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日積月累得到的信任要摧毀起來也需要日積月累， 而在特定條件下獲得的信任，只要毀了那個特定的條件後， 脆弱的不堪一擊。對於Tanya而言， 她能接受有各種手段折磨別人，但這些手段裡一定沒有她所最深惡痛絕的那一種。

　　Nina脖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直接打碎了她的理智，她記得很清楚， 在她帶走Nina的時候，那上面什麼都沒有。紅痕不會憑空出現，她的引導者又是一個男人，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可能性——

　　她所信任依賴的引導者，和那些自己所痛恨的男人並沒有任何不同。

　　被背叛的痛苦立刻席捲了她， 她緊緊抓著那部手機，指節處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騙子！”她忽然狠狠的扔掉手機， 手機掉落在地上， 後蓋掉了下來，緊接著又被用力的踩了好幾腳。

　　Issac靜靜的看著Tanya狀似瘋狂的發泄，看著那台手機屏幕破碎，露出裡面的電路板， 又看著Tanya最後無力的坐在地上，抱著頭放聲大哭。

　　這個效果好的有點出乎Issac的意料了， 他本來只想借此對Tanya產生一點觸動， 沒想到這成了一記直球，直接搗了對方的大本營。Issac掏了掏口袋，他沒有隨身帶手帕或者紙巾的習慣， 他又等了一會兒，發現Tanya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便中途出去了一趟，直接從隔壁辦公室裡順來一盒紙巾，推到了Tanya面前。

　　Tanya呆呆的抬起頭，她的眼睛因為哭泣而變得紅腫，臉頰也紅的充血，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你可以繼續哭一會兒。”Issac說。

　　“為什麼會這樣？”Tanya似乎很想不通，“他明明是幫過我的，他也是那麼痛恨那些人，為什麼他會對Nina做這種事？”

　　“因為他說什麼你都信，誰能保證他說的都是實話？”Issac看上去一點都不急，“你真的對他的話全盤相信了？”

　　“他救了我！”

　　“這和他別有用心並不矛盾。”Issac指出，“他救你本來就是別有用心，不然，呵，通往地獄的引導者？”

　　“不，不是的。”Tanya拼命的搖著頭，似乎這樣就可以把這個讓她無法承受的猜測搖出腦外，“我們是一邊的，他說過的，向我們這樣天生被惡魔眷顧的人，如果信仰了錯誤的神，無論做了多少所謂的善事，迎來的只有不盡的不幸。他是對的！”

　　“那就是吧。”Issac也不爭辯，“地獄七宗罪裡本來就包括了色慾，你既然知道，還有什麼好震驚的。”

　　可Tanya就是無法接受這件事，被背叛的感覺揮之不去，明明她的引導者是那麼的清楚自己有多厭惡這件事，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他就不怕自己發現嗎？

　　“他有什麼好怕的。”Issac忽然說。

　　Tanya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剛才無意中把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

　　“他為什麼不怕？”Tanya覺得自己腦子很亂，她迫切的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幫她分析分析，得到答案。

　　“想聽聽我理解的版本嗎？”Issac想把Tanya從地上扶起來，但Tanya並不配合，而是順著力道直接靠在了墻角。這讓Issac除非也和她一樣坐在地上，否則無論怎樣，都會給Tanya帶來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不過Issac轉念一想，居高臨下也代表著某種權威，這有利於談話，也就沒有勉強。“但在那之前，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Tanya抱著手臂的手指忍不住抓緊。

　　Issac沒漏過這個細節，她以為自己會問Nina的下落？這可不是個好問題，會引起警覺的。不過Issac也沒有失望，他總能讓Tanya心甘情願的說出來自己想知道的。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問。

　　Tanya楞了一下，“我們……他說，他是在遠足的山間發現我的，我……我當時昏迷了，等我醒來以後，就在一戶人家裡，他說，那是他租的房子，供他臨時歇腳。”

　　“所以，你有一段時間記憶缺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告訴你的。”Issac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Tanya張了張嘴，發現沒有什麼好反駁的。

　　“他是個男人，我猜他一定好了不少力氣安撫你，讓你沒有排斥他？”Issac觀察著Tanya的表情，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結論，“並沒有，你一開始就沒有排斥他。這有點奇怪，你當時怎麼可能信任一個男人。”

　　Tanya一開始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可笑，他救了她，難道得到信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可當她試圖回憶那段過往的時候，卻發現記憶模糊不清。Tanya只是鑽了牛角尖，走進了死胡同，在她執著的地方她也許會固執的讓人恨不得砸開她的腦袋，但在其他方面，她的智力還是正常的。

　　“我忘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都有些不確定。

　　Issac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確定？”

　　“我不記得了，我怎麼可能不記得？！”Tanya的眼神有些空洞，“我為什麼不記得了？”

　　Issac扭頭看向墻壁上的玻璃鏡，那面鏡子照出了室內的場景，可他知道，在鏡子的另一面，BAU正在觀察裡面的情況。他嘆了口氣，覺得今天的意外狀況有些多，本來他可以順利的套出話，但現在？Tanya疑似被人催眠，他必須把她的注意力從這上面引開。

　　“這並不奇怪。”Issac用一種沉穩可靠的語氣說道，“他需要你，無論是他選中了你還是意外讓他注意到了你，總之，他找到了你，說服了你，然後成為他的幫凶。”

　　“不，這是……”Tanya下意識的反駁。

　　“他在利用你！”Issac立刻打斷了她的話，“跳出來想一想，Tanya。跳出來想一想，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想一想……你真的信仰上帝嗎？而不是因為你的家庭環境讓你覺得你應該信仰上帝？真正的信徒，即使再痛苦，也不會產生墮胎的想法的。你的心被你矇蔽了，你從來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只是你身邊的人都信，這才讓你覺得你也信。你真的沒有一點懷疑過嗎？”

　　“我以為那是因為我不夠虔誠。”Tanya當然懷疑過，在她遭受不幸的時候，她當然也有怨恨。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她所信仰的沒有來拯救她？這些想法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又被強制壓下去，直到現在又被提起。“我並不信仰上帝，我所遭遇的一切也與上帝無關……沒有上帝，魔鬼怎麼可能存在……”

　　Tanya忽然頓住了，她驚恐的看向Issac，用頭用力的撞著墻壁，“我到底都做了什麼？我到底都做了什麼……”

　　Issac坐不住了，他覺得，過了今天之後，他的應急反應能力一定會有大幅度提升，為什麼Tanya就不能按照套路出牌呢？下一秒，他就有了答案，因為Tanya不是天生精神變態，而是後天人工加工的。

　　“去救Nina，快去救她！”Tanya清醒過來，死死的抓著Issac的手臂，說出了一個地址，“快去，她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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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Tanya提供的地址，BAU帶著警方的人很容易的就找到了Nina的下落，同時，Tanya所謂的引導者也被抓了個正著。他顯然沒想到這一切結束的那麼快，一點反抗都沒有的就束手就擒了。

　　不過這與Issac無關，因為這次抓捕行動他沒有參與，在安撫了Tanya之後，在BAU行動之前，他得先把Walsh壓下去。那傢伙之前因為衝動行事被Issac扔到一邊冷靜去了，不過顯然冷靜的不夠徹底，在聽說有了Nina的下落之後，他又激動起來，想跟著一起行動。

　　而Nina那邊情況不明，Issac對他已經暫時失去了信任，怎麼可能讓他去添亂。這直接點爆了Walsh的怨氣，最後他被Issac丟進小黑屋了。

　　“你最好想想你的身份和立場。”Issac這時候才感覺到了迴避政策的英明。固然有即使親屬出事依然能保持冷靜的人，可像Walsh這樣雖然沒失去理智但顯然分寸感已經消失的人也大有人在，如果讓這樣的人蔘與其中，誰知道哪個環節會不會就有了漏洞。

　　“我是Nina的男朋友！”Walsh拍著門。

　　“哦，那你的行為就是妨礙執法。”Issac決心讓Walsh記住這個教訓，懟他懟的毫不吃力。

　　“我本來就在執法系統！”繼續拍門。

　　“所以你違背了迴避政策。”Issac決心顯然不容動搖。

　　“你沒權利關著我！”繼續拍門，“我要投訴你！”

　　“隨便，但我是按規辦事，最後有麻煩的只是你。”要整人的前提必須是自己沒有留下小尾巴，Issac才不會犯這種錯誤。

　　Walsh一拳砸向門，消音了。

　　“我知道了。”Walsh認命了，規章制度就擺在那裡，足夠讓他沸騰的大腦冷卻下來，“但如果Nina回來……”

　　“我會讓你第一時間見到她的。”Issac還沒有不近人情到那個地步。

　　“謝謝。”Walsh安靜了一會兒，又不那麼甘心的開口，“我只想去救Nina，讓她不那麼害怕，你真的沒必要擔心我把事情搞砸了。”

　　“只是以防萬一，畢竟，Nina身邊還有Tanya的另一個同夥。”Issac說，“我可不想看到他被你搞成一具屍體。”

　　“就算成了屍體，那也是他活該！”Walsh惡狠狠的說，他並不知道同夥的事，一時間更加擔憂了，也開始後悔自己之前的行為。如果自己沒有衝動，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迫隔離。

　　“那可不行。”Issac的思緒飄的有點遠，“我太好奇了……”

　　好奇那個人是怎麼催眠把Tanya從一個無辜絕望的受害者轉換成一個冷血的殺手，這種手段讓人心生戰慄。Tanya會是第一個嗎？不像。Tanya的狀態很穩定，如果不是自己誤打誤撞解除了指令，她現在依舊是那個冷血的殺手。可如果Tanya不是第一個，那麼在Tanya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