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接近
祁門主中毒之事被祁歡喜壓了下來,按他的話說,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切不能將此說出去亂了白道武林的心,隨後幾天才慢悠悠趕到的無果方丈淚眼婆娑地在祁門主窗前嘆了一下午氣,臨晚才被眾人哄回去。
“想不到,無果方丈一個出家人居然也這麼容易激動。”許持回想了下無果方丈悲慟的表情,抖了抖。
段無量微微笑了笑,兩人坐在院中的石桌邊舉酒對飲:“人生在世幾十年,無論是何種身份,總會有一兩個至交好友。”
看他笑得如此豁達,面容平淡,許持淡笑著旁敲側擊:“佛爺同祁少主也是這樣的朋友嗎?”
兩個和尚vs兩個祁家人,好像非常能說得通的樣子,哦你說段無量不是和尚啊,廢話,持哥當然知道。
許持暗搓搓斜眼打量段無量的表情,那日段無量看向祁歡喜的目光陰狠中帶著寒意他一輩子都不會忘,那是一種巨大的違和感,仿佛那樣的表情根本不該出現在段無量這個人臉上,更不該是他對著祁歡喜露出的。
段無量一哂,微微搖頭:“歡喜與我談不上摯友,卻是很好的搭檔。”
“搭檔?”許持一頓,大哥,你把事情弄複雜了吧。
段無量垂著頭輕摩手中酒杯,低聲說道:“天下之大形形色色的人物皆有,可我卻很少有要與之結交的念頭,若非說有……大抵武林盟主慕容吟算一個。”
“為何?”許持微微挑眉,這話一般人說出來是十足的裝逼犯,可段無量卻說出了一股蒼涼的意味。
段無量笑了笑,月光輝映下他靜靜看向許持:“許少俠以為,我這般身負血海深仇、為魔教眼中釘肉中刺之人,與他人為友真的可以有嗎?”
額……
持哥咽了口口水。
怎麼不可以有了,身負血海深仇的又不止你一個人,一邊逆襲一邊收小弟收後宮的劇情可多了去了,許持終於也忍不住懷疑:你真的不是在強行裝逼?
“無量身體殘敗,若非心有執念,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要是遲早有一天得死在摯友之前,給人添堵,那還不如早早遠離的好。”段無量說完又是一口清酒抿下,兩眼輕閉,對月悵然嘆息。
許持訝異於段無量的人生態度居然這麼消極:“佛爺,那個,有仇就報,有病就治,你為何要因為這些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呢?”
“我的時間不夠了,若能再給我二十年,自是還有精力去尋求方法,哪怕避不過最後與白孔雀一戰,也會有個求生的念想,可現實卻……“段無量苦笑著再斟一杯酒,說到最後不自覺居然有些顫抖。
許持一聽不對,什麼叫時間不多了!?
“佛爺,從你之前所說,你不過是天生筋脈細弱加之體虛,為何會有時間不夠一說!?”
段無量定定看了一眼許持,似乎想把對方臉上的驚恐和擔憂深深全部記進心中,那種脆弱就像癌症晚期的病人面對親友探視時露出來的表情。
“許少俠,你可曾聽過十年一日?”
許持差點沒從石凳上跌下來:“十年一日!”
段無量苦笑著點點頭:“七年前段家被孔雀教滅門之後我意識到,光靠我自己努力地日日練武遏制體虛之症根本不夠,若沒有極高的武功,不說手刃白孔雀,恐怕連繼續行走江湖都困難,所以我費勁千辛萬苦得來十年一日服下,至今算來,我還有三年可活。”
十年一日,顧名思義,此藥能打通你的任督二脈,像毒-品一樣令你的武功進步一日千里,十年之內可達巔峰造極的程度,而十年之後只需一日時間便可徹底摧毀你的身體,簡稱暴斃。
一般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大願意吃這種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持哥絕對沾都不沾,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看起來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的段無量居然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
“佛爺,你怎麼……”許持張張嘴,腦子嗡嗡作響,“你難道不知道這藥吃了會死人嗎?”
段無量無奈地笑了笑:“知道又如何,若是我一直因身體原因舉步維艱,那江湖的安危、我段家血海深仇又該如何?”
哎喲媽大兄弟你腦子怎麼這麼軸……
不過通過這幾月來的相處,他也知道段無量的確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性格,哎喲媽,這給他愁的,你說咱們就不能當一個平平安安的美男子嗎?
許持絞盡腦汁地想著措辭道:“即便如此也不該由你一人生死來換取整個天下太平吧,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點自私,但不是還有其他人嗎,大家一起努力總比你這拼了命的有用吧,你這樣,萬一三年後還……”
段無量臉色倏變,許持立刻噤聲不說。
過了半晌,段無量輕輕笑了一聲,許持艱難地打量起這個不一樣的美男子。
“佛爺,祁少主之前說的不錯,如果你信得過我,我想幫你看看,畢竟有一線生機我們就不該放過不是嗎?”他把握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問道。
段無量抬頭看了他許久,黝黑的雙眸似融進了夜空中最黑暗的天幕,那一瞬間許持竟覺得這人恍然在何處見過,不是由於這張俊美的臉,而是那種……難以言表,乍然泄露的陰寒之意。
似乎被說到了什麼傷痛處。
許持握著酒杯危襟正坐,被段無量突顯的氣勢所驚倒。
過了好一會兒段無量才緩緩移開目光,低聲道:“十年一日不曾有解藥,給藥的人曾說除非神仙降世,否則必死無疑。”
許持暗搓搓地橫了他一眼,面上鎮定道:“給藥的是什麼神人?不試又怎能知道呢?不如我現在立刻給你看看?”笑話,持哥一出手,千萬斤龍心草續命可是不在話下的。
段無量微微側頭看著他:“神醫賽華佗。”
……這名字還能更沒創意點嗎?
許持用吞了翔的表情問他:“賽華佗來給祁門主看過病嗎?”
段無量愣了會,隨即搖搖頭:“不知,不過按照歡喜的手筆,想必是已經請過了。”
“那不就對了,祁門主的身體至今全無起色,那群庸醫甚至連毒都察覺不出,他們所說的此藥無解自然不可與我相較,所以佛爺你千萬不要放棄治療!”許持嚴肅地敲了敲桌子。
段無量忍俊,看了他半晌淡笑著點點頭。
就在這邊許持進了段無量的房間,打算為他查看一下身體的時候,沈祿走出院子,與院外正負手抬頭望月的祁歡喜碰了個正著。
沈祿腳步一頓,立刻就想撤回步子往回走,結果祁歡喜比他更快,前一秒白衣公子閑賞月,下一秒餓狼撲食壁咚殺:“這麼晚出來,難道不是來見我的?”
眼看這人就纏上自己躲不過了,沈祿兩眼冰冷地看著他:“我是看大師兄這麼晚還沒回來,想找找他。”
果不其然,祁歡喜揚起的嘴角瞬間垮下去,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道:“你怎麼這麼關心你大師兄呢,幸好我未把你們安排在一個院中,否則你不止夜夜等他回來,恐怕連床都給他暖好了吧?”
“你說話放尊重點!”沈祿勃然大怒,猛然出拳揮向祁歡喜,而對方身形詭譎一步換位,直接包住了沈祿的拳頭,反身將對方拉入了自己懷中。
“你!”沈祿渾身都僵住了,狠狠一個胳膊頂向身後,奈何再次被對方化解。
祁歡喜一手攬著沈祿的腰,一手握著他的手,低聲在對方耳畔笑道:“別衝動,仔細想想,我說的有錯嗎?這幾日他替我爹治病幾乎夜夜晚歸,你雖未陪同,可不是一直在院中等著嗎?”
沈祿眼中閃過羞憤:“你還會監視人?”
“對,親自監視。”祁歡喜嘴角一抿,像極了一隻守在雞窩旁邊的黃鼠狼,平日裡的儒雅雍容全然不見。
沈祿被這充滿惡意的表情震驚無語,半晌冷冷一笑,直起腰桿問道:“你是變-態嗎?”
祁歡喜一愣:“什麼是變-態?”
自小接受許持熏陶的沈祿哪管對方理不理解這個詞,繼續冷笑說道:“你就不覺羞恥?”
這下祁歡喜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可他卻毫不在意地更逼近對方一點,透著涼意笑道:“你對你大師兄相比於我有過之而無不及,你就不覺羞恥?”
每每提到大師兄沈祿的反應就會特別激動,這次也不例外,他奮力一推將祁歡喜推出好幾步遠吼道:“我和大師兄清清白白,哪像你這般不知廉恥!”
祁歡喜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站在沈祿對面重複道:“清清白白?”
沈祿心中一緊,只覺這人白糟踐了一個好身份和一副好皮相,此刻活脫脫就是一隻黃鼠狼:“你有什麼看法大可直接問提出,何必拐彎抹角惹人厭煩?”
他嘴上說著厭煩,語氣也透著十足的厭煩,祁歡喜一直保持微揚的嘴角僵硬片刻,最終化為一條平淡的直線:“如此,歡喜打攪了。”
說完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沈祿表面鎮定地注視對方背影,可心裡其實已經嚇傻了。
這人,就,這麼,放過自己了!?
嚇得他連找大師兄都忘記了,匆匆忙忙跑回屋中,緊緊關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