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坐在指揮席上, 艾駿在沉思, 這時候也沒人來打擾他, 都以為他是在思考著什麼大事。其實,艾駿是在想著周佐俊的事情,想著他臨走的那些話。周佐俊……是看出來了他跟夏侯的情況了吧?但艾駿想了想, 這應該不是周佐俊離開的主要原因。
周佐俊這個人吧,其實也應該說是理智派的,但因為他總是東想西想, 所以他這個理智派偶爾會走偏。但之前大家都在一起, 有什麼事情都會拿出來共同商量研究,大家行動也是一塊的, 周佐俊被大家「裹挾」著,就只能走正路了。
但這回是把他一個人放出去了, 周佐俊……他的離開不是怕死,不是想要另立山頭, 他就是覺得地球沒希望了,雖然走了一個趙義,但那是完全不夠的。回來一趟, 也不過是浪費了動力燃料。
在周佐俊心裡, 他們這些留下來的人,不過是抱著死物(地球)不放的愚人吧?
各人有各人的出路,只有時間,才能夠證明現在選擇的對錯。艾駿不希望周佐俊有後悔的那一天,他希望幾十, 幾百年之後,後人的評價會是:華國、地球人,走出了兩條出路!
「汪!汪汪!」石頭從一個犄角旮旯裡,叼出來了一個棕色的小肉坨。
小肉坨還不會汪汪的叫,只會小聲的哼唧,四隻小爪搖搖晃晃的,做著無力的掙扎,直到被石頭扔在媽媽的身邊。
這位狗媽媽是一條中華田園犬,俗稱土狗、菜狗。短毛,短耳朵,長臉,大黑鼻子,其實長得挺醜的。不是醜萌,就是單純的醜,還凶悍。它還夏侯從未來給石頭帶回來的「童養媳」,叫棉花。
_(:」∠)_其實剛帶過來的時候,棉花很可愛,又漂亮。白白軟軟的,否則夏侯也不會給它取這麼一個名字了。結果越長越大,越長越醜,不過也越長越讓夏侯和石頭喜歡。
等到棉花第一次發青,就便宜了石頭這個大齡光棍了。棉花一胎生了五隻小狗,兩公三母,而且毛色神奇的是黑、褐色、深灰、淡灰、白色,過渡色啊。夏侯就發揮了他一直以來的起名特長,給它們起名為大黑、二褐、三深、四灰、小白。
一直都傻白甜的石頭,當時聽著夏侯給自己的兒女們起名,那是一臉的生無可戀啊。棉花倒是挺開心的,夏侯在那起名,它就在邊上汪汪的叫,好像是跟著叫名字一樣。
「石頭、棉花,我要出去一趟。」
「汪!」兩條大狗應了一聲,夏侯就放心的出去放屏蔽儀了,他如今才放了十幾個。不過就這十幾個屏蔽儀,也已經組成了一個小規模的網絡。夏侯將新的屏蔽儀連入網絡,沒著急回到自己的小戰艦裡,而是漂浮在宇宙中,看向了地球的方向。
可是這裡太遠了,不管朝哪邊看,他能看到的都只是星空。
從宇宙中回來,戰艦向著下一個預定的方向出發,夏侯則躺在狗窩邊上,石頭在左邊,棉花在右邊,一群小狗在他身上跑來跑去,夏侯閉著眼睛,不動,不說話。過了片刻,他起身,開始組裝屏蔽儀。
石頭叼著狗窩,拉著一家六口,靠在了夏侯的背後,它自己趴在地上,腦袋擱在了夏侯的大腿上。夏侯一邊組裝,一邊三不五時的揉揉石頭的腦袋。
等到時間到了,夏侯再次躺下,一睜眼,來到了未來。
「夏侯,重新開直播吧。」
「我不是一直都在直播嗎?而且對外來的直播也重開了。」從夏侯帶著人潛入藍海帝國開始,關於他個人的直播就成了「內刊」,只有少數人才能看到。其他老百姓雖然好奇,並且有很多人都在詢問,但只能得到一個「演員正在走另一直線,稍後會與大家見面」的結果。
現在,他們突然看見夏侯在裝屏蔽儀,大家知道了這個直線是什麼了,但多少會有點失望——夏侯一直都是這不「拯救地球」的主線,還以為他在幹什麼波瀾壯闊的大事呢。
「不是這個,是你的手工藝直播。」伏羲大神放下竹筍,「你有很久沒有照鏡子了吧?你現在的形象,可是夠慘不忍睹的。」
「……」夏侯的表情是木呆呆的,他這樣讓伏羲大神更擔憂了,因為一般人被這麼說了,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看自己到底怎麼個慘不忍睹吧?
「你應該多跟其他人交流。」
夏侯低著頭:「我不是一直在跟大神你交流嗎?」
「手工藝直播,你是開還是不開?」
「不。」夏侯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他。
「不能說不,你必須重開!」
「我都不知道該直播什麼……」夏侯哼哼,又把腦袋低下去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出問題了,但是整個人從骨子裡溢出來的都是懶的,只想著按部就班的幹完該幹的事情,然後……
「夏侯,你想活嗎?!」伏羲大神一雙熊掌按住夏侯的肩膀,十分咆哮風格的狂吼,「你想活嗎?!」
「想……」
「大聲點!」
「想!!」
「你想活!你就要振作起來!否則引來的第一批蟲族就得把你啃乾淨了!」
「知、知道了。」
「所以,你重開手工藝直播嗎?」
「不。」
「!!!」什麼叫氣得火冒三丈?現在就是!伏羲大神覺得自己的超腦都要被氣得燒起來了!
「大神,你們這有什麼集體活動嗎?我覺得只是直播的話,我不一定能緩起來。」
幸好,夏侯及時解釋了,否則伏羲大神真的會忍不住一熊掌糊下來:「好吧,你去苗苗之家當社工怎麼樣?」
「好。」
苗苗之家,原主夏侯出生和長大的地方。這個時代主要人口增長靠得不是自然繁衍,而是成年男女捐獻米青子和卵子,人工培育。超過六成的人口都是這麼來的,早八百輩子就沒歧視不歧視的問題了。
夏侯一到未來就被伏羲大神送去最近的苗苗之家,跟其他志願者和青少年在一起。幾個月之後,恢復了正常狀態。
四個月後,五千年後的未來,海因特人宣佈投降。地球人獲得戰爭的勝利,這並不是地球人建國之後的第一場戰爭,但在在此之前,他們都是作為其他國家的盟國參戰的。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戰勝一個有著數萬年歷史的高等文明,從這一天開始,地球人的三個國家才算是真正的屹立在了宇宙的民族之林中。
雖然說發展的主流是和平,但和平的到來總是要通過戰爭,不流血的和平不是沒有,可太少了,也往往後患無窮。
夏侯獨自在外的第九個年頭,整個屏蔽網絡完成,原定計劃放出四百多的屏蔽儀,實際上夏侯一共組裝並放出了六百八十四個。他這絕對是超額完成任務,黃胖子的切片,被取名吐司的智腦表示一切正常的時候,夏侯有一種魂都浮起來的,輕飄飄的感覺……
爽!
不過還得送死去,(^^*)對,送上個六次吧。
夏侯帶著一臉詭異的笑容回到了戰艦裡,石頭、棉花還有大黑、小白原本是在氣密艙後頭搖著尾巴迎接他的——其他二三四讓夏侯送回到未來去了。結果一看夏侯那笑瞇瞇的模樣,四條狗都是一僵,然後集體夾著尾巴回狗窩去了。
夏侯隨便靠著個牆,整個人滑著,坐在了地上。
他其實好想這樣就算了,回去地球,回去找艾駿,找爸媽,過平平靜靜的日子。地球沒那麼倒霉那麼快就讓外星人的飛船跳躍到了邊上吧?就算可能會倒霉,但只要能撐過五六十年,人類就能繁衍出幾倍來吧?有人手,有智腦,有個戰爭堡壘,那就沒問題了吧?
「吐司。」
「是,少校。」
只要一句話,戰艦就能返航,只要一句話。
夏侯的嘴唇乾得要命,他猶豫了再三,說:「向下一階段,預定方向前進。」
「是,航向校對完畢,出發。」
夏侯從坐變成了躺,他看著天花板,鄙視自己的怯懦。都到這個時候了,怎麼就會想起來當逃兵了呢?
他不知道,另外一群被認為當成了逃兵的人,在屏蔽網絡完成的那一刻,陷入了恐慌中。
「什麼叫偵測不到地球,無法決定方向?!」周佐俊拍著指揮席的扶手,大聲喝問著。
「突然的,定位不到地球和附近星域了。」航海長臉色煞白,「我們校對了幾次,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按照星圖走。」周佐俊咬了一下嘴唇,「不管發生了什麼,星星總歸是在那得!」
「指揮官,那片星域不會是被外星人摧毀了吧?」
「摧毀了也得有爆炸的閃光啊,或者就說人家真的有不聲不響抹掉一片星域的武器吧,那之後這也應該是一片空白啊,但沒有空白。我們一直盯著那片區域,不是被破壞的,是突然之間消失……不,該說是星圖發生了變化,我們定位不到太陽系了。」
「指揮官……你們還記不記得,九年前咱們離開的時候,地球那邊送過來了一個模擬圖?」
眾人彼此對視,大多數人都是一臉的迷茫,模擬圖就是通訊兵接到了,傳遞給了副官,副官給了周佐俊,周佐俊看了沒一會就命令刪除了,其他人根本就沒看見過。周佐俊被提醒之後,瞇著眼想了一會,一直觀察著他的眾人,就見這位指揮官表情越來越猙獰,臉色越來越鐵青……
周佐俊更想做的是癱軟下去,可他知道,要是那樣,軍心就完了,軍心一散百師潰,古代是這樣,他們現在這狀況也是一樣。
「根據原有星圖,計算距離前進。我們離開的時候,地球那邊雖然說是要將太陽系周圍的大片星系屏蔽起來,但也只是屏蔽,星星的位置都是不動的。沒事。」
「是!」他這話一說,眾人立刻都歡呼了起來。
看著周圍人的歡呼,周佐俊卻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自信。他後悔,後悔沒有事先跟地球溝通一下,讓他們留下一個通道,或者至少留下一個牽引信號。他後悔,後悔這九年裡明明無數次的想要後頭,為什麼就硬梗著不會,鬧到現在呢?他後悔,後悔九年前明明大家都回家了,為什麼就只有他自以為聰明的離開?
他們以為沒有了地球那個拖累,作為自由遨遊的地球人,可以很快闖出一塊天地。
然而哪裡有這麼容易。不能說他們的準備不充分,但一支艦隊在宇宙航行中的消耗,是難以想像的。
人們的吃穿生物農場勉強能夠應付,尤其是夏侯帶來的家中農作物、水果和家禽家畜,渡過了最開始的育種期,搞起大面積種植和養殖後,產量驚人。但是其它的,能源、金屬、零部件等等的消耗,在他們遠航的時間超過一年之後,就瞬間變得讓人焦頭爛額了。就算有儀器,但是沒原料了。
唯一的選擇,貌似就只剩下了和外星人主動接觸。在接觸之前,眾人是懷著樂觀的態度的。
他們以為夏侯所形容的孤民的境況是危言聳聽,誇大其詞。雖然他們遭受了外星人的入侵,可夏侯不也說了,那些外星人其實都是低等傭兵,人渣嗎?哪個民族沒人渣?真正的外星人,那些高等文明,之所以稱之為高等,那必然都是真正的文明人吧?
停靠的第一個自由港,就給了這些充滿美好幻想的人們一個大嘴巴。但因為沒有國籍,要上交遠超旁人的停靠稅,艦隊人員登陸之後的活動範圍也被嚴格限制。雄赳赳氣昂昂的周佐俊艦隊,很快就明白了,啥叫弱國無外交,啥叫種族歧視,啥叫孤民與狗不得入內。
那些正規的國家和星球還好,更恐怖的是海盜和奴隸商人,幸虧他們這支艦隊的人還算心齊,這才闖過了一次次難關。
也不是沒遇見過好心的外星人,但那些好心不過是出於憐憫,比如幫他們指一指路,多給一點東西之類的,跟對乞丐沒什麼不同。文明從來都是對自己的。又苦熬了五年多,在離開了地球的第六個年頭,一直無法找到落腳點的艦隊,終於放棄了曾經的「遠大理想」,準備返航。
他們當初離開的時候,還是嶄新的艦隊,滿載的物資,齊全的人手。這四年裡面對各種欺壓和危險,人口銳減,從艦隊狀況來說,返航比當初遠行的時候更加的困難。但,怎麼說這是已經熟悉了的路,危險和安全都大概清楚了,而且知道回家,低迷的士氣也瞬間高漲,回去的速度卻遠超過了遠行時。只花了三年多,他們就勝利在望了。
可望著望著,家沒了……
「少校,今天又收到了來自地球指揮部的通訊請求。」
「拒絕。」
「是,已拒絕。」
剛說了拒絕,夏侯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就在他平時組裝屏蔽儀的那塊地方,走來走去,走來又走去。他是想見艾駿的,發了瘋的想見。即使每天在回到未來後,他除了去苗苗之家做社工,就是像個變態一樣,如饑似渴的看著艾駿。
他甚至猥瑣到偷看艾駿睡覺、洗澡,乃至於如廁。他覺得要是這時候伏羲大神給他一個成人娃娃,他是絕對不會拒絕的,而是立刻撲上去,把娃娃搞到壞掉!
他不能見艾駿,見了,他就撐不下去了,即使他現在也跟瘋了差不多,但他腦袋裡的第一位還是任務,一旦見了艾駿,看見他的人,聽見他的聲音,他也看見了自己,聽見了自己的聲,夏侯會拋棄一切的。
「汪!汪汪汪汪!」叫聲比正常時候更尖利一點,甚至該說是叫得走了音的石頭,一道黑影一樣狂奔著而來,夾著尾巴躲在夏侯的大長腿後邊。
緊跟在石頭身後的,正是棉花,醜醜白白的棉花,看見夏侯停住了腳步,發出低沉的咆哮。
夏侯稍微彎腰,拍了一下石頭狗頭:「又做壞事了是吧?」
石頭原本也是很成熟穩重的一條狗,但成家,尤其是棉花生了孩子之後,它就……二性畢露了。而且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個毛病,喜歡拿爪子去戳棉花。棉花睡覺的時候,它戳,棉花吃飯的時候,它戳,連棉花方便的時候,它都去戳!
棉花被它的狗爪子戳腥,被它戳得食物從嘴巴裡掉出來,更杯具的是,被戳得立足不穩,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便便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