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警察的直覺？”內海熏有些不解的重複了一遍。她當然相信警察在經過長時間的辦案後會積累出豐富的經驗， 在辦案的時候會格外的有靈感。她也見過一些前輩在尚未獲得證據的時候單憑觀察就能揪出凶手，但是， 沒有哪個警察敢在被收拾乾淨的案發現場直接揣測出凶手的想法。

　　這種說法聽上去太奇怪了。

　　“嗯哼。”Issac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別小看這一點，往往偶爾的靈光一閃就是破案的關鍵呢。”

　　“那麼，你的直覺是說， 死者被害時的位置都是之前定好的？”內海熏看著地上圈出的死者受害時倒在地上的輪廓，“為什麼？”

　　“邪教活動？”Issac閉著眼睛，順著感覺在室內走著，“一，二， 三，四， 五……六。”

　　“啊？”內海熏一臉莫名， 因為在米國進修過一年，儘管那裡只是一個鄉下地方，但她自覺對米國的辦案方式還算了解，可誰能告訴她， 到底是她待的地方真是落後的鄉下不懂那些大城市裡的辦案手段，還是只有面前這個人是特例？

　　“有時候， 有藥癮或者別的小缺點， 還真不算是壞事。”Issac睜開眼，“一共八個人，其中有六個人都被凶手圈定。要不是有意外醒來的， 很可能最後活下來的只有兩個人。”

　　“啊？”內海熏求助的看著湯川學，她真的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個結論到底是怎麼得出來的？

　　“凶手有兩個，一個殺害了Joe，另一個殺害了其他三個人。”Issac繼續道，“Hoyle和Sher……Caspar Marcus。”他頓了頓，對Sherlock這個不順口的化名很不滿意，“還包括死去的Joe，他們都不是什麼乖孩子，有一點不太體面的小愛好，但這也讓他們有了一點抵抗力，在那個晚上，沒有悄無聲息的遇害。只有Joe的運氣不太好，她醒的最早，但卻不合時宜。卻又為另外兩個人爭取了時間，免去了被死神親吻的厄運。”

　　“你怎麼知道的？”內海熏沒有從湯川學那裡得到提示，整個人都好奇死了。

　　“直覺啊。”Issac隨口答道。

　　“那你昨天為什麼沒有說？”只是一個晚上，就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內海熏忍不住大開腦洞，“難道是受害者給你託夢了？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Issac扯了扯衣領，“不要在這裡說這麼恐怖的事。”

　　他為什麼昨天沒有說，還不是因為發現人群裡混進了一個Sherlock，要時刻警惕修羅場的發生。再說，當時還有Will在，Issac本人很放心。不過，Will是通過現場留下的痕跡逆推當時的場景，總有一些沒有被留下的痕跡被忽略，有的很重要，有的不重要，總會有一些影響。

　　唯有變態精神永存。Issac給自己講了一個冷笑話。

　　“那是為什麼？”反正，內海熏是無法在這個空盪的房間裡找到那些線索。而現在，就算Issac把線索說出來，她也沒有什麼恍然大悟的感覺，有的只有更多的困惑。

　　這就是和不熟悉的人合作的壞處。Issac想，如果在BAU，肯定沒人問自己這句話。如果是在剛成立的小隊，他也能丟出一個通靈的藉口。哪裡像現在這樣，為了維護國家先進科學的整體形象，他只能似是而非的把這一切歸結到直覺上去。

　　Issac低著頭不說話，就在內海熏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太冒昧了的時候，她看見Issac動了。

　　Issac走到靠墻的一端，那裡比其他地方高出大概五釐米，上面固定著一個小桌，兩側可以坐人，大概是用來喝茶的地方。而現在這裡只有一張小桌，四條桌腿被固定在地板上，Issac用手指敲了敲，換了好幾個地方，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有什麼嗎？”內海熏問。

　　“那裡面是空的。”湯川學終於開了口，敲打實木和空木的聲音並不相同。

　　“那下面有東西嗎？”內海熏精神一振，轉眼就看見那幾塊原本嚴絲合縫的木板被推開，然後幾團東西被從裡面掏出來。

　　“做的很精巧。”Issac誇讚了一聲，覺得這有點像機關術。

　　“這是……”內海熏撿起一團被包裹在塑料袋裡的東西，“被用過的面膜？”

　　Issac本來還在想那些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是面膜？他是來找凶器的好嗎？

　　“這些面膜有些奇怪……”說話間，內海熏已經帶好手套，揭開了塑料袋，“都是用過沒多久的，水分還沒有完全蒸發就被人揭下來丟掉了。”她抖開一張面膜，有水分的存在，在這種低溫下，面膜被凍定了型，“咦？”

　　“這是面膜？”Issac摸著下巴，有些懷疑。

　　圓圓的一張白色膜紙，沒有為眼鼻特意留下孔洞，說是用來敷臉的面膜，有點牽強了。而且，就算是用來敷臉，被用過的數量也多的有點過分了。

　　Issac看著那些至少有幾十張的膜紙，皺起了眉。

　　“會不會是以前的遊客留下的？”內海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那一行人裡，只有美代子小姐一個女孩子，不可能用這麼多的。而且現在是冬季，很難判斷這些是什麼時候用完的。”

　　“那個女孩不會這麼有創意吧？”Issac卻想到了一件事。

　　“創意？”

　　“在華國古代，有一種刑罰叫做貼加官。”Issac說，“可以讓人窒息死亡。”

　　“那三個窒息而死的死者？”內海熏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丟掉了手裡展開的面膜，“就是因為這個？”

　　“可以帶回去化驗一下。”Issac說，“不是說在死者臉上有火山灰的存在嗎？如果真和這幾張面膜有關，那麼在這上面一定也能檢測出同樣的成分。”

　　內海熏懷著對湯川學的信任而來，又恍恍惚惚的回去。如果找到這些線索的人是湯川學，她還不會這樣，因為湯川教授必然會對此作出解釋。可Issac什麼解釋都沒有，所做的一切又超出了直覺的範圍，這就讓她的思路朝奇怪的方向扭曲了。

　　雖然說是直覺，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徘徊不去的亡靈給他的指引呢。

　　這種奇怪的猜想讓內海熏控制不住的看了Issac一眼，兩眼，又一眼……

　　“小心！”湯川學一把拉住不小心被絆住的內海熏。

　　“啊，湯川教授！”內海熏也被嚇了一跳，等她扶著湯川學的手臂站穩之後，才回過了神，“多謝你，教授。”

　　“走路要專心，內海小姐，在下山的過程中對膝蓋的壓力很大，很容易失去平衡。”湯川學確定內海熏站穩之後，才松了手。

　　“我知道了。”內海熏點頭。

　　走在前面的Issac忍不住撇嘴。

　　沒錯，明明是非常正常，正常到有些一本正經的對話，聽在他耳中就變了味。這種工科生的另類關心他太熟悉了好嗎？

　　世界上最悲慘的是什麼？

　　三個人，其中一對是情侶，另外一個人是你。

　　Issac現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這對情侶好像還沒挑明，但這不妨礙他懷念另一個給過他這類關心的人。Issac算了算時差，鬱悶的發現，在這裡的夜晚到來之前，他是沒辦法聯絡到Dr.Reid了。

　　都怪Sherlock！

　　要不是他突然跳出來，他昨晚怎麼會一直安慰John，忘了打電話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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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裡，Issac在給幾個沒見過是門面的土包子科普什麼叫做貼加官。

　　“這是一種古代用來行刑逼供的手段，最開始，是將一張粗糙的紙放到犯人的臉上，然後在上面噴一口酒。紙被酒浸濕，與皮膚貼合，然後貼上另一張紙，層層疊加，能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稀薄……”Issac一攤手，“最後窒息而亡。”

　　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X4：“……”

　　“咳。”Walsh清了清嗓子，“你是說，在這個案子裡，那三個窒息而亡的受害者很可能是被人用這種手段害死的？”

　　“我們今天又上了一次山，在那裡的一處暗格裡發現了被丟棄的已經使用過了的大量面膜。”Issac摸著下巴，“已經送去檢測了，如果事實真的和我推測的一樣，那麼在那上面一定會找到可以印證的線索的。”

　　“我上午和Hoyle談了一會兒。”John卻想到了另一件事，“在他醒來以後，發現Joe被害到搜救人員找到他們以前，他的記憶有些混亂，有些事情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境，時間順序也很混亂。但他說過，有一段時間裡，他感覺到臉上很涼，還聽到了奇怪的但感覺很熟悉仿佛在哪部電影裡聽過的聲音。”

　　“井上明太那裡有什麼進展？”Issac問Walsh。

　　“沒有進展，我們語言不通。”想起那個小鬼，Walsh還是一肚子氣。

　　“石川美代子呢？”Issac又看向Black。

　　“她像是被嚇壞了，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Black搖了搖頭，她對語言的確很有研究，但不幸的是，日語沒有包括在其中。

　　Issac後悔極了，他當初就應該不顧一切艱難險阻，打敗惡龍，把Dr.Reid拉過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艾：缺人！缺語言天才！

　　BOSS：要誰？給你，都給你！

　　小艾：聽說BAU裡有一個小博士……

　　BOSS：再見！

第181章

　　晚上打電話的時候， Issac和Reid抱怨了這件事。

　　“學好一門外語簡直太重要了，我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認識到這一點。”他說， “這件事也很打擊其他人的積極性， 除非審訊的時候旁邊配備一個翻譯，否則，在嫌疑人不配合的情況下， 事情會立刻陷入僵局。”

　　“現在學習也不晚啊。”Reid待在茶水間裡，一邊煮咖啡一邊和Issac說話，“尤其是你有中文基礎，學習起來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你是認真的，還是在嘲笑我？”Issac有些狐疑的問。

　　“我當然是認真的， 怎麼了？”Reid納悶，即使他曾經被Issac開玩笑說過他說的日語連日本人都聽不懂， 但這並不妨礙他真的掌握了這門語言， 最多是發音有些問題而已。所以，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挺有發言權的。

　　Issac在另一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日文裡有中國字，這一點你知道吧？”

　　“沒錯。”Reid表示他當然知道這一點， 所以之前才說Issac有基礎啊。

　　“但是，日文裡的中國字發音和中文裡的同樣字形的字不同你知道嗎？”Issac以前沒覺得這是個困擾， 但現在卻讓他感覺有些暴躁。“我寧願去學習一門完全陌生的語言， 也不願意一門語言裡出現那麼多似曾相識。我覺得自己都快有識別障礙了，尤其是，在意思差不多但發音不卻不同的時候。”

　　Issac表示， 這簡直比多音字還讓人煩，至少多音字能順下來，而這個，他暫時掌握不了發音規律。

　　Reid邊聽邊笑。

　　Issac繼續說：“你知道大家對文盲的定義嗎？會聽會說不會寫，我直接顛倒過來了。”接著，又振奮了一點，“不過好在我不是唯一受到這個折磨的，Walsh比我還要暴躁，我很好奇他對動漫的愛好會不會因此削弱幾分。”

　　“早知道這樣，我就去和Hotch申請去幫你的忙了。”Reid說，“這幾天BAU都沒有Case。”

　　“真難得。”Issac磨牙，“你真的該來一趟的，我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人，我覺得你們能聊得來。”

　　“哦？是什麼人？”Reid好奇。

　　“一個物理學家？科學傢什麼的，才三十出頭，已經是副教授了。我覺得你們的腦電波能對的上。”Issac在床上翻了個身，“至少，他的辦公室兼實驗室你一定會特別喜歡。”

　　“你去過了？”

　　“沒錯，裡面有些小東西我都有點手癢。”Issac說，“不過，對我來說，也僅限於此了。他的黑板上的那些公式看的我頭疼。”

　　“你能看懂？”Reid說完，不等Issac回答，就得到了答案，“沒錯，那些公式語言是世界共通的。”

　　“是啊。”Issac應和了一句，“簡直太討厭了，想裝作看不懂就不行。”

　　Reid一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你能看懂已經超乎我的意料了。”

　　“你在小看我嗎？Dr.Reid？”Issac對此很不服氣，“等我回去要你好看。”

　　“嗯，我等著你回來。”Reid小聲說，對來倒咖啡的Morgan的揶揄的目光視而不見，“所以，你們的Case進展到底怎麼樣了？”

　　“失蹤的兩個人都找到了，只是女孩已經去世了。”說到這個，Issac心情有些低落，“今天找到了一些關鍵性證據，等到檢測結果出來以後，應該很快就能結案。”

　　“嗯，祝你好運。”Reid很希望Issac帶隊解決的第一個案子旗開得勝，有一個好的開始。

　　“嗯，祝我好運。”這句話像是開啟了Issac體內某個開關一樣，他打了個哈欠，睡意涌了上來，“我有點困了，晚安，Dear。”

　　“好夢。”Reid說，最後還忍不住更正一下，“我這邊是白天，我還在BAU呢。”

　　“替我向大家問好。”Issac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按熄檯燈，一翻身把被子裹在身上，陷入了黑甜鄉。

　　BAU

　　Morgan端著倒好的咖啡，沒有急著離開，“你的小情人過得還好嗎？”

　　“Morgan。”Reid卻沒有理這一茬，而是深沉的思考了幾秒鐘，“你說，我去申請給Issac當語言顧問，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當然是百分之……零！”Morgan拍了拍Reid的肩膀，“沒有你，我們會被文件淹沒的。”

　　Reid卻沒有輕易死心，“我去問問Hotch。”說完，他走回辦公室，把還滾燙的杯子放回自己的桌上，然後上樓敲響了Hotch的辦公室門。

　　“出什麼事了？”Emily好奇。

　　“愛情啊，衝昏了這個傻孩子的頭腦。”Morgan裝模作樣的感嘆著，“Hotch會讓他認清事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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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ac覺得，Reid的祝福還是很靈的。

　　“關於我們在山屋裡找到的那些面膜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內海熏一大早就帶來了這個好消息，“鑒證人員在上面殘留的液體中發現了在死者面部和鼻腔中發現的同樣物質，而且，在其中一張面膜上，他們還發現了一根眼睫毛，目前還在做DNA鑒定，只要鑒定結果一出來，就可以確定那是不是屬於死者的了。”

　　“真是一個好消息。”Issac心裡也松了一口氣。他雖然心裡有猜測，但是這份猜測卻是需要證據來佐證證實的。如今證據正在一步步到位，他看到了結案的曙光。“對了，關於面膜的事，石川美代子那裡怎麼說？”

　　說到這裡，內海熏有些為難，“她很不配合。”

　　“井上明太呢？”

　　“他……咒罵警方無能，想要推他出來做替罪羊。”

　　“唔，是這樣啊。”Issac思索了一下，“石川美代子是和那間山屋的主人有親屬關係對吧？”

　　“沒錯。”

　　“他們的關係親密嗎？”Issac問，“是那種往來頻繁的，還是一般的普通關係？”

　　“山屋的主人是石川美代子的阿姨的丈夫，但她的阿姨在三年前去世了，一年前，山屋的主人續娶，原來妻子的娘家人好像很不滿意。”對於這些背景調查，內海熏做得很好。

　　“也就是說，不會經常走動，對對方的一些改變也不會全都知道。”Issac忽然抬起頭，“我想再進行一次審訊，把井上明太和石川美代子放在一起同時進行。”

　　“可這會不會讓他們更加堅決的否認？”內海熏有些擔心。

　　“可逐個擊破這個辦法已經證實暫時無用了。”Issac說，“他們那麼堅定，彼此間一定是有我們所不知道的內情存在。單讓他們達成一致的一定是結果，在通往結果的過程中，他們就不一定那麼一致了。”

　　達成目的的手段有很多，但誰知道哪種手段就會忽然碰到對方的爆點呢。

　　雖然Issac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但對於挑撥離間這種事，雖然Issac不太想承認，也不得不說，他幹的有些順手。

　　“我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內海熏說完，就去準備了。結果，在路過草雉俊平的辦公室的時候，她遇見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湯川教授？”內海熏非常驚訝，教授會主動來警局？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好嗎？

　　“內海小姐。”湯川學點了點頭，打了招呼。

　　“教授怎麼會來這裡？”內海熏看了一眼上司，“是前輩的邀請嗎？”

　　“不是。”湯川學主動否認了這一點，“我只是有些好奇。”

　　內海熏想不通湯川學的好奇心從何而來，明明在昨天，他就算被她拉去山上幫忙，也的確幫上了忙，依然覺得那沒什麼挑戰力——她為什麼知道？因為湯川教授每次興奮起來的時候都不分時間地點狂寫公式啊——是什麼在一夜之間，忽然引起了湯川教授的好奇心呢？

　　“說起來，內海，這件事和你手裡的案子也有點關係呢。”草雉俊平說，“不過不是案子，而是和你合作的來自米國的FBI探員。”

　　“哈？”內海熏一歪頭，腦後的馬尾也跟著晃了晃，“探員？”

　　“我想了很久，依然沒有想明白，Costa是根據什麼找到了證物。”湯川學說，“因為我昨天也在那裡，確信自己沒有錯過任何線索。可在我找到的線索裡，沒有一樣是可以指向藏匿證物的地方的。”

　　“警察的直覺？”內海熏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湯川教授對這種超自然現象一直很感興趣。

　　“那背後一定隱藏著某種原因。”湯川學看向草雉俊平，“所以我來了這裡。”

　　“打聽一個人沒有這麼快的。”草雉俊平攤手，“尤其是大洋彼岸的人。不過，這一次我們要打聽的人喜歡發表論文，這也算是了解他的一個途徑。”

　　話雖這樣說，但他不覺得能從那種學術類的論文裡發現什麼。不過，這件事還是留給教授來操心吧。

　　Issac絕沒想到，自己用來刷資歷和混學歷的論文，有一天居然又有了新用途。他的論文風格越往後越成熟，登上的刊物的層次也越高，但這不代表其中沒有混進幾篇年少妄想時的猜測。

　　比如，通靈，超感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