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Issac說中了Mr.King心裡一直以來的擔憂, 他理智上告訴自己,如果那個人不想真的逼得自己魚死網破的話, 是不會把Carl和Ann扯進來的。但是, 說真的,如果那種場面真的發生了,他還有機會輓回嗎?
把自己未來的人生走向的控制權交給一個他懷疑不信任的人手裡, 一著不慎,造成的後果很可能是毀滅性的。Mr.King知道這個道理,可也許是因為這個猜測曾經只是徘徊在他的心裡,他沒想到,一旦這個猜測被說出口, 這其中的可怕程度居然放大的無數倍。就算他提醒自己,即使這種糟糕的事情會發生, 但絕不是現在, 他沒必要突然焦慮不安,可他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就像是一望無際的海面,就算下面再如何暗流涌動殺機重重,可給人的感官永遠沒有驟起的巨浪那樣驚心動魄。
Issac看著自己對面那位先生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 臉頰上抽動的肌肉顯示了他劇烈的內心活動。當然會這樣,Issac心裡想著, 誰面對這樣一個威脅都不會無動於衷的, 就算是再混蛋的混蛋,心裡也有一點柔軟的地方,況且Mr.King還不算特別混蛋那種。
看著Mr.King大概還要繼續掙扎一會兒, Issac重新思考自己有可能存在的把柄。
無果。
就像他對Mr.King所說的,同樣一份把柄,對於不同身份的人產生的效果是不同的。對於那些靠形象包裝獲得支持率的政客來說,道德性醜聞意味著政治生涯的重挫。可對於Issac,除非他真的做了違法的事,其他的事對他根本不痛不癢。甚至因為職業的特性,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違規都會被放過。
就好比像不能對審訊室裡的混蛋動手,因為一旦曝光就是關於執法、人權之類的糾結。可如果真的氣到了揍了誰一頓,只要關閉了室內監控,沒留下證據,那麼就代表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就算這件事真的不幸曝光了,咳,局裡也不是擺設,最嚴重更多後果是道歉,不過一般而言就是公關發言人念著稿子對著媒體說一些套話算是安撫,內部一切照舊,再漫不經心一點,是連個交代也不會有,嗯,這也算是聯邦調查局的另一種傲慢了。
而Issac實際上連這種程度的違規都少有,因為在審訊中他一般扮演的是和對方交心的角色。至於其他,瀆職,受賄,貪污——這些更貼不上邊,偶爾過火的惡作劇也被成功抹平,再翻出來也不會有殺傷力了。
線索太少,Issac無法繼續推演。
Mr.King已經重新恢復了他的優雅翩然,無視Issac面前一動沒動的牛排,和只喝了一口就放到一邊的高腳杯,“這次見面很愉快,再見。”
誒誒誒?
這就結束了?Issac感覺自己至少錯過了三集劇情。
“Mr.King。”Issac坐在座位上沒有動,忍不住加重語氣,“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不,這就是我一個人的事。”Mr.King說,“只要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麼清白,並能抵抗的住誘惑,那你就沒有留下空子給別人鑽。”
“那Carl,甚至是Ann,他們所面臨的潛在威脅怎麼辦?”Issac問。
“你已經達到了你的目的,沒錯,利用他們我的確會反抗而不是消極接受,所以,別再拿他們當藉口想套出更多的信息。”Mr.King帶著一分訓誡的說,“如果你想要你的生活平穩的繼續下去,知道的太多並沒有好處。”
Issac心裡升起那麼一點點愧疚,他的確是想利用他的朋友來撬開Mr.King的嘴,但他也確信自己對他們的關心同樣真誠,所以,他丟開這點愧疚,“問題是,我似乎已經上了什麼不可知名單,再平穩的生活,如果帶著隱患的話,也是無法真正平穩下來的。”
“可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Mr.King問,“你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龐然大物,他隨便捏捏手指,就能毀掉你。如果他興致再好一點,他會像貓逗老鼠一樣,讓你覺得自己看到了解決問題的希望,但實際上,那都是他給你的錯覺,而你會逐漸發現這件事,慢慢的變得急躁衝動,犯下錯誤,然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那個人有那麼大的本事?”Issac不信。
“他甚至都不需要直接對付你。”Mr.King決定給Issac暫時上一課,“你知道當某位大人物會弄煩了的時候,他會怎麼解決騷擾他的小東西嗎?直接打給能負責那個小東西的上級,然後,停職,證件槍支上交,直接解除權利。”
“聽起來很可怕。”Issac也認真起來,因為如果內部有豬隊友的話,這種情況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他能用一份醜聞壓製我,那麼,對於其他人呢?”Mr.King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你猜有沒有調查局高層?有沒有法官?有沒有檢察官?有沒有任何……權力機關的當權者?”
Issac反而放鬆了下來,“這的確很可怕,但是,會不會是因為你被長期的要挾,而在潛意識裡擴大了他的可怕性?”
真的能有人做到這一點嗎?Issac非常懷疑,與Mr.King的假設相比,Issac更相信這是他在自己嚇自己,在自己內心不斷的強調這一點,最後信以為真。
“你真的覺得沒人能做到這一點嗎?”Mr.King更像是在嘲笑Issac的天真,“我不會過多過問那個人要我做的事,但那些事也不會特意避開我的眼線,有好幾次,明明不應該通過的事情成功過關了,這裡面需要打通的絕不是一兩個關卡,你猜,這裡面有多少人和我一樣?”
“你真的確定嗎?”Issac皺起眉。
“當一件幾乎不可能達成,按照正常程序即使打通關係需要的時間單位是年的事情在不到一個月內解決,你猜是因為什麼?”Mr.King說,“你太低估那個人了。”
“這件事聽起來太荒謬了,如果按照你所說的,這麼龐大的信息網,怎麼可能?”可不得不說,Issac心裡的部分疑問被解決了,如果背後那個人的勢力真的如此之大,他的秘密被發現似乎也不奇怪。
“為什麼不可能?”Mr.King說,“同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
“J Edgar Hoover,我猜,你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何止不陌生,在不出差的日子裡,Issac每天都會進出那棟以這個名字命名的大樓,他是FBI的第一任局長,並在這個位置上坐了48年,有三個總統想罷黜他卻不敢動手,在他去世的時候,當時的總統開心的在日記本裡撒花,然後一抹臉對民眾說我們的國家失去了一個偉大的人物……
他叱吒風雲了將近半世紀,成為了這個國家的無冕之王,FBI的權限在他的任期內無限擴展,所掌握的秘密情報能夠顛覆整個國家。為了不重蹈覆轍,自他以後,FBI的局長任期限制為10年,就怕再出一個讓所有人心驚膽戰的Hoover。
儘管他在死後毀譽參半,但對於Issac來說,一個人能活的這麼有威懾力,本身就讓人心生膜拜了。
“當然不陌生,哪天我忘了總統是誰,我也不會忘記他的。”Issac說,“但是,他在1972年就去世了,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我不確定這裡面有沒有關係,但是,這種行事作風非常熟悉。”Mr.King說,“雖然當時的政府應該把Hoover的勢力連根拔起了,那些秘密檔案也被銷毀。但是,誰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在當時局裡還有很大一部分Hoover信徒的情況下。”
“你的說法仿佛Hoover是個邪教。”Issac不大喜歡這個說法,他又想起來,曾經也有一個多管閒事的議員,居然在國會上提議把胡佛大樓的名字改掉,只為了抹除Hoover的影響力。
天知道Hoover都死了多少年了!
“只是陳述事實,畢竟,Hoover是個嫉賢妒能並喜歡排除異己的人,FBI裡有他的死忠一點都不奇怪。”Mr.King這次真的想結束談話了,“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吧,如果那個人真的和FBI內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你知道他們想毀了你有多簡單,除非你想嘗嘗被人從內部捅刀的滋味。但後果,那絕不是你能承受的。”
“Mr.King……”
“別再插手了,這是大人的遊戲,除非哪一天你手握權力,才會獲得參加資格。否則,無論你的未來多麼光明,前途多麼遠大,現在,炮灰就是炮灰,你沒有籌碼,在需要被清除的時候,甚至沒有被猶豫考慮的價值,他們甚至不會留下給你喊冤的機會。你以為陷害身敗名裂是終點嗎?不,真到了那時候,別人投射給你的光環不會起任何作用,甚至那些光環會連累你,因為只要你還能開口,就會有人相信你的話。可如果你死了,他們會悲傷難過,卻不會想到懷疑一起意外的事故背後有人為的痕跡,因為你的同事,現場的目擊人,醫生,法醫,隨便任何一個能提交證詞的人都會告訴他們,這是一場意外,令人心痛卻無法輓回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