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Dr.Lecter是這樣說的。”Emma說， “一點都不像三明治裡該出現的對嗎？我從來不知道腦髓居然也是可以吃的。”

　　這麼多年過來，Issac雖然仍然相信愛撒人間這樣的鬼話， 但更相信有的人會喪失人性到何種地步。不過， 現實是最好的老師，它總會一次次的刷新Issac的底線，告訴他——

　　你還太年輕。

　　在一開始懷疑Dr.Lecter的時候， BAU就查了他的采購清單，上面沒有一點異常，每次采購的從有機蔬菜水果，到肉蛋奶，無不是最新鮮且有據可查的， 在他每次宴請別人的時候，加大的采購量也是合理的。

　　毫無破綻， 除了讓人說一句Dr.Lecter極注重生活質量意外， 也不能說這不好。

　　Issac看了一眼Reid，卻發現小博士快速的皺了一下眉，然後起身，“我出去接一個電話。”

　　坐在Reid對面的Emma也看不到手機屏幕， 可Issac卻發現他的手機屏幕根本沒有亮起來，這只是他找的一個藉口。

　　在Reid走到門口外面開始通話的時候， Issac有些無奈的放下手裡的咖啡杯——他差點忘了這個的存在， 把裡面的咖啡扣到身上——“露餡了。”

　　“什麼？”Emma不解。

　　“我剛剛是從救護車上跳下來的，那邊一定聯繫了組長，來電話興師問罪了。”Issac眼睛都不眨的編出了一個理由， 成功的擋住了Emma接下來的問題。

　　Emma的確有些失望，她還以為是有了新線索，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到了另一個方向，“救護車？有人出事了嗎？”

　　“沒什麼大事，低血糖而已。”Issac沒在這個話題是繞很久，“你和May相處的怎麼樣？”

　　Issac以為這會是個好話題，可事實上，這的確是，在這上面，Emma有著太多的不滿，這讓她的傾訴慾望很高。

　　一個刻薄，傲慢，膚淺，浮誇。自私，冷酷的老婦人形象在Issac心裡成型。

　　Reid握著電話，飛快的撥通了Garcia的號碼，當他走到門外的時候，電話恰巧接通。

　　“Garcia，我需要你重新查一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才令聲音重新變得正常。Issac能猜到的，Reid怎麼可能錯過。而Issac沒有發覺的，他也記得清清楚楚，就好比，在近一個月的采購清單上，上面根本沒有牛腦髓。這後面代表著什麼讓人不寒而慄，Reid寧可懷疑一下自己的記憶，讓Garcia重新查一遍，也不肯直接下結論。

　　然而，沒有就是沒有。

　　Reid覺得他得和大夥好好討論一下了。

　　眼下這種情況，讓Emma一個人待著顯然不能讓人放心。Reid想了想，決定自己一個人回去，就讓Issac這裡離陪著Emma好了。

　　在提出告辭的時候，Emma因為May而產生的郁氣已經被排解了很多，她順勢提出想要一起去，她還沒有忘記，她至今還沒有見到Jully夫人，就算她已經死了，可Emma還是想見她。

　　“那並不好看。”警局外面，Reid已經進去和同事們會合了，Issac站在門口，再一次的強調著。

　　“她是我媽媽。”Emma非常堅持，“我知道你覺得我年紀小，不應該太早的接觸死亡，可那是我的媽媽，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是我的媽媽。即使我可能被嚇到，但我相信，她會在夢裡安慰我的。”

　　“好吧，如你所願。”

　　然而，就算有Issac的妥協，Emma想要進去也不是那麼容易。年齡是一個大問題，誰能保證這在未來會不會造成什麼難以治愈的心理損傷呢。

　　Emma眼淚汪汪的看著Issac。

　　已經和法醫混的小有交情的Issac可憐兮兮的看著法醫，Emma像是得到了提醒一樣，把那雙水盈盈的大眼睛同樣瞄準法醫，最後終於換來了妥協。

　　“我不會在場，我也不會承認你們得到了允許……”

　　“一切都是私下行動，是我們因為無法跨越規則而自我主張。”Issac非常順口的接道。

　　法醫朝他翻了個白眼，捧著資料本離開了。

　　再推開那扇門之前，Issac再一次向Emma確認。Emma雖然有種不被信任的無奈，卻也感覺到了其中的關懷，“我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你忘了嗎？我不是第一次見到屍體，媽媽的樣子難道還會比那個人更可怕嗎？”

　　全程見證一個連環殺手的作案過程是什麼感覺Issac再明白不過，和這相比，的確是小巫見大巫了。

　　Jully夫人的屍體早已解剖完畢，已經被放在冷櫃中。Issac順著標籤一個個查找，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他像拉抽屜一樣的拉出Jully夫人所在的那一格，Jully夫人的面孔毫無遮掩的露了出來。

　　Emma站在Issac身後，雙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她的眼睛大大的睜著，不願意錯過一點。

　　也許靈魂之說聽上去失之科學，但是，有生命的機體和失去生命的機體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就連Emma，她敢說自己對媽媽再了解不過，可當那張臉真的露出來的時候，她卻有些不敢認了。

　　這裡的冷氣很足，Issac能感覺到Emma的身體在不自覺的打著哆嗦。

　　“Emma？”他問，“你還好嗎？”

　　“她真的死了，對嗎？”Emma的聲音帶著尖銳，這份尖銳讓Issac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的。”Issac不想讓Emma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Emma，我們離開，好嗎？”

　　Emma沒有發出聲音，Issac只當她默認了。把格子重新推回去，Issac拉著Emma離開了。

　　開始只是小聲的抽泣，後來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Emma像是想要一次哭個夠，然後一邊哭著，一邊睡著了，在睡夢裡，還時不時的打個哭嗝。

　　Issac當然不能讓她就這樣呆著，最後，還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館，安置了Emma。感謝Hotch剛來時塞給他的那個聯邦調查局的顧問證件，這一路，他可沒少被人盯著，就連開房的時候，前台都是再三確認，生怕放過一個衣冠禽獸。

　　Issac：“……”

　　Issac毫無辦法，眼下的這種情況，Emma顯然不能離開自己，就算把Emily或者JJ叫來，安的也只是別人的心，兩相比較，還是Issac留下了更有用一點。

　　Issac入住的是一個套房，他待在外面的客廳裡，又請服務員幫忙照顧Emma，然後開始給Hugh打電話。

　　雇主都跑到這裡來了，他呢？

　　Hugh正在睡大覺。

　　雖然之前Emma表現的像是不接受Jully夫人的死訊，可她並不是一個人，她還有經紀人，那位經紀人對這個乖巧不惹事的客戶非常照顧，在Emma毫無動作的情況下，她握著Jully夫人給她的授權書，開始了後續安排，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財產的清算。

　　Hugh看上去雖然各種不靠譜，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就好比Issac至今沒有的律師執照，他都有。Emma在知道這一點後，沒有另外請律師，直接把事情推到了他身上。

　　於是，在畢業之後一直悠閑度日的Hugh忙成狗。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半聲招呼都沒打，直接跑到了巴爾的摩，想要親自認屍，直到Issac來了遺傳奪命連環Call，把他從美夢裡拉出來。

　　“Emma跑到了巴爾的摩？！”Hugh一下子清醒過來，“她沒和我說過。”

　　“我知道。”Issac說，“我想問的是，她和May的關係真的和她說的那樣水火不容嗎？我知道的都是她告訴我的，作為第三者，我想知道你的中立評價。”

　　“老實說，我不看好。”電話另一端的Hugh嘆了口氣，“我都有些後悔把May找出來了。Emma是孤兒，這一點沒錯，我們尋找她的親人不就是避免別人為了她的錢而領養她嗎？可如果那個人是May，我很難樂觀。”

　　Hugh揉了一把臉，“我們當時想的太簡單了，這些日子，我找人查了May的底細，她可不是什么女兒私奔，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親人的老太太。”

　　Issac忍不住挑眉，這個評價對Hugh來說，有些刻薄了。

　　“她的底細不幹淨嗎？”他問。

　　“波瀾壯闊，跌宕起伏——如果要形容的話，我會這麼說。”Hugh嘆了口氣，“她小時候在鄉下長大，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她的阿姨在哈佛大學裡開了一間餐廳，她在裡面做服務員。然後她和一個大學生陷入愛河，為他生了一個孩子，當時她才十六歲。後來餐廳發生了一些變故，她好像和那個大學生分手了，孩子也扔給了對方。然後和人一起跑去了拉斯維加斯，在賭場裡，從服務員開始做起，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她三十歲的時候，嫁給了賭場老闆，成為了他的第七任妻子，並生了一個女兒。”

　　“是Jully夫人嗎？”

　　“沒錯。”Hugh回道，“好景不長，她能讓那位老闆拋棄第六任妻子娶了她，同樣也有人能做到相同的事。不久後，她被調離賭場，負責監管老闆手下的另一處產業——LOVE HEAVEN。”

　　“那是什麼？”聽名字就感覺很曖昧。

　　“哦，純潔的男孩~”Hugh感嘆一聲，“那是一家合法妓院。”

　　“……然後呢？”

　　“然後這場婚姻又持續了十多年，顯然她是被發配過來的，但這不代表事情就會太平。她的女兒在一家不入流的小報上登報和她斷絕關係，然後和她手下的一個男妓私奔了。”Hugh說，“之後不久，她的丈夫向她提出離婚，雖然婚前就簽訂過協議，但誰會嫌錢多？那個男人以他們的女兒為藉口，把應該分給她的財產減了大半，然後順利離婚，半個月後就迎娶了新人。”

　　“……哇哦。”Issac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然後半年後，那個老男人就死了，他的嬌妻獲得了全部財產。不過，May也不是吃素的，利用這些年結下的人脈，狠狠的在因為老闆去世而動盪不安的大蛋糕上咬下一口。”Hugh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欽佩，“她是個不簡單的人，可正是因為這樣，我反而不放心她。”

　　“謝了，我現在也有了同樣的感覺。”

　　和Hugh的單憑直覺做出的判斷不同，Issac是真的覺得，May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的監護人。

　　之前對Jully夫人的冷酷似乎都有了答案，正是因為這個女兒，她失去了本來應該得到的大部分利益。如果不是這個女兒讓她太過被動，也許她能撐過那半年的時間，半年一到，那個男人死了，她會得到他留下的所有。

　　而不是費盡心力的和人搶奪。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那份貪婪和遺憾會變成執念，等她知道了Emma的價值的時候，不用費心去想，都能猜到她會怎樣對待一顆搖錢樹。到時候，恐怕她就會變成最貪婪的那種吸血鬼。

　　她不會因此感到愧疚，只會把這當做是一份來自Jully夫人的遲來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