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Issac一時間搞不清楚Glendon Sawyer King的目的， 因為他和這位先生實在說不上有交情。而聯繫他們之間的紐帶——King家的雙胞胎兄妹——據Issac所知，他們對父親的意見非常大。

　　這有點奇怪。

　　在離開Jackson的辦公室以後， Issac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從電腦裡調出一份Glendon Sawyer King的資料，開始思考。

　　Glendon Sawyer King出身政治世家，他二十九歲那年就當選參議員， 在一干參議員中可以排到年齡最小的參議員前五名，堪稱前途無量。五年後，他娶妻生子，家庭美滿。九年後，他的妻子身患癌症， 不治身亡。從那以後，他沒有再娶， 潔身自好， 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工作和兒女身上。無論真假，這個行為為他贏來了很多好感，他在民眾間的形象是沉穩可靠，認真負責的。

　　當然， 借此攻殲他作秀的人不是沒有，但大家仍然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Issac回憶著那段時光， 他不覺得那是作秀， 因為那時候無論是Carl還是Ann都和他關係親密，這不像是秀出來的。要知道，那些家庭完整的議員兒女都不一定和他們的父親關係很好呢。

　　十二年後， Glendon Sawyer King再娶，新娘是他交往了三年的女友。

　　這應該也不是導致家庭關係冷淡的原因，那時候無論Carl還是Ann都已經成年了，Ann對於這場婚禮的態度是積極而熱烈的，她很樂意有一個人能陪伴自己的父親，並承認以前排斥父親再娶的自己很自私。

　　Issac對這件事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晚Ann高興的喝了很多酒，把他的外套吐得一塌糊塗。

　　但那家人什麼時候關係冷淡了下來，Issac卻發現自己記不清了。總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舊標籤被新標籤覆蓋，他就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到底不是King家的人，也從來沒有特意關注過，在回憶了一會兒無果之後，他果斷地抓起了電話，撥通了Carl的電話。

　　至於為什麼不給Ann，沒辦法，這對兄妹裡，雖然Ann總是能張牙舞爪的欺負Carl，但真正能拿主意的，還是Carl。

　　電話鈴聲響了十三聲，那邊才遲遲的接起了電話。

　　“Issac？”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睏倦。

　　Issac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零七分，“你才起床？”

　　“昨天做了一台手術，一共持續了將近二十個小時。”Carl打著哈欠，“有什麼事嗎？”

　　Issac能聽到他翻身下床，拉開窗簾的聲音，心裡難得的生氣了一點愧疚，然而一想到他的父親給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煩惱，這點愧疚就像陽光下的露水一樣，消失不見了。

　　“是有事。”Issac擺弄著鋼筆，“Mr.King打算求和了嗎？”

　　“我為什麼要向你求和？”Carl的聲音精神了一點，但還是反應慢半拍。

　　“不是你向我，而是你父親對你。”Issac說，“我這幾天過得有點刺激，但在剛剛，我發現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你的父親，Mr.King，他在一個很好的職位上推薦了我的名字。但我和他之間的交集就只有你和Ann了，他是不是在用這種手段對你散髮信號？”

　　“哦。”Carl的反應更慢了，“我發誓，一定不會，這只會讓我更憤怒，他知道的。”

　　“真的嗎？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了。”Issac說，“那可是一個超大人情，能讓我的職業計劃中的積累期縮短至少五年。”

　　“別接受！”Carl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形，“好嗎？別接受，Issac。”

　　“為什麼？”Issac輕聲問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這一次，Carl沉默的聲音有點長，“沒有原因，Issac，如果你相信我，就別接受。”

　　“這和你與Mr.King之間的疏遠有關係嗎？”Issac問。

　　“……”Carl直接掛斷了電話。

　　Issac長出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到桌子上，對著墻面上的世界地圖開始發呆。

　　在接手海外組以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Issac每到一個國家就買上一幅地圖，有那裡的本國地圖，也有他們印刷的世界地圖。在世界地圖上，每個國家都把自己的國家印在世界中心，每次看都有一種新鮮的感覺。但實際上，本質並沒有變，變的只是人的眼光。

　　Glendon Sawyer King可能不那麼幹淨。

　　Issac發現自己輕而易舉的就發現了這個事實，能怎麼說呢？當Carl和Ann還尊敬自己的父親時，Issac把Mr.King當做了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當他的子女開始了對他的不信任以後，Issac也不是那麼驚奇。

　　這來源於刻板印象——

　　政客沒有好東西，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能幹出任何事。

　　Issac惆悵了一會兒，又把手機重新摸回來，手指在通話鍵上虛點了好幾下，就是沒有按下去。他退出通話頁面，開始編輯短信。不管怎麼樣，他欠Carl一個道歉，尤其是在Carl寧願讓Mr.King願望落空，也不願意讓Issac陷入其中的時候。

　　Karl的信息很快回了過來——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PS，感謝你沒有追問關於被我隱瞞的事。

　　Issac回了他一個笑臉。

　　不知道Carl他有沒有察覺，如果他真的想保守秘密的話，他根本不會犯這種貌似否認實際上承認了的錯誤。也許是這個秘密在他心裡壓了太久，讓他忍不住浮出水面透透氣，要不然，就是他想借誰的手把這件事徹底解決。自己固然是他的好朋友，但也有另一層身份。

　　Glendon Sawyer King到底有什麼問題？

　　Issac不了解他，但Issac知道Carl，如果這個問題的性質足夠嚴重，Carl絕不會忍到現在。所以，如果把這件事的嚴重性測定一個區間的話，應該是並沒有觸碰到犯罪區間，卻違背了Carl的道德標準。

　　這裡面的範圍太大，Issac根本撈不到海里的那根針。

　　這種未知最討人厭，尤其是Issac心裡拉起的警報聲一直沒有停下過。所以，當他被叫去特勤局的時候，直接懟了個痛快。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Issac做不到前一點，因為他有時候真的很記仇，尤其是這種才發生沒幾天還沒徹底結束的仇。但後一點對他而言毫無壓力，他壓根就沒想參合進這攤渾水裡，壓根不擔心自己的表現對讓他失去這份工作。

　　無欲則剛，正面剛。

　　Issac神清氣爽，至於其他人，他想，當初想出那個餿主意的時候他們就該知道有這一天的。

　　上面想要作風強硬的人，再帶出一批作風強硬守規則的下屬，可怎麼不想想，這樣的人性格死硬，作風強勢，懟天懟地懟空氣，怎麼可能是好相處的人？

　　這個道理Glendon Sawyer King當然知道，可是，怎麼說了，但凡有點自負的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掌控不了屬下，更會有一種‘屬下對自己的忠犬對別人是餓狼’的迷之自信。所以，當Issac拒絕這份工作的消息遞到他的辦公桌上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敢相信。

　　“你沒和他具體解釋這份工作的職權範圍嗎？”Glendon Sawyer King的聲音很柔和，曾經有人說這不夠男子氣概，很難給人以安全感，但卻意外的合女民眾的胃口——聽上去就是溫和有愛的慈父口吻——反而拉了不少選票。

　　“我說了，但他拒絕的很堅定。”他的秘書回答，“聽他的口吻，他似乎想在FBI呆一輩子。”

　　“我知道了。”Glendon Sawyer King讓秘書離開，看著桌上的照片，不自覺的出神。

　　照片上，是他攬著Carl和Ann的肩膀，在燦爛陽光下的燦爛笑容。但有多久了？他多久沒有和自己的孩子聯絡了？自從那次自己不小心被Carl聽到了那通電話的內容以後，他們的關係就開始疏遠了，先是Carl，然後他的態度影響了Ann。到最後，只有他的第二任妻子還陪伴在他左右，可是，沒有誰能代替誰。

　　Carl總是不理解為什麼他會以權謀私並毫不悔改，他也知道，如果自己願意道歉做一個保證的話，自己的兒子會原諒自己。可是，這件事的叫停權根本不在他的手上，而Carl又是一個聰明孩子，如果在他保證後再犯的話，那麼，他們的父子關係就真的沒救了。

　　作為一個父親，他真心希望這些西污糟事到他這裡就結束，而不是讓自己乾淨的孩子身上濺上泥點。

　　但現在，他感覺有些不安。

　　那個人的手越伸越長，在職權範圍內，他可以開綠燈，可現在，那雙手又想伸進特勤局，究竟想幹什麼？

　　他是覺得現在的人手已經不夠了，所以要安插新人上位嗎？

　　這個猜測只會讓他更加畏懼那個人的力量。有些底線一旦突破會下滑的更快，他推薦了那個人交給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安，有些隱隱的幸災樂禍，還有一些他也說不上來的悲觀念頭。他已經無路可退，對於未來似乎也已經有了預見。

　　然後，今天，他的秘書告訴自己，那個人拒絕了。

　　他終於有了那麼一點興趣，對那個名字背後的主人有了一絲探究之心。

　　結果出乎意料。

　　這讓他既驚訝又憤怒，他捏著紙的手指不停用力，終於在上面留下了難看的褶皺。最後，他頹然的嘆了一口氣。

　　他希望這是個巧合，華府雖然大，但有名的私立學校不算多，和自己兒子是同學也可能是個巧合。

　　他只能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