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所以， 你們還想關他多久？”Issac似乎得到這個答案就心滿意足了，他挑眉看著坐在一邊雖然坐姿端正但總是無形的散髮著好委屈別欺負我氣場的Reid， 差點沒笑出聲來。

　　真糟糕， 他本來只是想假戲真做，可看到這樣子的Reid，他心裡的惡趣味真的很難壓下去啊。

　　“根據我們的側寫……”Reid忍不住挺直了背， 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成熟權威一點，只是話題才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側寫？”Issac把筆扔到一邊，筆桿和桌面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恕我冒昧， 在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之前，憑空臆測是不足以長時間羈押一個無辜公民的。”

　　“可是我們的側寫……”Reid還在努力爭取。

　　“我要看的是證據。”Issac不以為然， “有證據， Case定案。沒證據？你覺得在法庭上，陪審團和法官會聽你們進行側寫陳述嗎？幾句玄而又玄的推測，就可以給人平白定罪？這太荒謬了。”

　　“也許你並不了解側寫，但是……”

　　“我不需要了解， 只需要知道它的出錯率就可以了。”Issac敲了敲桌子，“不幸的是， 根據最新研究數據， 一個資深側寫師在退休前做過的側寫超過五千次，但真正抓到凶手的，不超過二百次。你覺得你的資歷比一個一輩子做這方面工作的人更深嗎？”

　　Reid把這段數據在腦中過了一遍， 發現毫無印象，於是立刻知道了這是Issac的技能之一——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忍著反駁回去的衝動，“側寫這門科學的建立時間並不長，前期會出現差錯並不奇怪，但現在……”

　　“Dr.Reid！”Issac加重了語氣，“你知道蘇聯嗎？”

　　總是被打斷的Reid覺得這個問題簡直是在侮辱他，他一邊在心裡默念這都是策略，一邊小心翼翼的瞄著Issac，把一個受氣包形象演繹的栩栩如生，“誰會不知道蘇聯？”

　　“OK，那你知道在蘇聯解體後，一些機密文件外流嗎？”Issac用關愛智障的眼神愛撫著Reid。

　　“哪方面？”Reid當然知道，因為那段混亂時期，好多國家都趁此掠奪，痛快的宰了一次肥羊。

　　“關於克格勃。”Issac笑道，“關於一些克格勃為了培養間諜而進行的研究。”

　　世界四大情報組織——米國的CIA，英國的MI6，俄羅斯的克格勃，還有以色列的摩薩德。其中Issac最熟悉的是CIA，對他們的貢獻表示敬意，但也決定從此以後敬而遠之。而英國的MI6，Issac對此並不熟悉，但傳說無所不能的大英政府先生就是MI6的負責人，介於那位先生的姓氏，這個組織有多不省油可想而知。克格勃，準確的說它是蘇聯的情報機構，蘇聯解體之後，表面上也被解散了，實際上被改頭換面成了俄羅斯聯邦安全局，裡面的最有代表性的傑出人物就是目前的俄羅斯前總統現總理普京。順便一提，他們的薪資待遇特別豐厚，據去年被公布的最新文件顯示，俄羅斯的總統總理的薪水都沒有安全局的局長高。至於摩薩德，Issac沒打過交道，但能和前三者並列，也沒人會小瞧它。

　　“從一百年前開始，這個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樣，火車有了，汽車有了，飛機有了，有電氣，有磁力，有核武，人們的目光已經不止停留在地球上，他們嚮往浩瀚星辰，想要成為第一個衝出地球搶占地盤的那個。各大國開始軍事部署，星球大戰計劃也是那時候被提出來的。”Issac露出一個有些微妙的笑容，“所以，這麼不可思議的事都有人敢想甚至付諸實踐，在其他方面有一些奇思妙想也未嘗不可。畢竟，那是個科學家對自己的自信心膨脹到極點的年代，用科學的手段改變世界，改變人類，多麼的誘人。”

　　“你說的是克格勃的洗腦計劃？”Reid恍然。

　　“看來你知道。”Issac點了點頭，“他們妄想用一台機器清洗一個成年人的記憶，然後再灌輸另一個人的記憶進去。有文件證明這項實驗成功了，一個一點英文都不懂的俄國人在試驗完成後，對自己的過往一無所知，卻能說一口流利的英倫腔，能清楚的記得英格蘭一個小村莊裡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而他這輩子根本沒有出過國。這才是真正的洗腦，利用科學手段達成目的。BAU所側寫的利用藥物進行催眠，在我聽來實在太荒唐了，就算科技有進步，但你覺得人人都是愛因斯坦嗎？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趕得上一個超級大國？尤其是這只是你們的一廂情願，根本毫無證據。”

　　Reid有些納悶的看著Issac，忽然不明白他在賣什麼關子，“可是，既然已經有了先行者，第二個完成的人遲早會出現。況且，他們雖然目的一直，但手段是不同的。”

　　“誰告訴你有先行者了？”Issac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可惡傢伙，“那份文件最後被證實是一個無聊的作家偽造的，只是被不明所以的人大肆轉載翻譯，才被當做了既定事實。機器洗腦，怎麼可能實現？”

　　“機器洗腦不可能實現，不代表藥物催眠同樣不可能實現。”Reid說。

　　“你見過？”

　　“Yeah，催眠並沒有那麼高深莫測，只要條件合適就會成功。”Reid開始舉例，“就像Tanya，她一開始也是被催眠了，但在審訊的過程中，我們的側寫師解除了她的催眠，這才讓她供出了Nina被關押的地點和她的同夥，也就是Rex Walpole。”

　　“你們的側寫師？”Issac在這幾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沒錯，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Reid一臉的驕傲。

　　“哦，又一個神棍。”Issac有些好笑，意味深長的說。

　　Reid漲紅了臉。

　　Rex Walpole坐在他們對面，從一開始的如臨大敵到後來越來越壓不住心裡的憤怒，這種視他於無物仿佛他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對大局產生不了什麼影響的態度深深的刺傷了他的自尊心。Issac對他無罪的判斷並不能令他開心，因為這一切建立在他沒有這個能力的基礎上。這本來應該是對他有利的，但是——

　　……你覺得人人都是愛因斯坦嗎？

　　這句話在他耳邊久久的迴盪著，愛因斯坦是一個偉大的物理學家，他的成就足以讓後來人仰望，但讓他被世人記得最深的，卻是原子彈的發明。那種犯規的武器直接改變了戰爭格局，進而改變了世界局勢。沒錯，的確有人說那是來自撒旦的禮物，不應該被帶到這個世界上，可是，強權即真理，只要拳頭夠硬，這種話都不會飄到耳邊，隨便揮一揮手，就消失無蹤了。

　　……你覺得人人都是愛因斯坦嗎？

　　為什麼不是？Rex Walpole想張口駁斥，他的發明不會毀滅世界，卻也同樣能改變世界，只要條件足夠，人們的思想就可以借由此被操控，到時候，大家理念相同，思想一致，這個世界不再有衝突，世界和平就在眼前。可悲的是，沒人意識到這裡面的價值，眼前只有一個無知的官員以他淺薄的見識就對此直接否認，而另一個人，只會虛弱的反駁，急的憋紅臉，連一點實質性的證據都拿不出來。

　　怒火忽然涌上了他的胸腔，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憤怒，也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後果，可之前他還有理由說服自己必須要克制，但現在，這股克制的力度變小了。

　　而那邊，視他於無物的兩個人依舊在爭論這個問題。在嫌疑人死咬著不鬆口，而又沒有足夠證據給他定罪的時候，如果另外兩方勢力想要解除分歧達成一致，他們通常會在沒有第三方的會議室裡爭論，而不是當著第三方的面就開始。如果心裡沒鬼的，看到這一切發生在眼前大概會安心，可心裡有鬼而怒火又一直被撩撥的，那真是火上澆油。

　　對面的兩個人在亂七八糟的領域裡又爭了一次以後，Rex Walpole終於沒忍住咳嗽了兩聲。沒人喜歡被無視，而一直缺少正面尊重的人對此又格外敏感。

　　Issac先停下了之前關於催眠是騙局而側寫師都是神棍的觀點，看了一眼表，皺了下眉，“好吧，無關緊要的話題到此為止，你們什麼時候會釋放他。”

　　“我們會找到證據的。”Reid也特別堅持。

　　Issac冷笑一聲，“無所謂，只是恐怕你們要做無用功了。”

　　“為什麼？”Reid問。

　　“如果他無罪，你們當然找不到證據。”Issac特別肯定的說，“如果他有罪，你覺得，一個能發明出這種……哦，如果是真的的話，算是跨時代的偉大發明的藥物的人，會這麼沒頭腦不去尋求保護嗎？只要成果是真的，別說只利用別人殺了四個人，就算再多出十倍百倍，那也會有人為他兜底的。結果就是，你們依舊什麼都找不出來。”

　　“你這麼確定？”Reid的目光有些游移。

　　“你覺得個人的力量大還是團體的力量大？”Issac貌似不經意的瞥了Rex Walpole一眼，“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名利雙收，而不是像陰溝裡的老鼠被關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而這只是一個智商正常的人的最基本的選擇。你覺得，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這一步，會不知道怎麼做是對他更好的嗎？”

　　Reid：“……”聽上去好有道理。

　　“所以，既然他現在仍在這裡，事實是什麼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Issac特別肯定的定下了基調。

　　Rex Walpole卻被打開了另一扇門，但在他確定要不要走進去之前，他必須要確認一件事。

　　“我有個問題。”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乾澀，“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麼來這裡幫我？”

　　真是個好問題。Issac有些不耐的又看了一眼表，像是一個趕時間的人，“很簡單，我的上司是Victor Christian，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瓜葛，但他顯然認為你是無辜的。”

　　Victor Christian——這個名字在Rex Walpole腦海中滑過，最終定格在一張有些嚴肅的臉上。他的眼睛有些潮濕，他記得這個人，在當初自己幾乎被所有人懷疑唾棄的情況下，他選擇了相信自己。

　　“我想見他，我有話對他說。”Rex Walpole想，如果自己一定要找一份庇護，那就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