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同使了個眼色，小泉即走到程奕鳴面前，亮出了一份合同。

「奕鳴少爺，」小泉才不叫他程總，「請你在這上面簽個字吧。」

大家都看明白了，程子同這是要強人所難。

「這是什麼？」程奕鳴問。

「將項目轉回給我們程總的同意書。」小泉回答。

程奕鳴冷笑：「你以為我簽字了就可以？」

他不過是程家公司總經理而已。

「你隻管在上面簽字，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程子同說道。

程奕鳴沒動，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樣子。

程子同不慌不忙，「於律師，你怎麼說？」

聞言，程奕鳴臉色微變。

這個項目雖然合作方多，但於家佔比很大，如果於家在這個問題上堅持，程奕鳴也很難說不。

於翎飛轉過臉來，「程子同，能不能單獨談談？」

程子同的第一反應，往符媛兒看了一眼。

符媛兒心想你看我幹嘛，難道我不讓你去，你就能不去嗎。

轉念又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能不看她，否則前面的恩愛戲都白演了。

他既然這麼給面子，她也能回應一下不是。

「你去忙吧。」她特別溫良恭順，賢良淑德的點頭。

支持他的工作，是她的分內事。

「你在這裡等我。」他對她說了一聲，轉身朝於翎飛走去。

兩人並肩走向了走廊遠處的角落。

嚴妍也趁機將符媛兒拉到一旁，小聲問道：「媛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符媛兒也但願自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媛兒，」嚴妍很嚴肅的說道：「我們倆不能敵對啊，這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嗎。」

符媛兒若有所思看她一眼：「我們怎麼就敵對了？你不是一直站在我這邊嗎？」

嚴妍微愣。

符媛兒接著問道：「難道你要因為程奕鳴跟我作對？」

嚴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自問應該怎麼做，當程子同和程奕鳴水火不容，而符媛兒堅持站在程子同那邊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在猶豫，沒有立即給出肯定的答案。

卻見符媛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嚴妍愣了一下，這才明白她故意揶揄自己。

「媛兒，你……」她的俏臉頓時漲得通紅。

既因為自己被捉弄，也為自己剛才的猶豫。

「某些人正在被耍得團團轉，卻還能高興。」忽然，程奕鳴不屑的聲音響起。

符媛兒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被破壞殆盡。

她沒跟程奕鳴正面衝突，而是故意朗聲對嚴妍說道：「還好你沒看上這位大少爺，否則我真要懷疑你的審美存在很大問題！」

嚴妍無奈，「媛兒，你別理他。」

但程奕鳴不放過符媛兒，接著說道：「我很費解，於翎飛為什麼那麼聽程子同的話，項目說給出來就給出來，想收回去就收回去。」

又說：「一個女人能這麼聽男人的話，一般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男人是女人的上司，第二，男人是女人的男人。」

符媛兒不耐的抿唇，她本來不想搭理程奕鳴的，但他實在欠懟。

「程奕鳴，有時間先管好自己吧，如果於翎飛真將項目拿回去了，你想過怎麼跟慕容玨交代？」她直戳他的心窩。

戳得真準，程奕鳴臉都綠了。

符媛兒不介意再攪和一下傷口，「想來你真是沒用，不管幹什麼都輸給

程子同。你心裡一定很嫉妒程子同吧，否則不會一直關注他的事情。」

嚴妍暗中抹汗，剛才她還猶豫自己該怎麼做，選擇題這麼快就到面前了嗎。

「我為什麼關注他，想必你很清楚。」程奕鳴冷笑，「而且我的關注很有成效不是嗎，程子同很快就要破產了。」

「如果於翎飛願意幫他，我想某些人希望他破產的願望就要落空吧。」

「是嗎，於翎飛……」

「你們都別說了！」嚴妍打斷程奕鳴的話，「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你們現在這樣，最高興的人就是於家嗎！」

兩人都沒出聲。

「程少爺，我說得不對嗎？」嚴妍問道。

程奕鳴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項目主控方是於家，和程家合作不成，但能給項目鍍金，即便賣出去估價也會高。」

「媛兒，你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嗎？」嚴妍問。

符媛兒也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好了，既然道理都明白，為什麼要讓於家佔便宜？」嚴妍蹙眉。

「他們在說什麼，誰知道？」程奕鳴看向走廊深處。

如果他們達成某種合作，吃虧的不還是他。

「你們可真無聊。」這時，一個輕蔑的男聲響起。

眾人轉頭，意外的瞧見於輝慢慢走了過來。

「於翎飛擺明了是挺程子同的，這點事還有什麼商量？」他接著說道。

嚴妍不悅的質問：「你又知道了？你也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可她是我姐，」於輝聳肩攤手，「她到現在還沒放棄要嫁給程子同的夢想，這麼好的表現機會，她會放棄？」

程奕鳴的眸底暗中閃過一道精光。

「媛兒？」嚴妍忽然低喚一聲，她發現符媛兒不見了蹤影。

「媛兒？」她著急著四下打量，都不見符媛兒的身影。

奇怪，明明剛才還在這裡。

「她去偷聽程子同和於翎飛說話了。」於輝說道。

嚴妍一愣，不假思索就要往前趕。

程奕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別去。」

「媛兒容易激動，我得看著她一點。」

「你以為你會很冷靜？」程奕鳴反問。

她這才看清他眼裡有一絲擔憂，她不禁愣了一下，不太確定自己看到的。

「你待在這裡，」於輝忽然開口，「我去。」

不等嚴妍說什麼，他已經轉身離去。

嚴妍愕然盯著於輝的身影，覺得今天的於輝跟以往不太一樣。

以前每一次她見到於輝，都是弔兒郎當油嘴滑舌，今天卻那麼的……正經和有擔當。

「哎！」忽然她感覺胳膊一痛，回頭來看，程奕鳴抓著她胳膊的手用力了。

「你幹嘛！」她美目怒睜。

「你跟他關係不錯。」眼鏡片後面，他的雙眼泛著冷光。

「我跟他沒什麼關係。」嚴妍掙開他的手。

他勾唇嗤笑：「A市最有名的花花公子，被他勾搭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一千，誰要當真誰就是蠢豬。」

嚴妍蹙眉：「程少爺說話能別這麼刻薄嗎？男女戀愛是你情我願的事，誰會比誰更愚蠢！

「你情願？」他問。

「我不情願。」他幹嘛老把她和於輝扯上關係。

「我問你是不是情願和我？」他追問。

他說什麼？

他真的說了剛才這句話？

嚴妍不禁莞爾，原來冷酷驕傲的程少爺也會有如此強烈的勝負心。

而且是對於輝這麼一個完全不搭邊的角色。

男人，無論進化到什麼階段，還是保留了動物爭強好勝的本能。

嚴妍不想惹他不開心，因為這些不開心最終將反彈給她。

「當然。」於是她肯定的回答。

看到他眼中滿意的神色，她也暗中鬆了一口氣。

不被找麻煩，特別是不被程奕鳴這樣的男人找麻煩，就是勝利。

**

「……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這是於翎飛的聲音。

當符媛兒靠近走廊角落，首先聽到的便是這樣一句話。

「翎飛，」符媛兒聽到他似有若無的嘆息，「你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於翎飛答應了一聲，又問：「你明白我想要什麼嗎？」

「你是個好姑娘，不要再在我這裡浪費時間。」程子同回答。

符媛兒垂眸，他的語氣裡有嘆息。

「我的確是一個好姑娘，」於翎飛自嘲，「但當好姑娘有什麼好處？」

程子同看她一眼，目光帶著詫異。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看著窗外遠處，「如果沒有符媛兒這個人，你會跟我結婚嗎？」

「於翎飛？」程子同目光冷沉。

「你別擔心，我不會傷害她，更不會傷害你的孩子，」於翎飛語氣失落，「我只是假設。」

「別再想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你。」

「不回答，」於翎飛眼裡燃起一抹希望，「是因為你不想讓我覺得受傷嗎？」

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

符媛兒也屏住了呼吸，她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其實她心裡已經想到，程子同大概會給一個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回答。

她都能聽出來，他最顧及的是孩子，難道於翎飛會聽不出來嗎。

但她還是想要聽他親口說一次。

心是一個奇怪的東西，多被割幾刀，反而會越來越不容易疼。

但程子同好半晌都沒說話。

他的沉默是什麼意思？

是給於翎飛最大的想象空間嗎？

「叮！」忽然，符媛兒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這個響聲不大，但效果卻向誤入藕花深處的小舟，驚起一灘白鷺。

還讓符媛兒也兵荒馬亂起來，她拿出手機想要按靜音，一時間竟然沒滑到那個功能鍵。

而腳步聲已經漸漸朝她靠近。

天啊，她不敢想象偷聽被程子同抓包的場面。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

她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事。

驀地，一隻大手擄起她的胳膊，將她快速帶離了角落。

程子同的目光從剛才的響聲處收回。

「只是過路的護士。」於翎飛說著，卻深感受傷。

「程子同，你寧願關注一個路人，也不看我一眼嗎？」她一直在等他的回答，等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為什麼不看上一眼？

看過之後，他也許會生出一些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