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法醫室裡的溫度一如既往的讓人無法感覺到舒適， 墻面的一側豎立著金屬櫃子，裡面一格一格的是那些暫時無法下葬的屍體的臨時棲身之處。

　　之前聯絡好的法醫找出一把鑰匙在鎖眼裡轉了幾圈， 然後抓著把手向外一拉， 裡面慘白的身上只蓋了一單白布的受害者屍體就出現在Issac面前。

　　“她在死前受到了很多折磨。”負責接待Issac的亞裔法醫介紹道，“我在她的身上找到了燒傷，電擊傷， 刀傷，淤傷，她是被折磨致死的。我見過她的父母，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只是這件事對他們的傷害太大， 他們已經崩潰了。”

　　“我聽說死者的背部有一個惡魔符號？”Issac一邊問一邊開始帶手套，顯然是打算親自看一看。

　　“沒錯， 現在的惡徒真的是什麼都能做出來。”法醫很配合， 他把屍體從冰格子裡轉移到推車上，移到解剖台，給屍體翻了個身，“唯一讓人安慰的是， 這個符號是在受害者死後弄出來的，她沒有遭受更多的折磨。”

　　“之前的那些也足夠多了。”Issac握了握拳， 開始檢查屍體上的傷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開， Issac感覺自己仿佛在翻一塊死肉。

　　從某種角度上說，這也不算錯。他心裡想著，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很認真的Reid， 總算記得要開始做正事了。

　　Issac接觸過很多變態殺手，也許沒那麼絕對，但大多數變態殺手作案的時候的情緒是極其放肆的，他們享受那個折磨人的過程，其中的愉悅強烈到讓Issac都覺得害怕被影響到的地步。然而這一個，卻完全相反。

　　“這有些奇怪。”Reid用手肘碰了碰Issac，讓他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凶手在折磨受害人的時候，似乎並沒有明確的順序，他想折磨受害者，但沒有計劃，沒有條理，他更像是在做實驗，實驗哪一種可以帶來更多的痛苦。在他的模式固定下來之前，這種嘗試不會停止。而這已經是已知的第三名受害者了，凶手的作案風格依舊沒有固定。”

　　“凶手非常矛盾。”Issac摘下手套，“他在折磨受害者的同時，也在折磨自己的內心。”

　　“你是說，他並不情願做這種事？”Reid皺眉，“有人在教唆、強迫他？”

　　“更像是被迫完成一項任務，他需要一直折磨受害者，讓他們遭受痛苦而亡，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同樣痛苦猶豫卻不得不做。”Issac只能感嘆世界真奇妙，“但當受害者失去生命以後，看他做的，在受害者背後用刀刻下圖案，他是那麼的虔誠，甚至享受這個過程。”

　　“戀屍癖？”Reid不得不懷疑這一點，“他喜歡屍體超過活著的人……但是，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會喜歡收藏屍體而不是把屍體丟棄。”

　　“嗯哼。”Issac對此表示贊同。

　　“你怎麼看？”Reid問。

　　“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你覺得哪種靠譜？”至少，除了這個，Issac暫時想不出會導致如此矛盾情緒產生的原因。

　　“你確定？”

　　“不確定，我需要再去看看另外兩具屍體，單一樣本的變數太大了。”如果凶手能覺得傷害是一件痛苦的事，那麼去看再多Issac也不會害怕被影響了。

　　因為他同樣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因為屍體並不是在同一個城市內被發現的，Issac他們趕來這裡就開了三小時的車，如果想看更多的屍體，他們得一路向南走的更遠，這也會花費大量的時間。

　　“還是先請當地法醫把照片傳來吧。”Issac只想了想，就放棄了親自去查看這個缺少效率的做法。

　　感謝互聯網，它可以把千里之途轉成網路上的幾秒鐘，在回程的路上，Issac把Reid趕去開車，自己抱著平板電腦開始研究那些傷痕圖片。

　　Reid很少開車，不過這不代表他不會。事實上，他開車還是很穩的。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更希望Issac能盡快研究完那些圖片把他換走，司機位他坐的不是很舒服。

　　“法醫報告很有趣。”Issac很快就看出了名堂，“凶手的抵制情緒在一開始更重，他折磨受害者的手段也逐漸增多。第一個受害者，她的脖頸處有明顯淤痕，顯然這是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她的手腕和膝蓋有明顯綁縛的痕跡，法醫檢測她最後是被淹死的。但她的衣服卻並沒有濕，法醫猜測，受害者是頭部被人按在水盆裡窒息而亡。”

　　“你知道嗎？這讓我想起了校園霸凌的手段之一，把被欺凌的學生的頭按到馬桶裡。”Reid說。

　　“但我們的凶手升級顯然比校園惡霸快多了。”Issac翻出第二個受害者的照片，“從她開始，凶手不再滿足於單一手段，她開始藉助於工具對受害者進行折磨，但顯然沒有掌握好度，他打斷的受害者的肋骨，斷骨插進肺部，最後導致受害者死亡。”

　　“所以他又調整了手段，在第三個受害者身上，出現的就是那種可以帶來痛苦卻不會致命的折磨。”Reid皺眉，“這更像是一個學習實踐的過程，可是，這不符合連環殺手的一般規律。要知道，在連環殺手作案初期，他們的風格也許還沒有形成，但手段卻足夠激烈。而這一次的凶手雖然也在升級，但這種升級總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沒錯。”Issac對此表示同意，“不過凶手對受害者的折磨也許只是一個機械步驟，真正能體現他思想的，是死者死後在背部被刻畫的圖案。”Issac調出三張照片，“在第一個受害人身上，即使是在死後完成的，凶手下刀的時候依然猶豫；但在第二個受害人身上，他的猶豫減少了，傷口創面平滑很多，這代表他已經開始接受這個過程；而最後一個死者，我在上面感覺到了虔誠。當他發自內心的認可這件事，接下來的受害者情況不容樂觀。”

　　“很顯然，他已經準備好了。”Reid想起那條求救短信，“如果求助信息是凶手發的，他不止是在折磨Hazlitt夫婦，他還在挑釁，自信於我們對他毫無辦法。”

　　“有趣。”Issac眯了眯眼，“我喜歡自信的人，因為他們陰溝翻船後的表情會很好看。”

　　Reid正想說些什麼，他的電話卻震動了起來。來電人是Morgan，他們發現了新屍體。

　　“Nina死了？”對於這個結果，Reid猝不及防間直接踩下了剎車，他把車子停到路邊，開了揚聲器。

　　Issac放下平板電腦，認真聽了起來。

　　“死者並不是Nina Hazlitt。”Morgan說，“而是另一個女孩Alice Hearst，我們聯絡了她的父母，他們還不知道她的失蹤和遇害。據他們所說，Alice Hearst昨天已經向他們報備過會參加一個Party，Party的主人是她的好朋友，她和父母說好如果時間晚了會直接在朋友家借住。”

　　“聯絡到她的朋友了嗎？”Issac問。

　　“是的，JJ正在進行問詢。”Morgan的語氣並不那麼樂觀，“Alice Hearst雖然和父母報備過會借住朋友家，但她玩了一個巧妙的文字遊戲，她們Party的地點並不是朋友家，而是距離那裡半小時車程的一間酒吧。她們昨晚玩的有點瘋，沒人注意Alice Hearst是什麼時候不見的……等一下，JJ那邊好像有好消息了……”過了一會兒，Morgan的聲音才重新傳來，“有一個女孩注意到了Alice Hearst的離開，還叫住了她問了一下情況，Alice Hearst說她在外面看到了一個朋友，打算去打個招呼。那是最後一次有人看到Alice Hearst。”

　　“也是被熟人帶走的嗎？”Issac和Reid對視一眼，“有沒有可能Nina Hazlitt和Alice Hearst有著共同的朋友圈？”

　　“Hotch已經讓Garcia去查了。”Morgan說，“現在的問題是，Hazlitt夫婦也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用自己的歸納總結能力得出了Nina也許並沒有落入那個變態殺手手裡的結論，要求我們不要在錯誤的方向上浪費時間，對我們進行施壓。”

　　“錯誤不錯誤，這件事他們說了可不算。”又多了一具屍體這件事讓Issac心情大壞，他和Reid換了座位，腳踩油門，直接開了最大速度。

　　Reid縮在座位裡，默默的抓緊了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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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zlitt夫婦坐在警局裡的招待室中，握緊了彼此的手為自己和對方打氣。剛剛得知屍體出現的絕望惶恐此時已經變成了得知那不是Nina的慶幸和狂喜，但那種情緒只是一瞬，他們重新陷入擔憂之中。他們拒絕回家等待消息，嘴裡默念著《聖經》，只希望自己的虔誠能獲得上帝的悲憫，把他們的女兒重新送回他們身邊。

　　也許他們的確足夠虔誠，雖然上帝沒有送來Nina的消息，但是，他們失蹤的大女兒——Tanya，她回來了。

　　那個女孩蒼白瘦弱，身上的衣服並不合身，她雙眼含淚的招待室的門，在Hazlitt驚詫的目光中投入他們的懷抱。