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另外， 我們希望你能夠加入我國的軍隊。當然， 你也可以拒絕。」

　　「可以！當然可以， 我要加入軍隊！」安德魯眼睛亮起，笑容變得更明亮了，「我參軍與否， 限制我的裝備，是不是也是不同的？」

　　「是的。」這點艾駿沒有否認，「作為平民， 你的裝備控制開關在智腦那裡， 但是作為軍人，你的裝備控制開關， 在你自己、智腦和你的上級那裡。作為平民，我們會嚴格限制你的力量， 但是作為軍人，我們會訓練你的力量， 讓你比現在更加的強大和恐怖，你願意接受嗎？」

　　「是的，我願意。」

　　「希望你能一直控制你的力量， 而不是讓力量控制你。請盡快準備吧， 兩天後，我們就要出發了。」艾駿朝天上指了指，「另外，你可以帶一位家屬同往。」

　　趙赫並沒離開基地，而是去了娛樂廣場， 廣場裡的人很多，經常能看到帶著孩子的男女，但他們大多數並沒有血緣關係，甚至可能在幾個小時以前都不認識彼此。趙赫沒有特意去找吳曉曉，他只是在人群裡走著，完全就是噪聲的吵雜吵鬧，卻讓他的心安穩了許多。

　　「啊！對不起。」幾個追打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了趙赫。

　　「沒事。」

　　「叔叔，跟我們一塊去玩碰碰車吧。」打頭最年長的男孩看了看趙赫，他的小夥伴們也過來推著這位陌生的叔叔，甚至前後左右走過的人也伸出了手。莫名其妙的，趙赫就讓一群人簇擁著排在了碰碰車的外頭。

　　碰碰車的場地很大，分上下三層，一次能放進去快一百人。

　　趙赫等了一會，就跟著呼啦啦的人流進去了。

　　根本都不認識的人，在裡邊你追我撞，放著「狠話」，哈哈大笑，這氣氛感染了所有人，包括趙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又玩了旋轉泡泡和超級大鞦韆。他的唇角已經從緊緊拉直的一條直線，變成了彎起的弧度。

　　剛才推著他的孩子和其他人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又或者他們還在他的周圍，因為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鬧著，笑著。

　　趙赫靠著不知道是什麼遊樂設施的牆壁，明明笑容還在臉上，可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了。

　　這一次，沒有人來拉他去玩耍，走過這裡的人，反而會下意識的比上嘴唇，放輕腳步。有太小還不懂事的孩子也被大人拉走了，明明其他地方都那麼喧鬧，可是這個角落卻如此的安靜。

　　——吳曉曉總是來這裡，趙赫卻只遠遠的看過，在今天之前，他總是覺得這裡的笑聲是虛假的。當一切都已經毀滅，作為一個人只是為著活著而活著，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呢？現在，他還是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麼能笑得出來，但他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了，因為笑了，才能哭……

　　無論喜悅還是悲傷，這些感情其實一直都放在那，

　　淚眼模糊的趙赫看見了一個人，他看起來很像安德魯，可是安德魯當然不可能在這。他有點尷尬，他知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痛哭流涕，但在沒人來的時候，他可以自我催眠，但現在有人過來，他就……

　　長得像安德魯的人抱住了他——對方的身高也像是變身之後的安德魯高大得厲害，同樣將近一米八的安德魯現在被對方摟著腰，把腦袋按在他的肩膀處。

　　安德魯掙扎著，對方也沒有太束縛他，於是當趙赫站直，把阻礙視線的淚水擦掉，他只覺得……更尷尬了。

　　這個人不是像安德魯，而是就是安德魯，他還穿著軍裝。

　　「你……你越獄了？！」他們上次見面不過是兩個小時之前吧？可是現在已經面對面了，不怪趙赫想歪。這個瞬間「帶著安德魯快跑！」和「勸他去自首」兩個想法，在他腦海裡激烈交鋒，最終勝出的是——「我、我帶著你去自首。」

　　安德魯露出一臉無奈：「趙哥，我不知道你也有這麼天然呆的時候啊，我要是越獄出來的，可能這麼淡定的跑來找你嗎？基地可能這麼安生嗎？」

　　「……」趙赫呆了一下，眼睛裡有喜悅的亮光在閃爍，可他整體的面部表情卻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壓抑，「你、你小子行啊，怎麼大的事情一直瞞著，我和曉曉去的時候，盡然一點消息都沒漏出來了，曉曉要抱你一下都不成，你可真是……」

　　趙赫又被安德魯摟在懷裡了，趙赫能聽見安德魯激烈的呼吸聲，這回他沒掙扎開，而是也反手抱住了安德魯。

　　然後……趙赫就僵住了。

　　啥時候來來去去的人都站住不動了呢？啥時候那麼多雙眼睛就一直注視著他們了呢？啥時候大家就都是捂著嘴，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了呢？

　　「回家吧！」「對，快回家去吧！」「回家！回家！」

　　從第一個人吆喝起來之後，其他人就都跟著「趕」起了人。安德魯也感覺到了趙赫的僵硬，他放開人，轉過身。同樣有些僵硬的對著所有人一鞠躬，然後拉著趙赫就跑了。

　　「我還以為……外邊的人會對艾德琳依人有些反感。」坐在基地車上，安德魯悄聲說。

　　趙赫稍微緩過來一點了：「是有人對艾德琳依人有些反感，不過當時站出來表明身份的畢竟是大多數，雖然是有一小波人反感了一陣，但是，現在所有人最重要的不都是努力工作，努力讓自己幸福嗎？」

　　安德魯點了點頭，發現趙赫一邊跟他說話，一邊在看自己的公民卡：「你在幹什麼？」

　　「我在通知曉曉和其他人，告訴他們你回來了。」

　　「趙哥。」

　　「嗯？」

　　「我接到命令要去太空港了，上面說我可以帶一個家屬一起去。」他拉過趙赫的手，「你願意……當我的家屬嗎？」

　　就算是外星人出現的那天，趙赫接收到的震驚也沒有今天這段時間內的多，他瞪大了眼睛，再次僵住了。

　　兩天後，上午八點四十五，二號基地空港。

　　基地裡現在沒有工作在身的軍民都聚集了過來，雖然大家都保持著秩序，站在隔離線的外邊，但那烏泱泱的人潮，還是看得人眼暈。

　　從夏侯帶著七八個人佔領第一個人類基地，到如今地球已經被徹底解放，第一座宇宙港建成，戰艦開始在太陽系巡遊，這整個過程他們都在立體影視節目上看得清清楚楚。而一旦地球戰敗，地球人要面臨什麼，奴隸待遇是怎麼樣的，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

　　前者是一直以來的錄像，犧牲烈士的紀念碑就在一號基地豎立著，每天都有人自動自發的去送上鮮花。後者是他們的指揮官夏少校從未來帶回來的史料，也是絕大多數人類的親身經歷，即便沒經歷過的，看看基地裡不是走過的「治癒」的改造人，也能明白一二。

　　宇宙港剛建立起來的時候，還有人嚷嚷著坐戰艦逃離太陽系，外星人要地球就給他們好了。現在這種弱智已經不見了，並不是這樣想的人沒有了，而是絕大多數人都明白了，離開沒活路，再敢這麼正大光明犯弱智的，那就別怪人家揍他沒商量。

　　所以，現在離開的這些人，無論軍人、技術人員、科研人員，還是他們的家屬，都不是去享福的，他們將構建成地球的第一和第二道防線，擋不住外星人，他們必死無疑。即便擋住了外星人……想想前面幾次一次比一次慘烈的戰鬥，就知道他們也不一定能活。

　　離開的人，是決死的人。

　　剩下的人能做的，是工作，被拒絕加班的，就只剩下站在這裡，為他們送行。

　　「回來啊——！」有人大叫了一聲，聲嘶力竭到甚至聽不出男女。他不認識這裡離開的任何一個人，他知道自己的叫聲是傳不到登機地點的，可喉嚨裡的衝動實在不是他的意志力能夠壓抑的……

　　「回來！！！」「我們說好了的——回來！！！」

　　艾駿收到了藍胖子的通知，他這時候還沒上飛船，思考了一下，艾駿讓藍胖子把外邊的人們的呼喊聲接進來了。突然放出來的聲音，剛開始聽簡直是聽見鬼哭狼嚎一樣，把即將上船的和在空港的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

　　但等他們聽到那些聲音，臉上的表情立刻都安穩了下來，甚至露出一種彷彿聽到仙音韶樂般的幸福感。有心思比較敏感的，更是悄悄的抹起了眼淚，只是怎麼抹都抹不淨，而且那掛著眼淚的臉上卻並沒有傷痛，反而是下定了決心的堅定與勇往直前。

　　「趙哥，你快說答應啊。」在一群喊回來的人裡邊，吳曉曉喊得跟別人稍微不太一樣。不過她呼喊的對象也不是那些即將登船的人，而是她身邊的趙赫。

　　「曉曉……」他們三個人，是從很早的時候，就一路走過來的。趙赫一開始是把兩個孩子都當成自己的弟弟妹妹照顧的，而且，他感覺得出來，吳曉曉喜歡安德魯。

　　還是在被救出那個什麼生物圈，在基地裡當拓荒者，到處撿破爛的時候，趙赫才在不知不覺間，對安德魯動了一點心。可是，趙赫年紀比兩個人都大了八九歲，長相也只是普通人，反過來，吳曉曉和安德魯都是出色的少年男女，金童玉女一般的般配。

　　趙赫自認為自己的那點喜愛是陰暗的，見不得光的。結果，安德魯在可以帶走一個家屬的時候，選擇了他……

　　把安德魯帶回家的趙赫，在吳曉曉他們也趕來後，甚至沒敢再露臉。直到今天早晨，在送別的人群裡，被吳曉曉找了出來。女孩子明擺著是哭過了，兩隻眼睛腫得像是核桃，連面頰都紅了。

　　「趙哥，安德魯不喜歡我，我是有點難過的。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選擇了你，總比選擇了外邊不知道是誰好得多。況且，這也說明我只是敗在性別上啊。」吳曉曉對著趙赫笑了一下，眼淚卻又落下來了，「趙哥，你從來都是我們三個人裡的主心骨，成熟又穩重，對我來說像哥哥又像父親，不要做了那麼多正確的決定，卻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做錯了。別做出讓我們兩個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趙赫看著吳曉曉，接通了公民卡的通訊。

　　「中校，安德魯突然說他有家屬沒接進來。」

　　「現在家屬呢？」

　　「就在送行區等著呢。」

　　「那就讓人進來吧，不過他畢竟沒受過訓練，把他們倆都安排到留出的座位上去，讓安德魯教他的家屬。」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有些什麼狀況，不過艾駿對人家的家務事不感興趣，而且現在反正人也跟來了，那就沒問題了。

　　至於留出的座位，則就是為各種特殊裝備的，每一艘飛船都有十個左右的空位。

　　「是。」

　　而艾駿自己乘坐的這艘飛船則有一些特殊，因為這艘飛船的空位不止十個，少說有一百個。這近百空位圍繞著四個人，空出了一小片區域——韓毅棟他們四個，這次也要被帶上宇宙港。

　　艾駿看著四人裡的趙夢暄，曾經那個有點天然呆的短髮女孩，現在已經面面目全非了。她發現艾駿在看她，立刻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大聲喊：「艾駿！我能去你那邊說說話嗎？」

　　「快起飛了，還是在座位上坐好吧。」

　　趙夢暄做了個鬼臉：「好吧好吧，我不過去，那你過來怎麼樣？我們這裡空位多，做哪都一樣吧？不要架子那麼大吧，好歹我們也共患難過一段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