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Issac非常想點頭， 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 作為一個曾經親眼目睹過Jully夫人屍體的人， 他實在做不到自欺欺人。

　　“Emma……”他只能再一次的，輕輕的拍著Emma的後背，“我很抱歉。”

　　Emma的眼中帶著絕望憂傷， 哭泣聲重新響起。

　　這一段時間對她簡直是噩夢，先是被一場流感猝不及防的襲擊，只能讓被人介紹的私人偵探一個人來巴爾的摩探聽消息，在她在病床上越來越想媽媽的時候，想到她都快要痊愈的時候， Hugh帶著一個自稱她外祖母的人回來了。

　　同樣帶回來的還有另一個噩耗。

　　Emma本能的不想去相信。明明之前她們還在一起度假，一起討論了未來的計劃， 並認為那是一定可以實現的美好暢想。結果還不到半月的時間， 一切就都不見了。

　　“我不能讓你這麼小的孩子去認領自己母親的屍體。”Hugh解釋道，“這太殘忍了，所以我去找了May，我想這時候你需要親人的陪伴。”

　　Emma長這麼大， 從來沒聽說過她的家裡還有其他親屬，而這個人還是媽媽的媽媽， 這讓她感覺有些無法接受。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毫無見識的小孩子了， 自然能看出May的生活條件的優渥。如果這真的是媽媽的媽媽，媽媽又怎麼會在當年那麼落魄的情況下依舊帶著自己獨自堅持，而不是回家呢？

　　Emma覺得， 這其中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媽媽和May的關係顯然不是正常的母女關係。

　　和Emma對May的懷疑一樣，May對這個小拖油瓶的存在也不是那麼滿意。May的興趣愛好範圍內只有買買買，並在買買買的間隙中交一個仍然會讓自己覺得青春還在的男朋友，不管Emma的名氣有多廣，她毫不知情。而一路和她一起回來的Hugh也沒有半點提及。

　　事實上，Hugh感覺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大概做了一個不怎麼正確的決定。

　　為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找一個監護人這一點沒錯，但他的預想很顯然出了偏差，May看上去的確不像是一個合格的監護人。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竭力的想要這對祖孫的關係融洽起來，然後收效甚微。

　　Emma沒有見到Jully夫人的屍體，就拒絕接受Jully夫人的死訊，對May的存在也沒有表示出歡迎；May似乎也被Emma的態度弄得不是很愉快，每次有機會和Emma相處的時候，她都打著尊重的旗號拉著她一起討論怎麼辦理Jully夫人的後事。

　　從最普通的埋在墓地，到高科技的火化製成鑽石，環保的有在骨灰上栽下一棵樹，自由的是到時候直接把骨灰撒到大海里。

　　May和Emma的關係與日俱下，似乎對Emma憤恨的目光受用極了。

　　然而Emma卻沒有Hugh想象中的那麼脆弱，每次Hugh覺得Emma就要崩潰大哭或者直接撲打上去的時候，Emma都控制住了自己，甚至從得知Jully死訊的那天開始，Emma都沒有哭過，久而久之，他都覺得這是May的特殊安慰方法了。

　　Emma就是在又一次爭吵過後，偷偷的找了助理小姐，定了一張直飛巴爾的摩的機票，一個人直接飛了過來。

　　她不想相信Hugh，更不會相信忽然冒出來的May，她需要親眼看一次，親眼看一次被別人告知的事實。

　　Emma心裡明白別人沒必要編出一個噩耗來騙她，可她還是固執的想要親眼證實。

　　可當她下了飛機，坐上出租車前往警局的時候，她退縮了。這份退縮來的猝不及防，讓她舉步不前，最後中途下了車，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她想知道事實，又畏於知道事實，這一路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她有一個目的地，卻希望永遠也到達不了。

　　就這樣一路恍惚前行，直到她被人猛然拉住手臂，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發覺自己正身處十字路口，眼前是呼嘯而過的車輛。

　　而拉住自己的人，是Issac。

　　Emma再也控制不住，別人也許會騙她，可Issac沒理由說謊。

　　“我早該知道的。”她哽咽的說，“我能說服自己是被他們聯手騙了，可你在這裡，我只相信你。”

　　被當做報喪鳥的Issac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但是，當務之急，他們需要離開這裡，一個明顯未成年的少女當街抱著一個男人大哭，這明顯很吸引眼球，Issac半點都不想增添不該有的麻煩。

　　“I……Issac？”體力一如既往的渣的Reid終於也趕了過來，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不停的喘著粗氣，然後他抬頭，看清楚了埋在Issac胸前的那張臉，“Emma小姐？”

　　“Dr……Reid？”Emma有些不確定。和過去時常有機會或見面或聯絡的Issac不同，Emma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Reid雖然有印象，卻又不那麼深刻。況且，和幾年前相比，Reid的形象實在是有了很大的改變。Emma能猜出是他，還是因為他的聲音很特別，給她印象深刻。

　　“是我。”Reid直起身，努力的平復呼吸，“你怎麼在這？你的外祖母沒有和你一起嗎？”

　　“你知道她？”Emma揉了揉眼睛，每次她哭泣的時候眼睛都會變得又紅又腫，感覺很不舒服，“媽媽的案子還是BAU負責的對嗎？”

　　“是的。”Reid點頭。

　　“那現在找到那個害死我媽媽的壞人了嗎？”Emma充滿希望的問。

　　一句簡單的問話，讓兩個男人同時沉默了。

　　Emma看了看Reid，又看了看Issac，還是從這份不同尋常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沒關係，你們這麼厲害，一定會抓到凶手的。”她回想了一下幼時和BAU初識的那段遭遇，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你們一定會的。”

　　說實話，這種時候，受害人家屬歇斯底裡失望發怒給人的感覺也比現在的這份善解人意要好，太過通情達理總會讓人心疼愧疚。

　　“我們會的，我保證。”Reid非常認真的看著Emma的眼睛，許下了諾言。

　　“我們先去咖啡廳坐一會兒吧。”Issac提議，街頭並不是聊天的好場所。他想知道，Emma怎麼會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跑到這裡來。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Emma不需要去想接下來該做什麼，她只需要被Issac牽著手，走進一間咖啡廳，找好位置坐下，當店裡的侍應生把他們點好的咖啡和小食端過來以後，她的肚子叫了起來。

　　“你多久沒有進食了？”Issac把裝著蛋糕的碟子推到Emma面前。

　　Emma搖了搖頭，“我沒有胃口。”

　　“但你需要補充能量。”Issac不贊同的說，“你的身體已經發出信號了，如果你無視的話，總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就算是為了Jully夫人，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振作起來。”

　　Emma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又變的酸脹起來，她低下頭，快速的眨了幾下眼，拿起勺子伸向了蛋糕，就好像之前那幾天的堅持是假的一樣。她當然知道自己之前因為沒胃口而拒絕吃東西的行為是一種任性，可她身邊的人是接受她的雇用的，除了勸解幾次，沒有效果後就放棄了。至於和她不是雇用關係的May，她完全不想了解Emma的心思，還在別人勸慰的時候說起風涼話，說Emma餓了自然就會吃東西，現在不吃就是因為不餓。

　　從這個角度上看，Emma與她並不親密，甚至關係更差，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會當著一個剛剛失去媽媽的孩子的面對她冷嘲熱諷，May也失去了女兒，但她毫不傷心的態度也把Emma越推越遠，也讓Emma更加的放任自己。

　　反正也沒人管她，沒人真正的關心她，不是嗎？

　　可當Issac把蛋糕推到她面前，態度溫和的告訴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原來一直期待的，是有一個人不因為利益關係才表示關心，只是為了自己這個獨立的個體。

　　Emma用勺子挖著蛋糕，她還是感覺不到饑餓，甚至胃部都向她抗議拒絕接受食物，可她還是一勺一勺的把那塊不算大的蛋糕吃完了。那種甜蜜的滋味讓她一直緊繃甚至糾結成一團的神經放鬆了許多。

　　Emma手捧著一杯熱牛奶，小口的抿著。

　　“我想去看看媽媽。”Emma小聲說，“你能幫我嗎？”

　　Issac放下杯子，沒有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是一個人來這裡的嗎？”

　　Emma點了點頭，“我要見她，他們不能什麼都不讓我知道，只告訴我媽媽不在了，從此以後只能和May一起生活。”她看向Issac，“你知道嗎？我最開始還以為這是媽媽的詭計，想要徹底擺脫我。”

　　“擺脫？”Issac眉頭微蹙，“為什麼？”

　　“那都不重要了。”Emma沒有多說，“是我錯了，我不該反對她，如果沒有我的反對，也許她還活的很好。”

　　“這不是你的錯。”Issac想起Dr.Lecter的話，他在講述辭退Jully夫人的理由裡，的確有一條是關於Emma的，但最主要的原因並不在她身上，“就算沒有你，在Dr.Lecter無意和Jully夫人發展更親密關係的前提下，辭退是不可避免的。”

　　“Emma，你為什麼要反對Jully夫人在Dr.Lecter那裡的工作？”Reid忽然問，“只是因為你發覺了Jully夫人對Dr.Lecter的愛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