回答對方『我們或許需要，你們要派誰來鎮壓叛亂？』」

　　「少校，是否需要我將對方的通訊接過來？您可以與對方同步對話。」

　　「不，不要接過來。」夏侯搖頭，_(:」∠)_他覺得面對面他有可能反而會大腦一片空白，即使知道對方只能看得見虛假的立體影像，「這招也騙不了對方多久。」

　　夏侯是對的，不是大腦空白那個對，是確實騙不了對方多久。畢竟金錢和權力一直在全速航行，對方幾次要求他們減速而不得後，再怎麼傻也知道金錢和權力是不懷好意了。

　　「通訊已中斷，黑洞號在後退，輕巡六芒星號（黑洞號的護衛艦）擋在了前邊，六芒星號被撞毀，金錢號速度下降百分之七十。權力號成功追擊到黑洞號，成功撞擊，黑洞號動力爐發生爆炸，權力號全毀，黑洞號失去全部動力系統，處於漂浮狀態。」

　　藍胖子的「解說」乾巴巴得毫無激情，夏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立體影像上，只覺得耳朵邊有點吵，胸口又好像堵著一塊乾澀窒悶的氣，以至於連讓安胖子閉嘴，甚至是自己呼吸都忘了。

　　直到黑洞號變成一塊巨大的廢鐵，夏侯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軟在了指揮台上。那種無力感……就算他還是個胖子的時候，也從來沒體會過。

　　不過表面上看，他還是筆挺的坐在那裡，夏侯以為沒人發現。

　　「少校，這裡有些狀況，你應該看看。」夏侯的眼睛還被藍胖子投射過來的立體影像遮著，他根本沒意識到艾駿走到了他身邊，直到聽到聲音才轉過頭去。

　　「什麼？」

　　夏侯的手裡被塞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

　　「哦，對，我忽略了這一點，謝謝。」

　　？？？

　　「藍胖子，好了，回到母艦艦橋。」立體影像退去，夏侯看向自己的手，那裡有個球，球的外層水晶一樣的透明材質，裡邊是一顆白色的圓球——這是糖，是他給艾駿的。他把這個給艾駿的時候，其實不過是幾天前，但現在卻感覺已經是上輩子一樣的事情了。

　　夏侯把圓球攥在了手裡，只是沒用太大的勁，不能把這個糖球捏壞……

　　「看來他們是發現外黑洞號被擊毀了。」

　　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畢竟那動靜可不小。被以為是逃走的金錢和權力，卻跟黑洞以及它的護衛艦同歸於盡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信號？

　　「要選一家試著詐詐看嗎？」夏侯問。

　　「選一家……我們把所有人都詐詐看怎麼樣？」

　　「0Q啥？」

　　幾秒鐘後，菲拉號的代理艦長，卡嚓娜扎傭兵團的副團長胡卡，向周圍的發出了明碼通訊。他大罵巨蛇、托慈卡等幾個大型傭兵團，說這幾家傭兵團合夥設了圈套，破壞了底面基地，侵入了母艦，意圖吞下卡嚓娜扎。但他們別想成功，卡嚓娜扎就算把自己的戰艦自爆，也不會讓這些寶貝落入旁人手裡。

　　在咒罵的同時，他也表示，並不會計較那些沒有參與真正陰謀的傭兵團，甚至如果他們願意跟卡嚓娜扎並肩作戰，他們也會付出相應的好處。比如之前那幾個傭兵團的地盤，資源，甚至願意幫助他們與藍海帝國牽線搭橋等等……

　　這輪明碼通訊當然迎來了一大波同樣明碼的解釋或者咒罵。

　　同時，也部分解答了眾多中小傭兵團們的疑問，也讓想要離開的傭兵團猶豫了。等著兩隻老虎兩敗俱傷，然後得到兩條虎皮當然是不錯的選擇。但如果老虎沒死，只是受傷呢？那結局很可能就是被活下來的那頭老虎當做療傷的養分吃掉。

　　眾多團長們都在苦心思考，選邊站隊，戰場也陷入了短暫的和平，直到某個被剛剛被點名的傭兵團一炮打中了菲拉號的左側。地區人直到，罪魁禍首是藍胖子，但是外星人們以為，這說明卡嚓娜扎說的是真的。

　　於是混戰再開，不過這回，很多傭兵團站到了卡嚓娜扎用兵團這邊。

　　夏侯和艾駿鬆了一口氣，他們對視而笑——詐對了！

　　從菲拉號發出第一炮，把夏侯他們的小飛船打散架開始，已經過去了六個多小時。之後戰鬥進入了混亂的相持階段，兩人一邊繼續連蒙帶騙，一邊把機甲兵們陸續叫了回來，感謝特警制服，雖然很多人的裝甲被毀，但超過九成的戰士回來了。

　　「少校，垃圾襲擊警報，還有兩個小時，將會有垃圾潮到達戰場的外圍。」

　　「什麼？垃圾有什麼……啊！」夏侯反應過來了，然而艾駿還是一臉懵逼，「你聽說過衛星被宇宙垃圾擊中，打成殘廢的事情吧？」

　　「對戰艦也有危害？」

　　「如果垃圾的塊頭也夠大的話，藍胖子，我們戰鬥了多長時間了？」

　　「十四小時二十三分鐘。」

　　「這已經足夠一部分被我們打殘的戰艦碎片飛回來了。」

　　之前地球外層的那些衛星、空間站之類的宇宙垃圾對進入遠行時代的宇宙戰艦不能構成任何威脅，但同等文明程度下的宇宙戰艦的碎片就不一定了。

　　星際戰場中，大量混戰的飛鏟在遇到垃圾潮之後，將會產生連鎖反應。從小飛船到中型戰艦，乃至於大型戰艦，曾經發生過有三艘母艦的大型艦隊戰鬥圈因為坐標錯誤，路過古戰場在短短一個多小時裡撕成碎片成為戰場廢墟一部分的情況。即便是五千年後，宇宙中飄來飄去的垃圾，依然是讓很多人聞之色變的惡魔。

　　「少校，中校，有人開始建議大家休戰散開，躲開這一波的垃圾潮。」

　　所有人都想撤退，他們是求財的，沒有誰想把命丟在這個注定要變成炮灰的邊緣星球的軌道上。即使現在已經有很多人變成炮灰了。

　　戰爭第二次被叫了暫停，但是……

　　太空中，疲軟了多時的菲拉號突然開始全火力射擊！巨大的船身斜向上反轉了六十五度！

　　五艘戰艦與它發生了劇烈碰撞，在此之前，這些戰艦可都是一直與它並肩作戰的。更不用說那些被突然襲擊打懵了頭的倒霉蛋了。

　　「胡卡！你瘋了嗎？！」

　　咒罵和質問的通訊四處亂飛，但很顯然菲拉號關閉了通訊頻道。

　　「他要把我們都拖在這！」「垃圾潮要來了！」「我們這麼多的戰艦聚在這裡，大家都要死！」「不幹掉菲拉號，活不了！」

　　距離垃圾潮到達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戰場上的傭兵們達成了共識，這次就算遭受他人的攻擊也無法讓他們改變主意。

　　距離垃圾潮到達一小時三十二分鐘，一艘處於內部站圈的中型戰艦忽然停火，並且橫在了菲拉號的前方，做了菲拉號的擋箭牌。

　　傭兵們終於意識到那些「失靈」，並非是失靈，而是人為了——之前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誰有這種技術？大多數人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現在，他們必須相信了。

　　「什麼都不要管，直接逃！」

　　距離垃圾潮到達一小時零六分鐘，開始有戰艦不管不顧的變向撤離，可是「恰巧」有幾艘戰艦在轉向之後突然熄火，於是它們不但沒能逃跑，反而成為了其它戰艦逃亡路上的路障。

　　「藍胖子，還能堅持嗎？！」

　　「我還可以，少校。足夠把大多數戰艦控制在垃圾潮的區域內了。」

　　事實只有聚集在菲拉號艦橋的四百三十二名人類知道，戰艦的停擺，因為它們的操作系統直接被藍胖子抹成了白板。大宇宙時代，戰艦的操作系統可不是汽車或者飛機的操作系統可以相提並論的，戰艦操作系統被抹白的結果，就是戰艦變成一個巨大的宇宙觀才。

　　那些戰艦想要重新動起來，唯一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起一套系統來。

　　在垃圾潮來臨前，這些戰艦是趕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