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 ...
宋海坐在渡輪上的時候給夏明晗打了電話,他說他把狗帶來了。夏明晗嚇了一跳,說:「我就隨口說說,你還真帶來了?」
宋海嘆了口氣,他坐在渡輪最後排的角落裡,戴著墨鏡和帽子。他隔著口罩小聲回答夏明晗:「我怕它被我養死。」
電話那頭的夏明晗一時語塞,敷衍著和宋海隨便扯了兩句,掛斷了電話。他到碼頭時,宋海已經等在那兒了,他一副休閒打扮,腳邊放著個行李包,牽著他的狗站在樹陰下。夏明晗跑到他面前,問他午飯吃了沒有。
宋海伸長脖子朝他身後看了看,「怎麼就你一個人?」
夏明晗摘了他墨鏡,笑他這裝扮真高調,一看就是明星出街,帽子墨鏡口罩一個不落,生怕別人不去注意他,還問他路上是不是被人堵著要簽名。
「說正經的,曾曉文呢?」宋海把墨鏡搶了回來,塞進行李包裡,一臉認真地問夏明晗。
「在家呢,懶,不肯出門。」夏明晗吸了吸鼻子,又說:「他少爺脾氣,哪裡肯乾接人這種粗話,我就是下人的命,宋海少爺你說是吧。」他順手要幫宋海提行李,宋海對他翻白眼,說娛樂圈裡少了他,簡直少了半邊娛樂的天。現在爆出的八卦新聞哪個都比不上他那時的精彩。
夏明晗忙對他抱拳鞠躬,「快別這麼說,要我重出江湖,哪兒還有你紅的份。我這不是給你留條活路嗎?」
宋海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他把狗給夏明晗牽,夏明晗問他狗叫什麼名。
「沒變。」宋海說。
金毛還挺乖,不怕生,就是老愛繞著夏明晗轉圈。夏明晗對它念叨:「小飛啊,叔叔家裡熬了肉湯,回頭留幾根筒骨給你啃,你說好不好?」
宋海半開玩笑的說,「要不就留你這兒吧,我最近忙,都顧不上照顧它。」
「也是,你現在在小區裡遛狗也沒快感了。」
宋海呸他,夏明晗打聽他有沒有去找徐醫生。宋海撇了撇嘴,說那會兒沒去,前兩天去了。
「哦,葉非出事的時候去了?」
宋海點頭,說自己那幾天老做噩夢,睡不著,神經衰弱,還總覺得噁心,拍戲都沒法好好拍。
夏明晗抱著胳膊打了個冷戰,「怎麼聽上去像是撞鬼?」
「和撞鬼也差不多。」宋海說得來氣,咬牙切齒罵葉非:「你說他混蛋不混蛋,死了還不讓人好過。」
他這麼說,夏明晗覺得沒道理,就反駁他:「你和死人計較什麼,別把自己計較進去了。」
「我去醫院看他,他全身插著管子,我就想怎麼爆炸沒炸死他呢,留著條命,半死不活還吊著別人的氣。」
夏明晗被他說話的表情逗笑了,講他像個怨婦,不遠千里地來怨天怨地。
宋海來氣了,瞪著夏明晗說,「誰在電話裡把我叫來的?」
「誰在電話裡哭得稀裡嘩啦?」
宋海說不過夏明晗,只好暗暗咬牙,把牽引帶從夏明晗手上奪了過來,忿忿道:「這人嘴裡有毒,吃了他家的肉骨頭也得中毒,回頭我給你買肉罐頭吃。」
夏明晗跟在他身後哈哈笑,放話說要把他這小心眼的表現放到網上去和他影迷說說。
宋海不吭聲了,夏明晗覺得有趣,從前別人都說他沒出息,是膽小鬼,現在輪到他覺得別人沒出息,膽小怕事了。
他們沿著沙灘走,誰都沒再說話。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海灘,抓螃蟹的孩子抱著紅色的塑料桶在沙灘上一蹲就能蹲好久,采貝殼的漁民輓著褲腿行走在礁石上,年輕的情侶躺在太陽傘下調`情,他們全神貫注在自己的事情上,誰也沒注意到誰,誰也沒被打擾到,就連在沙灘上留下的長串腳印也會很快被海浪拍打去。
夏明晗摸著肚子,他有些餓,想回去喝碗曾曉文熬的熱湯。
他拍了下宋海的肩膀,對他說:「快走,別被浪衝走。」
夏明晗和曾曉文的房子可以看到海,海浪聲比來時的路上小了許多,聽著也不驚心。後院附帶游泳池,燒烤架和花房,大得驚人。宋海在屋裡逛了兩圈,說曾曉文不愧是土豪,買地自己建房子。夏明晗把宋海的金毛放到院子裡去跑,把他帶到一樓客房。
「牙刷牙膏都在這兒了,要缺什麼你和我說。」夏明晗看他放下行李,瞥了眼時鐘說,「到飯點了,一起吃個飯吧。」
宋海想起以前在島上和夏明晗還有曾曉文一起吃過回飯,當時氣氛不太融洽,菜沒吃多少,光顧著看檯面上的刀光劍影。他和夏明晗提起這事,夏明晗哈哈笑,誇他記性好,好些年前的事了還記得這麼清楚。宋海道:「這怎麼能忘,我還當了一回你的擋箭牌。」
兩人嘻嘻哈哈地在飯桌邊坐下,曾曉文在桌上擺筷子,看夏明晗笑得高興,隨口問他聽了什麼樂成這樣。
夏明晗給他碗裡舀了勺湯,笑著說:「宋海和我說你和你大哥比劍的事。」
曾曉文撇了撇嘴角,沒吭聲。夏明晗打開電視看,地方新聞台,正好在播新聞。都不是什麼大事,家長裡短,雞毛蒜皮,兩個孩子救了只落水的貓也能播個十來分鐘。中途插播電視廣告,夏明晗看到那個小葉非,氣色不錯,代言了個國際品牌的手錶。宋海瞧了眼,夾了個香菇,一邊嚼一邊說:「以前代言人是葉非。」
夏明晗當然知道,葉非代言的時候,廣告畫報貼得滿城都是,高懸在鬧市區百貨大樓的LED屏幕上每天都上演他的手錶廣告,三個版本,循環了起碼半年才換成何馨惠的洗發水廣告。
他之前還心存忌諱,沒在宋海面前提葉非半句。現如今宋海自己先冒了出來,他也沒接話茬,任由宋海一個人念叨。
「電影快拍了,你真沒興趣?」宋海不停夾香菇,一盤香菇菜心裡的香菇都進了他飯碗。
夏明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不摻和了,拍電影實在不是我強項。」
曾曉文在邊上不冷不熱地插了句,「那什麼是你強項?」
夏明晗搶他碗裡的魷魚須,扒了口白飯說:「面貌俊朗,人見人愛。」
宋海附和著點頭,「娛記是都挺愛你的,你一出現就又有新聞寫了。」
夏明晗仰起下巴哼哼,「你們就不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嗎?幼兒園裡那些小孩兒都特別喜歡我,說我是人見人愛的大帥哥,都拿我當夢中情人要和我結婚。」
他說得趾高氣昂,宋海忍不住潑他冷水,「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夏明晗對他翻白眼,「我是有人格魅力,你懂個屁。」
宋海擠兌他,讓他別太自信,世上就一個人看上他,那人還是個瞎的。夏明晗扯拍了下曾曉文的腿,「相好死了就來我們這兒撒野,今晚我把他那條狗殺了,燉了給他吃,這個主意怎麼樣?」
曾曉文一臉懶得搭理的表情,看鍋裡的湯見了底,端著鍋子去廚房又盛了些湯過來。
宋海讓夏明晗打住,別亂說。他道:「第一,葉非不是我相好,第二,他比我大那麼多,總得死在我前面,就是這回死得突然了些。」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還真就此打住了。夏明晗話鋒一轉,說起方原要給葉非的傳記電影做音樂的事。
「是這麼定下來了,你有興趣?我去問問葉清,要是你想弄個主題曲什麼的我看也挺好。」宋海問他最近還唱不唱歌。
夏明晗說唱,在幼兒園唱給孩子聽。
天氣預報結束之後,電視上開始演最新的宮鬥連續劇,陣容豪華。兩人看著過場的明星又聊了會兒圈子裡的八卦。無非是哪個女演員又和哪個導演睡了,哪個女模特又跑去隆胸,哪個男明星又搭上了哪個娛樂公司的太子爺。曾曉文中途接了個電話,曾曉武的兒子滿月,叫他回去喝滿月酒。
宋海藉口去院子裡陪狗,留下夏明晗和曾曉文兩人對著滿屏幕的後宮佳麗吃橘子。
橘子微酸,還有核,吃起來有些麻煩。
「上次快生的時候就沒回去,這回就去看看吧。」夏明晗剝了顆橘子,遞給曾曉文。
「一起去吧。」曾曉文說。
夏明晗抱著胳膊抖了抖身子,「你爸每次見我都讓我拜關二哥,怪嚇人的。」
曾曉文笑了,揉著他腦袋說:「那是當你是自家人。」
夏明晗覺得曾曉文在幫他爸狡辯。他們剛來海島沒多久,曾曉文就再度把他領進了曾家門。夏明晗挺怕見他家人,他對曾曉武沒什麼忌憚,曾曉武結婚快十年,媳婦兒肚子一次都沒大過,和曾曉文找了個男人也差不了多少。他怕的是見曾曉文的爸媽,他們冷眼看他,甚至不拿正眼看他,他也都不怕。他怕就怕這兩夫妻眉毛一橫,眼珠一翻,拍了桌子就拿刀砍他。他怕死,每次吃年夜飯都心驚膽戰的,尤其是今年在飯桌上聽說曾曉文他大嫂終於懷上了孩子的時候。
那回,曾曉文他爸不止讓夏明晗拜關二哥,還親手殺了只雞,滴了兩滴雞血在白酒裡遞給他喝。黑道結義,入夥拜大哥也就這個陣仗。
夏明晗當時就和曾曉文嘀咕:「你爸這是拉我入夥?我以後是不是得喊他聲大佬?」
曾曉文拍他腦袋,「大什麼佬,你喊他大佬,家裡輩分不都亂了。」
那碗白酒摻雞血夏明晗喝了一半,沒能忍住,衝到院子裡吐了。曾曉文追出來看他,笑他沒出息。夏明晗瞪著他哼哼,「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爸不是拉我入夥,八成是把你大嫂懷上孩子的秘方弄給我喝了。」
曾曉文拿手絹給他擦嘴,說他這張嘴這輩子就沒說過幾句正經話。
夏明晗吃著橘子想起來過年時的那碗白酒,一陣反胃,他把剝好的橘子都塞給了曾曉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說要去把宋海叫進來。曾曉文喊住他,讓他別去。夏明晗眨了眨眼,「我怕他想不開跳海,他腦子不好使,以前我和葉非吃頓飯他還來揍我。」
曾曉文吃著橘子看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詭秘表情。夏明晗被他看得打了個機靈。
「你腦子不也不好使,不還活到現在?」
曾曉文這句話把夏明晗逗笑了,他轉頭掃了眼坐在院子裡的宋海,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附和說:「也對。」
他坐到曾曉文身邊,兩人點上香煙,靠在沙發上抽煙。
「我那時什麼樣呢?」夏明晗透過青灰色的煙霧看曾曉文,他覺得他臉上有回憶的色彩,像是發黃的舊相片,曖昧,模糊,照片上的人或者景,看上去有些遠,卻又離得非常近。
「腦袋上纏著繃帶,頭髮像雜草,從繃帶縫隙裡面鑽出來。」曾曉文抬起夾著香煙的右手,在自己腦袋上比劃,「胳膊,打了石膏。笑起來特別僵硬,難看。」
曾曉文的描述實在簡短,結束得甚至有些倉促。他問夏明晗還記不記得。
夏明晗仰臉看著天花板,吐了個煙圈說,「我沒什麼印象,那時不太照鏡子。」
何止不太照鏡子,看到鏡子,甚至玻璃的反光都嚇得要命。他總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玻璃上映射出來的是別人,從來都不是他,他覺得他和其餘人一起全都沉入了湖底。活下來的那個人不是他,阿覺把他帶走了,留下一個膽小鬼,連笑得勇氣都沒有的膽小鬼。
曾曉文常來看他,有時帶一疊報紙來看,有時是一本書,或者買些水果,燉些補湯。他常常引起一個話題,但自己說得卻不多,夏明晗在聊天這方面表現得異常積極,沉默讓他覺得自己更像個死人,這種感覺他非常害怕。
他怕得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曾曉文會帶他去外面抽煙,偷偷摸摸地,避開醫生和護士,躲在儲物間裡,一邊抽煙一邊評價市面上的流行歌手,瘦得像拖把,衣著品味還不如一根掃帚云云。還到過醫院曬被單的平台上,佯裝散步,把每張床單都染上嗆人的煙味。
這個大老闆好像不用處理公事,整天就泡在醫院裡,他不正常,夏明晗覺得他比自己還瘋。
來醫院看他的多數人都是來罵他的,他覺得自己該罵,他活該,他每次都虛心接受。曾曉文也罵過他,罵得還挺頻繁,總是說他笑起來太難看,太醜,說他的歌不會有市場,一個樂隊的人死了三個也不會有市場,沒人會記得他們。然後他就要求他簽約到自己的公司。
夏明晗聽到他這個要求的時候,笑著看曾曉文,喊他一聲老闆,問他說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以後要養他。
他問得嬉皮笑臉,曾曉文卻回答得一本正經:「我養你啊。」
那天夏明晗正好拆了石膏,因為這答案笑得春風滿面,雙手抱在腦袋後面睡在床上,一口答應下來。
曾曉文的煙抽完了,他搶了夏明晗手上的半根香煙一併掐滅在煙灰缸裡。宋海從屋外進來,帶進了一陣涼風,他提議說:「我們找本電影看吧。」
夏明晗把家裡的影碟都翻遍了,終於找出一部他覺得適合現在氛圍的電影。是一出輕鬆快樂的喜劇,男女主演都是出名的笑星,夏明晗從電影開始就笑得停不下來,曾曉文偶爾也跟著笑笑,宋海也笑,笑著笑著就拉長了臉,他指著電視上一個女配角說:「她是葉非的師妹。」
夏明晗掐了自己一把,光想著要挑輕鬆愉快的電影,偏偏把演員的事給忘了。
「我記得,以前在華星出個專輯。」曾曉文回憶道,「唱歌不錯。」
「是嗎?我就知道她演戲挺好的,最近在國外發展。」宋海提到國外,對夏明晗說:「我過陣子要回美國。」
「探親?」夏明晗點了根煙,曾曉文去廚房泡茶,出來的時候聽到宋海回答說:「恩,大概住一陣子。」
「不是接了新片嗎?」
「推了,想回去看看。」宋海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露出個笑容,「好久沒回去了。」
夏明晗在煙灰缸裡彈煙灰,「回去看看也好,有人在身邊就好了。」
曾曉文靠在走廊上喝茶,夏明晗看了他一眼,隨即垂下頭,低低重複了遍:「有人陪著就好了。」
一場喜劇看完,宋海也累了,他回到客房休息。夏明晗也說要睡了,他洗澡時,曾曉文進來和他聊天,他們之間其實也沒什麼可聊的,每天都見到,一有新的話題就翻來覆去說,很快就沒了新鮮感。可是他們還是能聊的起來,一瓶沐浴露都能說好久,它的味道,它揉搓出來的泡沫的手感,還有它的顏色,價錢,在哪個超市買的,和什麼一起放進了購物籃裡。話題有多侷限,思維就有所發散。
夏明晗身上飄著薄荷味,曾曉文給他吹幹頭髮的時候還嗅了嗅鼻子,說他聞起來像青草。
「不應該是薄荷嗎?這是薄荷味的啊。」夏明晗抬起胳膊聞,曾曉文嘴裡叼著煙,他頓了會兒說:「大概和香煙的味道混在一起了。」
夏明晗伸手拿到他嘴邊的煙,抽了一口,他看到鏡子裡的曾曉文,看到鏡子裡的自己。他笑著說:「怎麼感覺我都不會老?」
曾曉文關了電吹風推了下他的腦袋,夏明晗哈哈笑,「你也不老啊。」
「不老什麼?」
夏明晗說:「就是不老,看上去還很年輕啊,感覺自己還像十八歲。」
「得了吧。」曾曉文說他臉皮厚,說這種話也不害臊,夏明晗捏著香煙點頭,他對鏡子裡站在他身後的曾曉文眨著眼睛。
「感覺還是十八歲,你站在我身後,然後一直這麼站在我身後。」
曾曉文摸了下他的脖子,從後面抱他,咬住他耳朵,「原來你喜歡從後面。」
夏明晗低頭笑,然後重重點頭,說:「是,是,我喜歡。」
他推說下去看看宋海,從曾曉文懷裡鬆開。走到宋海門前,夏明晗卻沒出聲,只是靜靜站著,他聽到屋裡傳出被壓抑了的哭聲。這種哭聲再熟悉不過,他也這麼哭過,抱著枕頭掐著自己胳膊,什麼都不想說,沒人來和他吵架,沒人陪他一起做夢,再沒人說要和他一起私奔到藍星。所有的音樂都停下了,世界不再繞著他旋轉,它按著自己的步伐不緊不慢向前走,他卻跟不上,被遠遠甩開。
他也不想向前走,只想躲在舊時光裡,拼命往後退,可曾曉文堵在那裡,堵住他往過去逃跑的路,拉起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前走。
大道理誰都知道,真正能做到灑脫放開的又有幾個?
夏明晗想和宋海說些什麼,可又什麼都說不上來。他沒資格傳授他經驗,細想之下,他的經驗全都不可取,說出來哪裡是教人,簡直是帶壞人,典型的反面教材。夏明晗猶豫著要不要就此離開時,宋海從屋裡出來了,他說出來喝水,夏明晗指著樓梯口說:「啊,我也下來喝水。」
然後他們走到廚房裡去抽煙,宋海問他家裡有沒有葉非的電影,夏明晗說有,隨即又搖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
「找出來看看吧,」宋海說,「我想再看看。」
夏明晗把凡是有葉非參與的電影都找了出來,他陪宋海在客廳看電影,兩人也不開燈,除了喝水就是抽煙,也不交流。電視的熒光照亮宋海的臉,他沒有再哭,神色平靜,在看到葉非早期的一部電影時,他告訴夏明晗:「你看他,站在人群裡,一下就看到了。」
「是啊,天生的明星料。」
「然後……就這麼不見了。」宋海張開手臂比劃著,作了個爆炸的手勢,「一顆星球爆炸了。」
「以前的所有事都爆炸了,不見了,然後一個新的宇宙誕生了。」
「很久以前的事我都記得,可是就在剛才看到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個鏡頭,我發現,我沒記得過他,我記得的是明星的他,我從來不知道真正的他,我知道的是我崇拜的他罷了。」
宋海對夏明晗笑,「一想到我為這個虛幻的偶像努力了這麼多年,就覺得……」
他沒找到合適的詞,夏明晗替他找到了:「可笑?」
「不,是覺得幼稚。」
「幼稚?」
「唉,反正誰沒幼稚過,自以為是過,感覺所有付出都值得,生命都願意貢獻出來……」
夏明晗打了個哈欠,他困得說不出話,要是他還有力氣說話,他一定會告訴宋海:「是啊,所以你去成為那個新的宇宙吧。」
第二天夏明晗醒來時,曾曉文告訴他宋海去遛狗了,夏明晗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他。
「他挺好。」曾曉文拍了拍他,讓他去樓上睡。
「我知道,」夏明晗還沒完全睜開眼,他親了下曾曉文,「我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
所有不好的都會好起來,所有好的也會繼續下去。
他握著曾曉文的手說:「我唱歌給你聽吧?」
曾曉文笑了:「你也就唱歌好聽點。」
「唉,那你到底要不要聽?」夏明晗有些醒了,語氣裡有埋怨。
「別走調,也別瞎編歌詞。」
「那算了,我還是去睡覺吧。」
「你們看了一晚上電影?」
「他看了一晚上。」
「然後呢?」
「然後……」夏明晗哼起了歌:「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為你和你所帶來的新的宇宙,把過去,現在,未來一起唱給你聽。
--《在海邊》完--
※※※烏鴉的小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