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迷陣轉換, 四周的山洞轉眼不見了蹤影,濃煙散去,眼前只剩下碧綠的湖水,一個低矮的亭子正浮在湖水中央,前面的青年似乎笑了一下,一面朝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芩子?」梁虎不安地回過頭。
「沒事,」魏子芩不著痕跡地望了望四周, 拉著梁虎朝湖心亭的方向走去,「等下跟在我身邊,記得盡量不要說話。」
梁虎連忙點了點頭, 用一隻手摀住嘴巴,示意自己絕對不會亂說話。
亭子不大,只放了一張圓桌和三個石凳,就在魏子芩坐下的瞬間, 周圍僅剩下的巖壁也都跟著消失不見,除了腳下的湖心亭外, 眼前只剩下望不到盡頭的湖水,似乎再找不到其他的退路。
「不用看了,這些水都是真的,勸二位一句, 如果不想出事的話,還是不要想著該怎麼逃跑了。」一壺熱茶憑空出現在圓桌上面,冒著新鮮茶葉特有的清香,青年伸手將茶水滿上, 笑著推到兩人面前。
「所以呢,你拐彎抹角將我引過來,不會真的只是想請我喝茶吧?」魏子芩道,眼前的茶水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一個陌生妖修遞給他的茶水,他可不敢亂喝。
也沒指望對方會真的與自己喝茶閒聊,青年搖了搖頭,索性直接了當道:「既然公子不願閒聊,那多餘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只要公子手上的素月環,倘若公子願意,我馬上便可以放你二人離開。」
素月環?
魏子芩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才意識到這人指的,正是白珩先前送給他的那個手環。
關於對方為什麼會花心思引自己過來,魏子芩其實想過很多種可能,他如今畢竟只是剛築基不久的低階修士,身上應該並沒有什麼值得對方覬覦的事物才對,能被對方看中的反而更有可能是如今與他相關的另外兩人,師父羅玉書,還有就是白珩。
只是為了一個手環,魏子芩確實完全沒有想到。
像是看出了魏子芩的疑惑,青年嘲諷一笑:「你不會以為你這手環上值錢的只有上面的那塊銀砂石吧,對,銀砂石能夠補充真氣,確實價格不菲沒錯,但比起下面的那只素月環,還是差得太遠了。」
什麼意思,就是魏子芩原本以為最有用的銀砂石其實才是後鑲嵌上去的,整個手環最有價值的部分反而是它本身,根本與上面的銀砂石無關。
「天階上品的素月環,白仙君也真捨得讓你暴殄天物,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你根本不知道這手環該怎麼使用,不如就讓給我好了,」青年道,「就像我剛才說的,只要你能將那手環給我,我馬上就放你們離開。」
梁虎不敢說話,只能焦急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魏子芩挑眉,想說眼前的妖修確實聰明。
聰明,而且並不貪心,雖然如今抓了他作人質,但卻並沒想過要用他直接和白珩交換什麼東西,而是僅僅只向他索要了此刻手上的一個高階法器。
可以說對方這樣的舉動,恰好正踩在了白珩的底線上面,又剛好不會惹得他真的發怒,再加上水族妖修原本就擅長逃跑和藏匿,只要魏子芩本身沒有受到損傷,單只是損失了一個法器,事後白珩真未必肯花時間去尋找一個根本不知躲藏在哪裡的妖修。
不過……
魏子芩看了眼桌上的茶杯,猜測拖延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一把抓住身旁的梁虎,引動手中的陣法石。
嗡的一聲輕響。
天地翻轉,低矮的湖心亭瞬間粉碎,湖水退去,露出底下幾乎看不見盡頭的田地。
青年一下子站了起來,迷陣被破了嗎,不是,對方應該只是在他原本的迷陣裡面又套了一層迷陣。
可還是不對,那人自從進到這裡開始,他便一直緊盯著對方了,整個過程裡對方應該都沒有時間佈置上陣法石才對。
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青年的臉上頓時一陣扭曲。
又落回了最初的山洞裡面,梁虎剛睜開眼睛,就看到好友正手忙腳亂地幫自己解開纏在身上的籐蔓。
「這,這是已經逃出來了嗎?」
「沒有,」魏子芩乾脆道,「我剛才不過是用你身上的靈種暫時充當了一下陣法石,在他原本的迷陣裡又加了一層迷陣罷了,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陣法石雖然被稱作陣法石,但其實並非所有的陣法石都是由靈石煉製而成的,玉石,寶石,包括少部分特殊材質的布料,其實都可以被煉製成陣法石。
當然,將靈種做成陣法石,還是魏子芩最近才開始嘗試的事情,做出來的成品也並不多,之前也只是為了謹慎起見,才會在鎏金閣時將其中一枚靈種放到梁虎身上,沒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
什麼陣法石,什麼迷陣,梁虎聽得半懂不懂,正忍不住有些迷糊的時候,就見好友忽然將自己的一隻手拉了過去,「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然後梁虎就感覺自己的掌心被對方割開,鮮血湧出,落在了剛剛解開的籐蔓上面,瞬間將原本碧綠的籐蔓染成了血紅。被染紅的籐蔓不斷扭曲伸長,不一會兒便糾結成了一團,轉眼化作了一個人形的模樣。
「啊,我,這是……」梁虎張著嘴巴,連手上的疼痛都忘了,如果不是親眼看著魏子芩的動作,他都要懷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對,那個籐蔓化成的人形不是別人,正是梁虎自己。
「屏住呼吸,一個字都不許說。」把幾塊陣法石塞到梁虎手裡,直接將他推到了角落裡面,幾乎就在魏子芩話音剛落的瞬間,另一個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魏公子,做人不能太過小氣,只是一個手環罷了,寒月宮什麼好東西沒有,只要你想要,我相信白仙君定然能為你找到更多的來,你又何必強撐著與我在這裡浪費時間。」
青年從撕開的巖壁裡走了出來,原本褐色的雙眼已經漸漸被染成了漆黑的顏色。
「是,正如你現在所想,我的確是不敢傷了你沒錯,可不代表我不敢傷了其他人……」
潮水撲來,直接將魏子芩此刻身邊的那個梁虎捲了過去。
「這是什麼!」就在青年將梁虎抓住的瞬間,原本縮在一起的籐蔓突然炸開,一下子撐破了外面的偽裝,轉眼間將青年牢牢包裹在了裡面。
「快,把我剛剛給你的陣法石放到對面去。」
真正的梁虎躲在角落裡,瞪著眼睛,有那麼一會兒甚至連呼吸都忘了,聽見魏子芩的聲音頓時不敢再猶豫,幾乎連滾帶爬地繞過不斷掙扎的青年,將手裡的幾塊陣法石都放在了地上。
靈氣震盪,幾塊陣法石被一齊引動,原本已經快要從籐蔓裡掙脫出來的青年拚死掙動了一下,終於再沒有了聲響。
魏子芩深吸口氣。
縛妖陣,前世時唯一有辦法壓制龍骨怨氣的陣法。
龍骨怨氣可以讓妖修性情大變,修為暴漲,但同時也會大量消耗妖族本身的真氣,一旦怨氣被壓制,被怨氣所控制的妖族自然也就再沒有力氣行動了。
不過以築基巔峰使用地階以上的陣法,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芩子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看見好友臉色不對,梁虎嚇了一跳,連忙跑了過來。
「沒事,」魏子芩搖了搖頭,勉強撐著巖壁,將依舊還是翠鳥模樣沒有醒來的鳳丹從懷裡拿了出來,連同最後幾塊防禦用的陣法石一起遞給梁虎,「不過我可能沒辦法現在就帶你離開了……你拿著這個到旁邊去,最好躲得遠一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馬上就要結丹了。」
姝河村內。
「什麼叫人不見了,你們裡面修為最高的都快要到化神了,怎麼連一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陳司遠急得團團亂轉,這才幾日的工夫,他不過是回了趟寒月宮,怎麼人就忽然不見了。
跪在地上的下屬連頭都不敢抬,好半天才有一人小心開口道:「陳殿主有所不知,確實並非是屬下等疏忽大意,實在是之前君上也吩咐過了,不能過分打擾到魏公子的生活,故而我們雖然一直跟在後面,但也不敢跟得太近,再加上魏公子看起來明顯應該是與那孩子認識的,我們也沒有想到,那孩子居然會是個高階妖修……」
幾個屬下也很委屈。妖修最麻煩的就是各種奇奇怪怪的傳承秘法,還有羽族妖修反溯期修為倒退什麼的實在是太有迷惑性了,誰能想到要去防備一個修為才不過煉氣期的妖族幼崽,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帶著魏子芩不知道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呵,」陳司遠心累得不行,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行了,也不用在這裡廢話了,等君上閉關結束之後,你們自己過去和他解釋吧。」
「找到了。」
就在幾人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屋裡忽然傳出蘇蕪的聲音,陳司遠眼睛一亮,連忙推門衝了進去。
「已經找到了嗎,在什麼地方?」
「離這裡不遠,就在村外的姝河底下,應該是被困在了某個迷陣裡面……那個迷陣倒是好辦,只是,」蘇蕪眉頭緊皺,將手從水鏡裡收了回來,「只是魏公子的狀況,似乎看起來有些古怪。」
「什麼意思?」陳司遠心底一跳。
蘇蕪回過頭,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如今應該是要準備結丹了。」
結丹?
陳司遠頓時愣住,不是,這人距離上次築基才過了多久,根本連一年都還不到吧,怎麼這麼快就又要結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